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儿咱们聊一段往事。这事儿听着像戏,可它真真儿地发生过,里头的人,一会儿像角儿,一会儿像提线木偶。1935年春天,有那么二十几天,全日本好像都围着一个中国人转——这人就是咱们的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
您要问,他一个“满洲国”的“皇帝”,跑日本去干嘛?场面大不大?我告诉您,那场面,大到邪乎。可这风光的背后,那滋味儿,只有溥仪自己心里最清楚。后来他自己写,那是一场“巴结”,一场“戏”,演完了,才咂摸出满嘴的苦和涩。
1935年4月2号,长春,那会儿叫“新京”。天刚蒙蒙亮,火车站就忙活开了。溥仪要动身了。他穿着特制的礼服,站在专列前头,站台上,伪满的大臣们一个个垂手肃立,那恭敬劲儿,比当年在紫禁城里也不差。火车汽笛一响,缓缓开动,溥仪看着窗外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小,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他后来回忆,觉得这是以“皇帝”之尊,去“友邦”进行国事访问,是件露脸的大事。他那个复辟大清、重坐龙廷的梦,虽然被日本人按着一直没实现,但此刻这前呼后拥的排场,是不是也算一种安慰?一种向梦想迂回靠近的姿态?他说不准,但心里的期待和些许虚飘的得意,怕是有的。
这趟“访问”,从头到尾,都是关东军一手编排的。先去大连,换船。日本那边早就候着了,派来的不是普通的客轮,是“比睿号”战列舰,真正的军舰,还配了几艘驱逐舰护航。这意思就深了:一来是显示极高的“礼遇”,二来,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溥仪登上“比睿号”,换上一身笔挺的“满洲国海军大元帅服”。甲板上,礼炮咚咚咚放了二十一响,专为他设计的“皇帝旗”升到主桅杆顶,海风猎猎地吹。这阵仗,溥仪前半辈子也没经过几回。他站在那儿,面朝大海,心里头那股子虚火,可能又被海风吹得旺了几分。他觉着,自己好像真的又是个“人物”了。
船在大海上走,戏就在船上开演。4月3号,正赶上日本的“神武天皇祭”。溥仪被请到甲板,面朝东方,恭恭敬敬地行“遥拜之礼”。一个中国的皇帝,哪怕是个傀儡皇帝,在海上对着日本神话里的开国天皇遥拜,这画面,您品,您细品。溥仪做了,做得一丝不苟。他不仅拜了,还诗兴大发,赋诗一首:“海平似镜,万里远航。两邦携手,永固东方。”诗是工整的,情怀听起来也挺“宏大”。可这“携手”,谁的手在上,谁的手在下?这“东方”,又准备由谁来“永固”?他当时未必深想,或者说,不愿意深想。
4月6号,船到横滨。嚯,那欢迎的场面,更是了得。天上,上百架飞机编队呼啸掠过;码头,裕仁天皇的弟弟秩父宫雍仁亲王,代表天皇亲自登舰迎接。等坐专列到了东京站,高潮来了——昭和天皇裕仁本人,就站在月台上等着他呢!这待遇,在当时的日本外交史上,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写这段,语气挺平淡:“到了日本东京,裕仁亲自到车站迎接。”可在他那些没公开的手稿里,那股子屈辱和后怕就渗出来了。他后来说,自己那些天的表现,是“连一点中国人味也没有了”。
接下来十来天,溥仪就像被放进了一个精心打造的梦幻泡影里。他坐上了装饰着菊花皇室纹章的敞篷马车,住进了裕仁当皇太子时住的赤坂离宫——那是真正的“东宫”。他拜见天皇和皇后,接受日本最高等级的“大勋位菊花章”;他去参拜明治神宫,向日本的“军神”致敬;他还去了一个地方——靖国神社。那里头供着的,很多是在中国土地上烧杀抢掠、最后被击毙的日本兵。溥仪去了,还鞠躬了。这事儿今天想来,简直像一根刺扎在民族记忆里。可当时的溥仪,只觉得这是日方安排的、必须完成的“礼节”。他就像一个最高级的演员,穿着华美的戏服,在东京这个巨大的舞台上,照着关东军给的剧本,一板一眼地演着“日满亲善”的大戏。
他去代代木练兵场,和裕仁并排骑马,检阅日本近卫师团。看着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士兵,他不由得赞叹“日本军人精神,十分健旺”。这话,是说给日本人听的,但会不会也有几分是说给自己那颗不安的心听的?他去陆军医院,慰问那些在中国战场上负伤的日本兵,看着缺胳膊少腿的侵略者,他得送上“关怀”。他还去见了裕仁的母亲,贞明皇太后。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话说的特别温情:“皇帝陛下返回满洲后,此间每见日落,就会想起陛下来访之事啊。”溥仪立刻接上:“此后每见旭日东升,定会追忆天皇、皇后两陛下及皇太后陛下之厚望。”这对话,听着多么“母慈子孝”,多么“亲如一家”。可溥仪晚年回忆时戳破了这层温情:“坦白地说,那也还是为了巴结。”
热闹总有散场的时候。访日快结束了,秩父宫代表裕仁来送行,话说的很直白:“务请皇帝陛下抱定日满亲善一定能做到的确实信念而回国。”溥仪答得更“恳切”:“我现在下定决心,一定要尽我的全力,为日满的永久亲善而努力。”这话,听着像是表决心,实际上,是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堵上了。
戏台子上的锣鼓停了,但戏码还没完。人还没离开日本呢,伪满的实权人物、总务长官远藤柳作就来“提醒”了:陛下回国之后,得发一个“诏书”,感谢日本的盛情,并且要把这个精神,告诉“全国人民”。果然,溥仪前脚刚踏回长春的土地,后脚“总理”郑孝胥就把诏书的草稿捧上来了。这还不算完,那个像影子一样盯着溥仪的关东军参谋吉冈安直,特意跑来“指点”:陛下,您要是能亲笔在这诏书里添上“依赖不渝”、“与日本天皇陛下,精神如一体”、“一德一心”这些话,那这份诏书的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溥仪,照做了。1935年5月2日,那份臭名昭著的《回銮训民诏书》颁布天下。“朕与日本天皇陛下,精神如一体”——这句话,像一道最结实的锁链,把他“儿皇帝”的傀儡身份,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也死死地锁定了。他后来想起这事,悔恨交加,说那是日寇示意、汉奸起草、自己亲手增改的“妖符魔咒”,是用来毒害东北同胞的。
所以,您看这场历时二十多天的“亲善访问”,从头到尾是什么?是一场盛大的、精心策划的精神绑架仪式。日本人用前所未有的超高规格礼遇,给溥仪造了一个“皇帝尊荣”的幻梦,把他捧得晕晕乎乎;同时,又在每一个环节,悄无声息地给他套上枷锁,从遥拜神武天皇,到参拜靖国神社,再到亲手写下“精神一体”,一步步地,把他从形式到精神,都牢牢捆在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战车上。
溥仪自己呢?他一开始或许还存着些借力打力、光复旧物的幻想,或许在那盛大的欢迎里真的找到了一些虚幻的满足。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最光鲜、也最可悲的提线木偶。他后来的忏悔是真诚的,他说自己“为了巴结”,“连一点中国人味也没有了”。这份忏悔,正是因为他最终看清了,那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的访日之旅,本质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精神臣服礼。他所得到的一切表面尊荣,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那就是他必须彻底交出作为一个中国人的灵魂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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