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卢晓旭

站在冬日的郊野,目光被那方熔金流霞的天幕与墨色的古檐牵住时,风正掠过枯瘦的枝桠,抖落了枝头最后一点残存的秋意。夕阳像一枚烧红的玉璧,悬在黛色的树影与飞檐之间,将天际染成一片从橘红到胭粉的渐变,似天地间最慷慨的画师,以苍穹为宣,泼洒出这般浓淡相宜的绝色。这帧画面里,没有车马喧嚣,只有夕阳、古建、寒树相依相偎,像一首无声的诗,将自然的壮美与时光的厚重揉在一起,也让浮生的思绪,在这夕照里缓缓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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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是与朝旭截然不同的温柔。清晨的太阳带着初生的锐气,金芒刺目,像少年人扬着的脸,满是一往无前的热烈;而此刻的夕阳,褪去了锋芒,将光化作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世间万物之上。那轮红日,边缘晕着一圈柔和的绯色,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长者,目光里藏着看透世事的温润。它缓缓下沉,将古建的飞檐勾出一道鎏金的轮廓,原本沉郁的木质结构,在夕照里竟生出几分暖意。飞檐的翘角如振翅的鸟,欲向那片红霞飞去,却又被砖石的根基牢牢牵住,像极了人在尘世中,一边向往着自由的远方,一边又被责任与眷恋缚住脚步。

古建的身影在夕阳里凝成剪影,檐角的瓦当、层叠的斗拱,都隐在墨色里,只留一个苍劲的轮廓。我猜这建筑许是历经了百年风雨,墙垣上定有斑驳的苔痕,木柱上该留着岁月蛀蚀的印记,只是在夕照的滤镜下,所有的残缺都被温柔遮盖,只余下庄重与沉静。它像一位沉默的行者,站在时光的渡口,看朝暮更迭,看四季轮回,看一代又一代人从它檐下走过,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夕阳照在它的脊背上,仿佛为这沉默的坚守镀上了一层勋章,让我忽然懂得,世间所有的存在,都有其独有的节奏。就像这古建,不曾因风雨而折腰,也不曾因繁华而张扬,只是以自己的姿态,在时光里静静伫立,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智慧——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守着内心的安稳。

古建旁的树木,在冬日里落尽了叶子,枝桠交错如蛛网,向天空伸展出嶙峋的姿态。夕阳穿过枝桠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初见时,只觉这枯树透着萧瑟,可定睛细看,却能从那粗糙的树皮、遒劲的枝干里,读出生命的韧性。它们在春日抽芽,夏日繁荫,秋日落叶,冬日枯寂,循着自然的节律,坦然接受每一个阶段的模样。就像人生,有青春的繁花似锦,也有中年的沉稳内敛,更有暮年的疏朗淡然。我们总以为枯寂是凋零,却不知那是树木在为来年的生长积蓄力量;正如人生的低谷,并非终点,而是让我们沉下心来,反思、沉淀,为下一次的绽放埋下伏笔。

夕阳渐渐下沉,藏到了古建的身后,天幕的色彩也从浓烈的橘红,转为淡雅的紫灰。余晖依旧眷恋着大地,将古建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也将枯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里的凉意更浓了,可心里却生出一股暖意,像是被这夕照熨帖了灵魂。我站在原地,看着这渐渐暗下来的天地,忽然明白,夕阳的落下,从来不是结束,而是为了迎接明日的朝阳;就像人生的每一个告别,每一次落幕,都是新的开始。

我们总在追逐光明,惧怕黑暗,总想着让人生永远停留在繁花似锦的阶段,却忘了,没有夕阳的沉落,便没有朝旭的升起;没有冬日的枯寂,便没有春日的新生。就像这古建,若没有历经风雨的侵蚀,便不会有如今的厚重与沧桑;若没有接纳岁月的痕迹,便不会成为时光里的风景。人生亦是如此,那些走过的路,受过的伤,经历过的苦难,都不是徒劳的,它们会化作我们生命里的底色,让我们在往后的日子里,更懂得珍惜光明,更坦然面对黑暗。

夕阳最终隐没了身影,天幕暗了下来,古建与枯树的轮廓也渐渐模糊。可那片夕照的美景,却刻在了心底,连同那些生出的感悟,一起沉淀成了生命里的养分。原来,世间的风景,从来都不只是用来欣赏的,更是用来启迪的。一朵花的开落,一轮日的升沉,一座建筑的伫立,一棵树的荣枯,都藏着浮生的哲理。

我们都是时光里的行者,在人间的阡陌上行走,时而步履匆匆,时而驻足回望。或许我们会被世俗的纷扰困住,会因人生的坎坷迷茫,可当我们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风景,听听自然的低语,便会发现,答案早已藏在这天地之间。就像这夕照下的古檐,以沉默诠释坚守;就像这冬日的枯树,以枯寂积蓄力量;就像这沉落的夕阳,以落幕预告新生。

人生如旅,不必强求一路繁花,也不必惧怕途中的风雨。学会像古建一样,守着内心的安稳;学会像枯树一样,保有生命的韧性;学会像夕阳一样,坦然面对落幕与新生。在时光的流转里,不慌不忙,慢慢走,细细品,让每一个当下,都成为生命里最美的风景。而那些从自然景色里悟得的浮生道理,也会像这夕照的余晖,温柔地照亮我们往后的路,让我们在浮生里,活得清醒,活得从容。

【作者简介】卢晓旭,男笔名大漠白杨、凤城大漠白杨、晓旭、时事热点观察者;籍贯陕西,现定居于宁夏银川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宁夏作协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曾在《解放军报》《人民武警报》《宁夏日报》《延河》等各类报刊杂志发表作品160多万字,其中多篇作品获得省、全国性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