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北疆的风,十年没停过。
镇北将军裴照的战袍,从雁门关一路染到阴山,拓土三百里的军功章,还没焐热,宫里来的太监林顺就揣着密诏进了军营。
林顺的脸笑成朵菊花,手里却捧着个黑檀木盒子。
裴照掀开盒盖,里头不是赏赐,是张黄纸,上面十二个字:“飞鸟尽良弓藏,速除心腹,回京领赏。”
旁边还摆着个小瓷瓶,鸩酒的味儿,隔着三尺都呛人。
这种“凯旋牵马”的承诺,听听就行,真信了你就输了。
三个月前裴照打胜仗,皇帝派八百里加急送御酒,金銮殿上拍着桌子说“朕要亲自为你牵马”,转头就惦记上他手里的三十万北疆军了。
裴照把密诏往案上一摔,召来亲兵统领赵无咎。
这老赵左颊一道刀疤,是当年替裴照挡箭留下的,跟了十五年,比亲兄弟还亲。
帐帘刚落下,裴照就开口了,声音压得低:“皇帝让我把你们都处决了。”
这话一出口,帐里的空气都冻住了。
赵无咎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将军,您要动手?”帐外的亲兵也听见动静,刀出鞘的声音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裴照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他指着密诏上的“除心腹”三个字:“皇帝怕的不是你们,是这三十万认我不认他的兵。他想让我当恶人,杀了你们,军心动摇,他再收兵权。”
老赵眼睛一亮:“那咱们反了?”
“反什么反,”裴照敲了敲桌子,“他要灭口,咱们就给他演场戏。你附耳过来。”
接下来半个时辰,帐里的烛火晃得人影乱晃,偶尔传出几句“黑狼谷”“刘怀”“狼牙箭”的字眼,帐外的亲兵们握紧了刀,不知道将军要干什么。
密诏里的十二字
林顺在帐外等得脚都麻了。
按规矩,将军接了密诏,要么乖乖喝了鸩酒,要么把亲兵的头砍下来送回京。
可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帐里除了说话声,连点血腥味都没有。
他扒着帐帘缝往里瞄,正好看见裴照把虎符往桌上一推。
那虎符是青铜的,半边刻着“北军”,半边刻着“大统”,合在一起才能调兵。
林顺眼睛都直了皇帝要的就是这玩意儿!
“林公公,”裴照的声音透着疲惫,“亲兵我处置不了,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虎符您先带回京,就说我随后亲自押着‘叛兵’去领罪。
”林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指甲缝里的墨痕(昨儿在御书房写密诏蹭的)都透着得意:“将军是明白人。”
你猜怎么着?林顺还真信了。
他揣着虎符,连夜带着两个小太监往南赶。
他不知道,裴照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对老赵说了句:“告诉弟兄们,四更天带好家伙,去黑狼谷看戏。”
黑狼谷这地方,邪乎得很。
两边是悬崖,中间就一条道,正好是刘怀的地盘。
刘怀是谁?皇帝派来的监军,明着是督战,暗着是盯着裴照,手里还攥着北疆军的粮草。
这老小子平时鼻孔朝天,总说“军饷得经我手,不然一粒米都别想发”。
黑狼谷的火
四更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割脸。
裴照带着三百亲兵埋伏在黑狼谷两侧的山坳里,每人嘴里叼着根草,眼睛盯着谷口。
老赵手里攥着把狼牙箭,箭杆上刻着个“怀”字这是刘怀平时打猎用的箭,裴照让人从他帐里“借”来的。
卯时刚到,谷口就传来马蹄声。
林顺的队伍打着灯笼,跟串萤火虫似的往谷里钻。
裴照抬手往下一挥,三百支火箭“嗖嗖”地往谷里飞。
火折子一扔,干柴堆“轰”地烧起来,浓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窜。
“有埋伏!护着公公!”小太监的尖叫刚起来,就被乱箭射了回去。
林顺吓得从马上滚下来,刚爬起来,一支狼牙箭就穿透了他的喉咙。
那箭杆上的“怀”字,在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火灭了。
裴照让人把林顺的尸体拖出来,箭不拔,就那么戳着。
他自己抹了把脸,弄了满脸灰,带着尸体回营。
刚到营门口,就扯着嗓子喊:“刘怀通敌!勾结匈奴余孽杀了钦差!”
这话跟炸雷似的,三十万北疆军全听见了。
将士们举着刀往帅帐前涌,齐声喊:“杀了刘怀!还将军清白!”声浪震得帐篷都晃。
刘怀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被亲兵按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裴照你敢诬陷我!”
裴照没理他,让人把林顺的尸体和那支“怀”字箭快马送回京城。
他知道,皇帝收到这“礼物”,脸得气绿了。
皇帝在金銮殿上摔了端砚,墨汁溅了旁边太监一脸。
密诏是他写的,鸩酒是他送的,现在倒好,钦差死了,虎符没了,还被扣了个“监军通敌”的帽子。
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他总不能说“其实我是想杀裴照”吧?
没辙,皇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下旨封裴照为太尉,赏黄金万两,还说“北疆苦寒,爱卿辛苦,速回京享福”。
这话谁都懂,回京就是软禁,可裴照不上当。
他回了个折子:“匈奴未灭,臣不敢回京。”
老赵问裴照:“将军,这事儿就算完了?”裴照望着北疆的草原,风把战旗吹得“啪啪”响。
他笑了笑:“皇帝的局没成,我的局刚开始。这北疆的天,以后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帐外的亲兵还在练刀,喊杀声震天。
谁也不知道,一场皇帝与将军的暗斗,就藏在那句“皇帝让我把你们都处决了”的玩笑话里。
这权力场上的事儿,有时候比战场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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