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也别跟我瞪眼,这房子写的是咱爸的名儿,拆迁款下来怎么也得有那边一半!人家给老赵家生了儿子,那就是事实!”
小姑子嗑着瓜子,翻着白眼,唾沫星子横飞。
公公赵大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盘着俩核桃,一脸的理所应当:“桂芬啊,你也别觉得憋屈。我也没亏待你,到时候给你留套两室一厅养老,剩下的钱和房,我得重新规划。”
婆婆王桂芬正在擦桌子,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都没停。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张嘴替婆婆骂回去,婆婆却突然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
“啪”的一声,水花溅了一地。
“规划?行啊。”婆婆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光,“赵大山,既然你要算账,那咱就把这二十年的账,连本带利好好算算。”
01.
沈阳的冬天,风硬得像刀子。
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板“笃笃笃”的动静。
我披着棉睡衣打着哈欠推开门,一股子酸菜炖粉条的味儿就钻进了鼻子里。婆婆王桂芬系着个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往锅里贴玉米面饼子。
“妈,咋起这么早呢?多睡会儿呗。”我揉着眼睛说道。
婆婆头也没回,手脚麻利地翻着饼子:“睡啥睡,你爸昨晚喝多了,这一大早起来肯定得要热乎汤顺顺气。再说,强子还得上班,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
我心里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看着婆婆那佝偻的背影。
在这个家里,婆婆就是个永动机。
“林悦啊,把那蒜剥了。”婆婆指了指窗台。
我走过去一边剥蒜,一边发牢骚:“妈,不是我说,这都啥年代了?咱爸那是喝多了吗?那是去‘那边’喝美了吧?回来还得你伺候,凭啥啊?”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粉条下锅:“别瞎咧咧,让人听见不好。”
“有啥不好的?整个小区谁不知道啊?”我越说越来气,“昨儿个我在菜市场,碰见王大妈,人家那话里话外的,说咱家老赵头儿在那边给那个狐狸精买了条金链子,好几千呢!妈,你这穿的秋裤都起球了,你就不憋屈?”
婆婆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我看了五年的、习惯性的木讷笑容:“憋屈啥?日子不还得过嘛。只要他不往家里领,那就是给咱娘们留脸呢。快去叫强子起床,一会儿赶不上厂车了。”
这时候,卧室门开了。我老公赵强顶着鸡窝头走了出来,一脸的还没睡醒。
“这一大早的,娘俩嘀咕啥呢?”赵强挠着肚皮问。
我看这爷俩就来气。赵强性格随了婆婆,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在单位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小职员。而公公赵大山,那是这片儿有名的“潇洒人”,年轻时是个包工头,有点小钱,自从二十年前外面有了人,这心就再没回过家。
“嘀咕啥?嘀咕你爸那点破事!”我把蒜瓣往碗里一扔,“赵强我告诉你,等会儿吃完饭你把这个月生活费给我交了。妮子补习班要续费了,家里没钱了。”
“哎呀,我又没发工资……”赵强嘟囔着,眼神躲闪。
“没发工资?那你爸呢?他手里那工程款不是刚结吗?”
正说着,主卧的门“砰”一声开了。
公公赵大山披着一件貂皮大衣——那是前年给那个女人买的时候顺手给自己买的,嘴里叼着烟,满脸的不耐烦:“大清早的吵吵个屁!让不让人睡觉了?这个家还有没有点规矩?”
02.
早饭桌上的气氛,比外头的冰碴子还冷。
赵大山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婆婆特意给他单做的溜肝尖和一瓶啤酒。这是他的规矩,早酒晚酒,顿顿不能少。
婆婆、我、赵强,还有我闺女妮子,守着一大盆酸菜粉条。
“桂芬,给我拿两头蒜来。”赵大山吧唧着嘴,颐指气使。
婆婆立马放下筷子,去厨房拿了蒜,还贴心地给剥好了皮放在碟子里。
我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这种日子,婆婆忍了二十年,我看着都觉得窝囊。
“那个……爸。”赵强端着碗,看了我一眼,壮着胆子开口,“林悦说,妮子钢琴班该交钱了,五千。你看能不能……”
赵大山眼皮都没抬,夹了一块肝尖扔嘴里:“没钱。”
“爸,你那工程款……”
“工程款那是做生意的本钱!动不得!”赵大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一瞪,“再说了,我不刚给你们交了暖气费吗?咋的,把我当提款机啊?养个丫头片子学什么钢琴,以后能当饭吃啊?”
我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碗:“爸,话不能这么说。妮子是你亲孙女!听说那边那个私生子,上个月买双球鞋都两千多,那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鞋穿啊?”
“啪!”
赵大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跳了起来。
“林悦!这个家轮不到你说话!”赵大山指着我的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嚼舌根子。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老子挣钱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赵强吓得缩了脖子,赶紧拉我的袖子:“悦悦,少说两句……”
我气得眼泪在眼圈里转,看向婆婆,希望她能说句话。
可婆婆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把赵大山拍桌子震出来的汤汁擦干净,然后轻声说:“行了,大山,消消气。孩子上学是正事,你要是手头紧,我这还有点卖废品的钱……”
“你那点钢镚儿留着买菜吧!”赵大山嫌弃地看了一眼婆婆,“看看你那个穷酸样,带出去都丢我的人。行了,赶紧吃饭,一会儿老刘找我打麻将。”
说完,赵大山三口两口扒拉完饭,穿上那件貂皮大衣,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婆婆拿着抹布的手,死死地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儿。转眼,她又恢复了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悦悦啊,别生气,妈这还有两千块私房钱,你先拿去给妮子交上。”
我看着婆婆从兜里掏出来的一卷皱皱巴巴的零钱,心里真不是滋味。
“妈!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有一天,这个家得让他搬空了送给外边那个狐狸精!”我气呼呼地回了屋。
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绝。
03.
这事儿的导火索,是拆迁办的人进了小区。
我们这片老旧家属院要动迁的消息传了好几年,这回终于见真章了。墙上那个大红色的“拆”字一喷上去,整个小区都炸了锅。
这可是沈阳二环里的地段,按照政策,我们家这套一百二十平的老房子,再加上院子里的违建,怎么也能换两套大三居,外加百十来万的现金。
这可是一笔巨款。
这消息一出,赵大山回家的次数明显多了。
不仅回来了,那个平时连面都不露的“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
那天我下班早,路过小区门口的咖啡馆,隔着玻璃看见赵大山正跟一个穿着红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坐在一起。那女人看着也就四十出头,保养得挺好,正拉着赵大山的手撒娇,旁边还坐着个十几岁的男孩,戴着耳机打游戏。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三”和私生子。
我没敢惊动他们,赶紧回家跟婆婆报信。
“妈!我看见爸跟那个女人在门口商量事儿呢!那女人看着就不善,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婆婆正在阳台上给赵大山那几盆君子兰浇水,听了这话,手里的喷壶依旧稳稳当当。
“商量就商量呗,嘴长在人家身上。”婆婆淡淡地说。
“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我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拆迁!几百万的事儿!要是爸把房子名字一改,或者把钱都拿走,咱们喝西北风啊?”
婆婆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悦悦,这房子现在的户主是谁?”婆婆问。
“是爸啊!当初单位分房,写的他的名。”
“那不就结了。”婆婆放下喷壶,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正在织的一件毛衣,“只要他在一天,这天就翻不了。你也别急,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争也没用。”
看着婆婆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真是有一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无力感。
晚上,赵大山回来了。这回没喝多,反而满面红光的。
一进门,他就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大声喊道:“桂芬!整几个硬菜,把强子他们都叫出来,我有大事宣布!”
我看了一眼赵强,赵强也是一脸懵。
饭桌上,赵大山给自己倒了一杯五粮液——这是他珍藏好几年的,平时舍不得喝。
“那个,拆迁的事儿都定下来了。”赵大山抿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我想了一下,这可是咱老赵家翻身的机会。”
我和赵强都屏住了呼吸。
“咱们家这房子,能分两套大的,还有八十万现金。”赵大山竖起两根手指,“我想好了,一套房给强子你们住,但是名字得写我的,省得你们以后闹离婚分家产。那八十万现金呢,我留着养老。”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名字不写我们的,但好歹有地方住。
可赵大山下一句话,直接把桌子掀了。
“至于剩下那一套房……”赵大山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但随即又变得强硬起来,“我要给小宝。”
“小宝是谁?”妮子天真地问了一句。
我和赵强的脸瞬间就白了。小宝,就是那个私生子。
04.
“爸!你疯了?”赵强终于忍不住了,“那可是我们的家!凭啥给那个野种?”
“混账!”赵大山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什么野种?那是你亲弟弟!也是老赵家的种!这么多年我在外头做生意,你以为容易?人家娘俩跟着我没名没分的,现在分房了,不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给她交代?那你给我妈什么交代?”我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婆婆,“妈伺候了你一辈子,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现在要把家产分给外人?”
婆婆依旧低着头,手里剥着虾,把虾仁放进妮子的碗里,仿佛我们吵架的内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吗?”赵大山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婆婆,“她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这二十年我没断了她吃穿吧?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单位分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又没跟她离婚,到时候那八十万我也花不完,不还是给她留着买菜钱吗?”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婆婆终于开口了。
她擦了擦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山,那一套房给那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边的意思?”
赵大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那个“哑巴”老婆会问这个。
“这有啥区别?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人家小宝眼瞅着要上高中了,以后还得结婚,没套房怎么行?”
“哦。”婆婆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那行,既然你都定了,那就这么着吧。”
“妈!”我和赵强同时喊了出来。
“闭嘴!”婆婆瞪了我们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赵大山,“不过大山啊,这拆迁签字可是大事。按照政策,咱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签字得咱俩一起去。”
赵大山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下周一去动迁办签字,你带着身份证户口本跟着我就行。到时候你别给我丢人现眼,少说话,让你签哪你就签哪!”
“行。”婆婆答应得干脆利索。
那一晚,我气得一宿没睡。我推醒赵强好几次,让他去跟他爸闹,这窝囊废就是不敢。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替婆婆感到无限的悲凉。这就是旧社会女人的命吗?忍了一辈子,最后连个窝都被人分走了一半。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婆婆这哪是忍啊,她这是在憋大招呢。
05.
周一一大早,动迁办的大厅里人声鼎沸。
赵大山特意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个女人没来,估计是怕现场闹起来不好看,但在门口我看见了她的车,她肯定在等着好消息呢。
办事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拿着一堆文件核对。
“赵大山是吧?身份证户口本。”
赵大山把证件往桌上一拍,一脸的大老板派头:“同志,我们要选两套那个120平的,现金要一次性结清。哦对了,房产证名字都写我一个人的。”
办事员接过证件,看了看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穿着件旧呢子大衣的婆婆:“这位是王桂芬女士吧?是您配偶?”
“对,是我爱人。”赵大山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吧,她什么都听我的,让她签字就行。”
办事员点点头,打印出一摞协议:“那行,二位核对一下条款,没问题就在这签个字。”
赵大山拿起笔,看都没看条款,刷刷刷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签完之后,把笔往婆婆手里一塞,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
“赶紧签,签完赶紧滚蛋,我中午还要请人吃饭。”
婆婆接过笔,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大厅里很吵,但我却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婆婆那只粗糙、干裂的手上。
婆婆没动笔。
她慢条斯理地从那个掉皮的黑皮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咋的?老年痴呆了?签字啊!”赵大山瞪起了眼睛,有些急了,“外面车还等着呢!”
婆婆把那个信封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了办事员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大山。那一刻,我惊讶地发现,婆婆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唯唯诺诺?那里面分明是一种猎人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的戏谑。
“大山啊,”婆婆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字,我签不了。”
“你说啥?”赵大山愣住了,“你疯了?这么多钱你不要了?”
“钱我要,房我也要。”婆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在赵大山面前这么笑,“但是,这协议上写你的名字,不合法。”
“放屁!我是户主!怎么不合法?”赵大山吼道。
婆婆指了指那个信封,对办事员说:“同志,麻烦你看看这个。这是二十年前,公证处出的文件,还有……法院当年的判决备份。”
赵大山一听“法院”两字,脸色瞬间变了,那双盘核桃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什么法院?哪来的判决?”
婆婆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办事员打开信封,抽出了那几张泛黄的纸。
办事员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得极其精彩。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赵大山,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婆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爷……这……这房子……虽然户主名是您的,但这上面的限制令……您当年是签了字的啊……”
“什么限制令?我不记得我签过什么!”赵大山慌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文件。
婆婆伸手按住了那一摞纸,眼神如刀,字字诛心:
“老赵,你真以为这二十年,我是白给你做饭洗衣服的?你真以为,你在外头养野种的事儿,我就是为了‘贤惠’才装不知道?”
她凑近赵大山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但却足以让赵大山魂飞魄散的语气说道:
“二十年前你第一次出轨被我抓包那天,你为了哄我回家,跪在地上写的那张条子,还有后来为了抵押贷款偷偷做的那个公证……你是不是觉得时间长了,就能当它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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