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吴石传》、百度百科《王碧奎》《吴石》词条、国家安全部公开资料、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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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下午4点30分,台北马场町。

枪声在荒芜的野坡上响起,56岁的吴石应声倒下。他身中六发子弹,生命永远定格在这个午后。

刑车旁,行刑的士兵看见这个中将军衔的囚犯临刑前使劲挺直腰杆,想再看世界一眼。因受酷刑折磨,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失去光明。

同一时刻,距离刑场不远的青岛东路军法看守所,46岁的王碧奎还在牢房中。她不知道丈夫已经离世,只是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消息。墙上用发簪刻下的"忍"字,已经数到第九十七个。

消息传来时,是几天之后。看守扔给她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写着执行日期。王碧奎接过纸片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蹲在墙角,一整天没有发出声音。

从这一天起,她开始了长达43年的守望。她在台湾生活了31年,经历了无数次可以回大陆的机会,却从未踏足故土半步。

1980年,她随儿子移居美国洛杉矶,直到1993年去世,也未能回到生她养她的那片土地。

这个选择让许多人不解。大陆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欢迎她回去,承诺给予妥善安置。

长子长女在大陆等待着母亲归来,信件一封接一封。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高血压、关节炎、心脏病缠身。回去,本该是最自然的选择。

可她始终摇头。31年里,她生活在台湾当局的监视之下,艰难抚养两个孩子,靠缝补衣物、洗涤被单勉强度日。

76岁时移居美国,在陌生的国度度过人生最后的13年。直到临终前,她才对守在身边的儿女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几十年的话。

那是一个关于等待的秘密,一个关于守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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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23-1949:从福州到台北的27年婚姻

王碧奎,1904年出生于福建闽侯的一个普通家庭。这个女孩从小就展现出温柔坚韧的性格,做事细致,待人和善。1923年冬天,19岁的她经人介绍,嫁给了同乡的吴石。

那年吴石29岁,刚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归来。他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毕业生,又在日本炮兵学校和陆军大学深造多年,军事才能出众,被同僚称为"十二能人"。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军官,配上温婉贤淑的王碧奎,在当时看来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婚后的日子,聚少离多成了常态。吴石长年在外任职,从北伐到抗战,从华东到华中,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王碧奎则独自在家操持家务,抚育子女。

她先后生育了六子两女,可长子吴美成、次子吴展成、四子吴康成、五子吴竞成都相继早殇。最终存活下来的,只有三子吴韶成、长女吴兰成、次女吴学成和幼子吴健成。

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儿童夭折是常见的悲剧。王碧奎经历了四次丧子之痛,却从未在丈夫面前流露过多少悲伤。她把所有的苦都埋在心里,继续照顾着剩下的孩子,支撑着这个家。

吴石在狱中写给儿子的遗书里,曾这样评价妻子:"余年廿九,方与碧奎结婚,壮年气盛,家中事稍不当意,便辞色俱历。然余心地温厚,待碧奎亦恪尽夫道。碧奎既能忍受余之愤怒无怨色,待余亦甚亲切。卅年夫妇,极见和睦。"

这段文字透露出一个细节:吴石年轻时脾气并不好,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会对妻子发火。

可王碧奎从不计较,也从不抱怨,总是用温柔化解丈夫的怒气。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两人极少争吵,一直维持着和睦。

1937年,日军全面侵华。南京失守前夕,王碧奎带着孩子们匆忙撤离,前往重庆避难。那段日子里,一家人挤在简陋的房子里,物资匮乏,生活艰难。

吴石在前线指挥作战,王碧奎在后方守护家庭。她学会了在艰苦环境中生存,学会了在颠沛流离中保持镇定。

抗战胜利后,吴石随部队回到南京、上海一带。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在南京安顿下来。

吴韶成考入南京大学经济系,吴兰成在上海第一医学院读书,两个大孩子都有了各自的前程。王碧奎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平静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谁能料到,更大的变故还在后面。

1949年初,时局急转直下。吴石作为重要军事人员,面临着抉择。

根据历史档案记载,吴石早在1947年4月就与对岸建立了联系,代号"密使一号"。他在华东、华中地区提供了大量重要情报,对多次重要战役起到了关键作用。

1949年4月3日,吴石从福州专程赶到南京大学,看望正在读书的儿子吴韶成。

那天父子俩谈了很久,临别时,吴石从口袋里掏出20美元递给儿子,这是他身上所有的钱。儿子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郑重,只觉得气氛有些异样。

8月15日,福州即将解放。就在前一天,吴石接到命令,要求携家眷赴台。为了取得信任,他必须带上妻子和部分子女。

经过慎重考虑,吴石决定带上妻子王碧奎、次女吴学成(时年16岁)和幼子吴健成(时年7岁),而将三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留在大陆。

8月16日,一家四口登上了飞往台湾的飞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逐渐加速,然后腾空而起。王碧奎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大地渐渐缩小,看着那片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土地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诀。

飞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初到台湾,一家人住进了当局提供的宿舍。

吴石继续在军事部门任职,王碧奎操持家务,照顾两个孩子。表面上看,一切如常。16岁的吴学成在台北上中学,7岁的吴健成还在读小学。

那几个月的日子,应该是王碧奎后半生最后的平静时光。

她每天买菜做饭,给孩子洗衣服,偶尔和邻居的军眷太太们聊天。她会想念留在大陆的两个大孩子,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可她相信,很快就能再见面。

这个朴素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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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50年的灾难:从太太到囚徒的转变

1950年1月29日,台湾发生了一件震动当局高层的事情。地下工作人员蔡孝乾被捕。他虽然一度逃脱,但吴石的情报工作者身份已经浮出水面。

2月27日,蔡孝乾第二次被捕。这一次,他没能再逃脱。在巨大的压力和威胁下,一周后,蔡孝乾彻底叛变,供出了包括吴石在内的大量人员名单。

从他口中,当局不但确认了吴石的身份和活动轨迹,还掌握了台湾地下组织的所有名单。包括主要人员在内的400多名成员被逮捕,连同其他相关人员,被捕总数达1800多人。

1950年2月28日(一说3月1日)清晨,一群穿便衣的特务包围了吴石的住所。他们出示逮捕令,以"为对岸从事间谍活动"的罪名逮捕吴石。与此同期,王碧奎也被带走。

16岁的吴学成和7岁的吴健成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们看着父母被带上车,看着特务在家里翻箱倒柜,把所有文件资料装箱带走。然后,这对姐弟被赶出了宿舍。

一夜之间,这个家散了。

吴学成牵着弟弟的手,站在台北街头,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身上只有几块钱,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装着几件换洗衣服。7岁的吴健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拉着姐姐的手,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些天里,姐弟俩像流浪儿一样在街头游荡。饿了,就捡别人丢弃的剩饭剩菜充饥。渴了,就喝路边的自来水。

夜晚,他们找一个屋檐下蜷缩着睡觉,用捡来的旧报纸盖在身上取暖。台北的冬天阴冷潮湿,两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收留他们。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匪谍家属"这四个字比瘟疫还可怕。以前的邻居见到他们就绕着走,生怕被牵连。吴学成敲过许多扇门,得到的都是冷漠的拒绝。

最终,是吴石的旧部、族侄孙吴荫先冒着巨大风险,收留了这对姐弟。吴荫先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记得吴石以前对自己的照顾,无法眼睁睁看着将军的子女流落街头。

他把姐弟俩带回家,安排他们住在杂物间,每天偷偷给他们送饭。这一收留,就是多年。

而王碧奎的处境更加艰难。她被关押在台北青岛东路的军法看守所,编号"386"。牢房只有三平方米大小,水泥地面,墙壁潮湿,冬天冻得刺骨。

审讯一次次进行。特务们想从她口中得到更多信息,逼问她知不知道丈夫的活动,要她交出所谓的"联络名单"。

王碧奎其实对丈夫的工作一无所知。吴石从未对她透露过半点机密,她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带孩子。

可特务们不信。他们认为作为吴石的妻子,王碧奎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审讯变得越来越严厉,各种逼问和恐吓轮番上阵。王碧奎咬紧牙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她不是不想说,是真的说不出来——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狱中的伙食很差,经常是发霉的饭菜。王碧奎一天只吃一顿,尽量节省。有时候,她能听到隔壁牢房传来哭声,那可能是和她一起被抓的其他人。

夜晚,牢房里死寂一片,偶尔有老鼠爬过。她就这样一天天熬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两个孩子现在何处。

唯一支撑她的,是对丈夫的信任。她相信吴石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理由,她要活下去,要等着和丈夫重逢,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有一次放风时,她在院子里远远看见了吴石。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那一刻,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看守在一旁盯着,他们不敢多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

后来吴石想办法走近了一些,趁看守不注意,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我今天加餐了。"

监狱伙食极差,能"加餐"是很难得的事。吴石说这句话,是想让妻子知道他还能撑住,让她不要太担心。王碧奎听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1950年6月10日下午4点30分,台北马场町刑场,枪声响起。吴石身中六发子弹,倒在了荒芜的野坡上。

临刑前,他托人传话给王碧奎:"最放心不下的是大陆的两个孩子,希望他们能完成学业。家里的事全靠你了,两个小的还不懂事,你要照顾好。我的事你不要管。"

他还在狱中秘密写下了两首绝笔诗,用画册背面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天意茫茫未可窥,遥遥世事更难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王碧奎在狱中得知消息,是几天之后的事。看守扔给她一张纸片,上面简单写着执行日期和结果。她接过纸片,手剧烈地颤抖着。纸片从指缝间滑落,飘到地上。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上,一整天没有发出声音。狱友以为她哭晕了,可她没有。她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那些话:我要活下去,我要照顾好孩子,我要等他们长大,我不能倒下。

从那天起,她在牢房的墙上用发簪刻字。每刻一笔,嘴里就念叨一遍丈夫的名字。

墙上刻的是"忍"字,一个接一个。墙灰嵌进指甲缝里,洗都洗不掉。后来她自己回忆,那面墙上总共刻了九十七个"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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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50-1980:台湾30年的艰难岁月

1950年秋天,经过吴石旧部多方营救,王碧奎终于被释放。

据说是因为陈诚私下批示"妇人无知,受夫牵连",她才得以出狱。关押期间落下的病根——严重的关节炎,从此跟随了她一辈子,走路一瘸一拐。

出狱时,她手里紧紧攥着吴石在狱中写给她的遗书——2000多字,字迹工整。这些纸张成了她后半生唯一的念想。她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无论到哪里都带着。

可是,出狱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结束,反而是另一种苦难的开始。

家产被查抄,宿舍被收回,银行存款清零。王碧奎身无分文,连个住处都没有。幸好吴荫先一直照顾着吴学成和吴健成,她找到孩子们时,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作为"叛乱犯家属",王碧奎的身份成了她最大的枷锁。走到哪里,都有监视的眼睛跟随。

特务会翻她家的垃圾桶,检查她扔掉的每一张纸片。会跟踪她的行踪,记录她见过的每一个人。会审查她的信件,看她是否和大陆有联系。

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每当她去应聘,对方一听说她的身份,立刻变脸。

有的直接拒绝,有的客气地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了下文。以前的熟人见到她都绕着走,生怕被牵连。有的邻居甚至搬家,就是不想和"匪谍家属"住得太近。

王碧奎只能靠给人缝补衣物、洗涤被单、打扫卫生这些零工勉强糊口。一件衬衫的缝补费才三毛钱,她要做十几件才能赚够一天的伙食。

洗涤被单的工作更累,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常常冻得通红,关节炎发作时疼得直不起腰。

吴学成看着母亲每天累得精疲力尽,心如刀绞。这个16岁的女孩悄悄做出了决定:辍学。

她瞒着母亲,偷偷到街头去擦皮鞋、送货、做小工。她曾经学过钢琴,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音乐家。如今,那双弹琴的手很快磨出了厚茧。

19岁那年,吴学成又做出了一个更艰难的决定。一个比她大15岁的退伍老兵向她求婚,对方只有一个承诺:供吴健成读书。吴学成答应了。

婚礼没有仪式,没有祝福,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王碧奎抱着女儿,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女儿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换弟弟的前程。可她无力阻止,因为家里确实需要钱,弟弟确实要读书。

婚后的吴学成过得并不幸福。丈夫脾气暴躁,常常打骂她。可她咬牙坚持着,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弟弟才能安心读书,母亲才能少操点心。

吴健成则是在另一个人的暗中资助下完成了学业。有一个化名"陈明德"的人,定期给他送钱,让他能够继续上学。

多年后才知道,这个"陈明德"就是陈诚。这位当时的重要人物,可能是念及吴石以前的军事才干和为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了帮助。

有了这笔资助,吴健成改了名换了姓,才得以在学校里继续读书。不过他从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每次填表都心惊胆战。同学们问起他父亲,他总是含糊其辞地说"在外地工作"。

那些年,王碧奎变得沉默寡言。她从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丈夫的名字,"吴石"这两个字像是禁忌,谁也不敢触碰。

孩子们在家里也要小心翼翼,连喊一声"爸爸"都要压低声音,生怕被外人听见。

每年清明节,王碧奎会带着孩子悄悄到郊外,为吴石上香。她不敢去正式的墓地,只能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摆上简单的供品,烧几张纸钱。

一边烧,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默念:老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会让他们好好读书,会等你回家。

1973年,一个消息传来,让王碧奎的生活出现了波澜。香港的亲戚辗转带来一张报纸剪报——大陆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

那天晚上,王碧奎在昏暗的小屋里,就着煤油灯,把报纸读了一遍又一遍。

报纸上说,吴石为革命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是值得纪念的英雄。她的眼泪把纸张都浸湿了,一滴滴落在字迹上,把墨迹晕染开来。

她哭到后半夜,发不出声音。这是她出狱23年来第一次痛哭。以前不敢哭,怕被人听见;如今知道丈夫被正式追认,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想念留在大陆的长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23年了,音讯全无,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牵连,有没有完成学业。她多想回去看看他们,多想踏上故土,多想去丈夫的墓前祭拜。

可是,她不能。

1970年代末,台湾当局开始允许部分人"海外探亲"。福建的亲戚通过各种渠道带话给王碧奎,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大陆方面也传来消息,欢迎她回去,承诺会给予妥善安置,会照顾好她的生活。长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写信催她,说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她回来。

王碧奎看着信,看了很久,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可是,她还是摇头。

有熟人给她出主意,让她想办法弄个"干净身份",走学术交流的路子回大陆。王碧奎听了,苦笑着说:"我这个身份,连出境申请都批不下来。"她把申请表撕了,再也没提过。

也有人劝她,说都这么大年纪了,儿女在大陆等着,回去享享清福吧。王碧奎只是沉默,不做回应。

到了1980年,机会终于来了。幼子吴健成在美国获得硕士学位,找到稳定工作,申请把母亲接到美国。美国,不是台湾,也不是大陆,是一个第三方的地方。

76岁的王碧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去美国。

不回大陆,却要去美国。周围的人都不理解,有人甚至当面质问她:"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丈夫为谁牺牲的吗?"王碧奎听了,只是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她把那个秘密埋在心底,整整守了30年。直到1993年2月9日,在美国洛杉矶的病床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她才拉着守在身边的儿女们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当儿女们听到母亲的回答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继而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