银行卡上的余额显示：250,000元。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160万的净利润，给你留25万已经不少了。"舅舅李大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刚才从公司财务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20万的支票。
妻子王晓慧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关掉手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
01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我用仅有的10万块钱注册了这家贸易公司。
租了一间20平米的小办公室，买了两张二手桌子，就这样开始了创业。
第一年几乎没有收入，我和晓慧靠她的工资维持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回家，周末也不休息。
那时候舅舅李大强刚从事业单位退休，经常来我家吃饭。看到我这么辛苦，他总是摇头。
"伟子，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舅舅放下碗筷，"做生意需要资金，需要人脉，你一个人瞎摸索能成什么事？"
我知道舅舅说得对，但我没有选择。
第二年稍微有了起色，接到几个小订单，但资金周转依然困难。有一次为了垫付货款，我甚至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晓慧怀孕的时候，我们连产检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那段日子，舅舅偶尔会来看看，每次都是叹气。他在政府部门工作了三十多年，手里有些积蓄，也认识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帮忙。
"做生意风险太大，"他经常这样对妈妈说，"万一赔了，一家人都要受苦。"
第三年，公司终于开始盈利。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维持正常运营。
第四年，我们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招了几个员工。
到了第五年，也就是去年，公司的业务量翻了三倍。
02
去年春天，舅舅突然找到我。
"伟子，听说你公司发展得不错？"他坐在我办公室里，环顾四周。
"还行，比以前好一些。"我给他倒了杯茶。
舅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告诉我，他手里有100万闲钱，一直存在银行里，利息微薄。听说我的公司开始盈利，想要入股投资。
"你看，我们是一家人，我投资你的公司，风险小，你也能扩大经营规模，这是双赢的事情。"舅舅的语气很诚恳。
说实话，我确实需要资金。公司正处于快速发展期，很多好的项目都因为资金不足而错过。
但我心里有些不安。五年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舅舅从来没有伸出过援手。现在公司刚刚有了起色，他就来谈投资。
"舅舅，这个事情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没有立即答应。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又不是外人。"舅舅有些不满，"你妈也同意这个事情，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当天晚上，妈妈给我打电话。
"伟子，你舅舅的想法很好，他愿意投资是信任你。而且有了这100万，你的公司不是能发展得更好吗？"妈妈的话让我无法反驳。
一个月后，舅舅正式入股，占公司30%的股份。
合同签署的那天，舅舅很高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合伙人了。"
03
有了舅舅的资金注入，公司的确发展得更快了。
我们拿下了几个大客户，业务量直线上升。到了年中，仅仅半年时间，利润就超过了前一年的全年。
舅舅开始经常来公司，名义上是了解经营状况，实际上更像是在监督。
"这个项目的利润率怎么这么低？"他会质疑我的决策。
"为什么要给员工发这么多奖金？"他会对我的管理方式指手画脚。
有时候客户来谈业务，他也要在场旁听，这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到了年底结算，公司全年净利润达到160万。这是创立以来最好的成绩。
12月31日那天下午，舅舅来到公司。
"伟子，我们谈谈利润分配的事情。"他在财务室坐下。
按照股权比例，他应该分得48万。但舅舅摇摇头。
"我不要这么多，"他说，"我只拿20万就够了，剩下的都留给公司。"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舅舅，按照合同..."
"什么合同不合同的，我们是一家人。"他摆摆手，"公司需要资金发展，我理解。这样吧，我拿20万，你拿25万，剩下的115万留作公司发展基金。"
财务算给我听：160万减去20万，再减去25万，剩下115万。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115万留在公司账上，但公司70%的股权在我手里。换句话说，这115万实际上大部分也是我的。
看起来舅舅很慷慨，实际上他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利润。
按照真实的股权比例，我应该分得112万，他应该分得48万。现在的分配方式，我只拿到25万，他却拿了20万。
"你觉得怎么样？"舅舅看着我。
我看看妻子，她也在财务室里，眼中有些愤怒，但她知道我的性格，没有说话。
"行。"我最终点了点头。
舅舅满意地笑了，拿起那张20万的支票离开了。
04
春节期间，大家庭聚餐。
亲戚们都知道我和舅舅合伙做生意，纷纷恭喜。
"大强真是会投资啊，跟着伟子赚了不少钱吧？"姨妈笑着说。
舅舅谦虚地摆摆手："哪有什么赚钱，就是帮帮孩子。我年底只拿了20万，大部分都留给公司发展了。"
"20万也不少了，"二叔羡慕地说，"比我一年工资都多。"
"主要是为了支持伟子的事业，"舅舅继续说，"他现在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我作为长辈，当然要多帮衬。"
大家都夸舅舅有眼光，有魄力。
我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菜。
晓慧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给我力量。
"伟子这孩子啊，从小就聪明，有生意头脑。"舅舅继续说，"去年公司净利润160万，这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可不多见。"
"160万？"三婶惊讶地说，"那伟子分了多少？"
"他拿了25万，"舅舅说，"年轻人嘛，要学会把钱投入再生产，不能急功近利。"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简单算一下就知道这个分配有问题。
妈妈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大家多吃菜。"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我早早就找借口离开了。
05
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我和舅舅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公司的事务我独自处理，他偶尔来看看，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指手画脚。
今天上午，舅舅突然给我打电话。
"伟子，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谈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好的，舅舅。"
"我现在就过来。"
一个小时后，舅舅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不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坐吧，舅舅。"我放下手中的工作。
他坐下后，沉默了很久。
"伟子，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等着他说话，心里有种预感，今天的对话会很重要。
"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舅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舅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张开嘴，正要说话的时候——
06
"我后悔了。"舅舅的声音哽咽。
这四个字让我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舅舅，你..."
"不，让我说完。"他摆摆手，眼眶有些红，"三个月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舅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知道吗？春节那天，我在亲戚面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回到家里，你舅妈就质问我了。"
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痛苦。
"她说，伟子五年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在哪里？现在公司赚钱了，我们就去分一杯羹，还要装作是在帮助他。"
我静静地听着，心情复杂。
"更让我羞愧的是，"舅舅的声音越来越小，"上个月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可能需要做一个小手术，费用大概15万。"
他坐回到我对面，眼神直视着我。
"我回家算了算账，发现那20万根本不够用。按照合同，我本来应该分48万的，现在却只拿了20万。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所谓'慷慨'，实际上是在损害你的利益。"
舅舅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这是28万，是我欠你的差额。"
07
我看着那张支票，心情五味杂陈。
"舅舅，你不用..."
"必须的。"他坚决地说，"我不能再装糊涂了。当初我说只拿20万，看起来是在支持公司发展，实际上是在占你的便宜。那115万留在公司里，表面上是公司的钱，实际上按照股权比例，大部分都是属于你的。"
舅舅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我算过了，按照正常分配，我应该拿48万，你应该拿112万。我拿了20万，你只拿了25万，我实际上少拿了28万，而你却少拿了87万。"
"那115万虽然留在公司里，但你是大股东，这些钱的使用权在你手里。可是年底那个时候，你需要现金，需要给员工发奖金，需要准备春节的各种开销。我却让你只拿了25万。"
说到这里，舅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伟子，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帮助你，我后悔在你成功的时候想要分享成果，我更后悔用所谓的'慷慨'来掩饰我的自私。"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舅舅的肩膀。
"舅舅，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不，你应该怪我。"他摇摇头，"一个60岁的人了，还要靠外甥来教我什么是公平，什么是良心。"
08
那天下午，我们谈了很久。
舅舅告诉我，这三个月来，他不仅反思了年底分钱的事情，还反思了过去五年对我的态度。
"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支持不是在别人成功后去分享成果，而是在别人困难时伸出援手。"
我们重新签署了合作协议，明确了未来的利润分配方式。
更重要的是，舅舅提出要增加投资。
"不是为了分更多钱，"他解释说，"而是真正想要支持你的事业。这次我要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而不是长辈的身份来看待我们的合作。"
一个月后，公司收到了舅舅追加的200万投资。
这一次，我们按照市场规则重新评估了公司价值，舅舅以合理的价格增持了股份。
更让我感动的是，舅舅主动提出，他在公司的角色仅仅是投资人，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
"你是专业的，我是外行。外行指导内行，只会添乱。"他这样说。
现在，每个季度结束，我都会主动向舅舅汇报公司的经营状况。他会认真听，提一些建设性的建议，但从不干涉我的决策。
去年年底，公司净利润达到了280万。按照新的协议，分配公平合理，皆大欢喜。
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回了亲情的本来面目。
舅舅经常说，那次"后悔"让他重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家人。
"真正的家人，不是在利益面前互相算计，而是在困难面前互相支撑，在成功面前互相祝福。"
我想，这就是这场风波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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