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清脆悦耳。

许玉璎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掌心早已被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硌出红痕。

她身后,黑压压站了十一口人,从七十八岁的老祖宗许淑贤,到刚满五岁的小孙子,人人脸上都蒸腾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卡车停在别墅气派的雕花铁门外,家具杂物在车厢里随着海风轻微摇晃,像在催促。

这栋九百平米的奢华海景别墅,是他们惦记了整整五年的美梦。

如今,梦就要成真了。

那个“不识抬举”的儿媳妇彭雅楠,终于在三天前“识相”地签了字,净身出户,灰溜溜地滚蛋了。

除了几件随身衣服,她什么也没带走。

当然,他们也绝不会让她带走任何东西。

这座价值不菲的别墅,自然成了儿子——不,是成了他们全家共同的战利品。

整整三天,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包、联系车辆、辞退佣人(为了省钱),就等着这一刻,彻底占领这方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天地。

“妈,快开门呀!”小姑子程莉尖着嗓子催促,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化妆品的大纸箱。

许玉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这海边所有的富贵气息。她用力一推——

沉重的实木大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阳光穿过高耸的拱形落地窗,将门厅照得一片通明。预想中的空旷、奢华、等待主人入驻的宁静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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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落下。

“彭雅楠”三个字写得工整,甚至算得上清秀,与协议上其他处龙飞凤舞、彰显着主人迫不及待的签名形成鲜明对比。最后一笔捺脚收得很稳,没有颤抖。

她放下笔,轻轻推过桌面。

坐在长桌对面的许玉璎立刻伸手抓过协议,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迅速检查着签名处。

她身旁的儿子程浩,也就是彭雅楠法律上还是但很快就不再是的丈夫,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点燃了一支烟。

“这就对了嘛,雅楠。”许玉璎脸上堆起笑容,眼角的皱纹里却没什么温度,“夫妻感情没了,好聚好散。我们程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该你的,一分不会少。”她刻意忽略了协议上“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及有价证券”那几行加粗的字。

程浩吐出一口烟圈,含糊道:“你以后……好自为之。”

彭雅楠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程浩略显躲闪的眼睛,扫过前公公程宏伟故作威严实则心虚的脸,扫过小姑子程莉毫不掩饰的轻蔑,最后落在许玉璎那张写满“终于摆脱了这个累赘”的脸上。

五年了。

她在这个家里当了五年温顺、沉默、勤快、逆来顺受的“好媳妇”。

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忍耐,再到最后心如死灰的冷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碾碎了,咽下去,化成此刻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客厅角落。那里放着她唯一带走的东西:一个二十寸的深蓝色旧行李箱,边缘磨损得有些发白。这是她嫁进程家之前就用的箱子。

“哟,就带这么点啊?”程莉嗤笑一声,“放心,你的那些旧衣服旧包包,我们肯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免得占地方。”

彭雅楠仿佛没听见。

她拉出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经过玄关时,她停下脚步。

鞋柜最上层,放着一个不起眼的亚克力相框,里面是她大学刚毕业时和父母在海边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父母眼中满是骄傲。

这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件完全属于她、并且她还想带走的东西。

她伸出手。

“放下!”许玉璎尖利的声音立刻响起,“这相框可是我当初在商场精挑细选的,花了八十八呢!怎么,净身出户,还想顺走我们家的东西?”

彭雅楠的手指在冰凉的亚克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她甚至没有回头,拉着行李箱,拧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门外是初夏傍晚的光线,有些晃眼。身后,传来程莉毫不压低的声音:“妈,她可真够傻的,说净身出户就真什么都不要了?那别墅……”

“闭嘴!”许玉璎低声呵斥,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得意,“走了就好。赶紧的,给搬家公司打电话,明天一早就过去!那海景房空着一天都是浪费!”

门在彭雅楠身后缓缓关上,将那些迫不及待的算计与喧嚷隔绝。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她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单调地回响。

她没有坐电梯,一级一级,慢慢走下十二楼。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上。

那些无休止的挑剔,那些指桑骂槐的嘲讽,那些将她付出视作理所应当的冷漠,那些程浩日益晚归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还有婆婆悄悄翻看她手机、检查她购物记录的眼神……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冰冷坚硬的现实滩涂。

走到一楼,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单元门上。她推开玻璃门,暖风拂面。门口花坛里,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开着。

她停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非常老旧的、按键都磨光了数字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她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存着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都办完了?”

“签了。”彭雅楠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们很高兴。”

电话那头的苏翰飞沉默了一下:“东西都安置好了?”

“嗯,最重要的几份文件,昨天已经通过安全渠道送到赵老先生那里了。剩下的,都在我身上的U盘里。”彭雅楠抬眼,看着远处天际被夕阳染红的云,“他们……大概明天就会迫不及待搬进去。”

“放心,时间刚刚好。”苏翰飞语气笃定,“赵老先生那边一切都已就绪。他很欣赏你的‘礼物’,也理解你的处境。产权清晰,法律上毫无瑕疵。等你过来,我们再细聊后续债务处理的具体流程。”

“好。”彭雅楠挂断电话,将旧手机小心收好。

这个号码,这台手机,是她这五年暗中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通道,连最亲近的闺蜜都不知道。

她拉着行李箱,走向小区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司机看到她,默默下车,帮她将箱子放进后备箱。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城东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那个她生活了五年的高档小区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彭雅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解脱的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风暴,还在后面。

02

城东的老城区,街道狭窄,路灯昏暗。车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公寓楼前停下。这里没有电梯,彭雅楠提着行李箱爬上五楼,微微有些气喘。

钥匙打开门,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居室。

房间很整洁,但家具简单,透着一种临时租住的清冷气息。

这是苏翰飞通过可靠关系帮她租下的,用了化名,付了半年租金。

短时间内,这里就是她的避风港。

她将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有立即打开。走到窗边,拉开有些褪色的窗帘。窗外是对面楼房的墙壁,距离很近,看不到什么风景。但这拥挤和局促,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手机震动,是苏翰飞的短信:“安全到达?方便通话?”

彭雅楠回复:“已到,方便。”

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发了过来。

接通后,屏幕里出现苏翰飞的脸。

他三十五岁左右,戴着细边眼镜,相貌斯文,眼神却透着律师特有的锐利和审慎。

背景是他的书房,书架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典籍。

“环境简陋,暂时委屈一下。”苏翰飞语气带着歉意。

“这里很好。”彭雅楠说,在唯一一张旧沙发坐下,“比那里自在。”

苏翰飞点点头,切入正题:“所有法律文件,赵民生老先生已经亲自确认并签收。他明天上午九点,会准时带着他的人‘入住’。这是关键时间点。你前婆家那边的动向?”

“按照他们的性子,最迟明天中午,一定会全员搬进去。”彭雅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我‘留下’的那串钥匙,就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许玉璎一定会看到,并且认为是我‘慌乱逃离’时落下的。”

“很巧妙的心理暗示。”苏翰飞推了推眼镜,“别墅的产权转移文件,赵老先生已经委托我全权处理。从法律上讲,三天前,那栋别墅就已经与你、与程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售房’所得的那笔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

“全部用于清偿‘程氏食品公司’那笔隐蔽的、以我个人名义担保的六百万贷款。”彭雅楠接口道,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许玉璎一直以为这笔债务神不知鬼不觉,用我的身份套住了资金,风险却由我承担。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不仅知道,而且连担保合同的复印件都拿到了。”

苏翰飞眼中露出赞许:“这一步是关键。用卖别墅的钱,合法合理地清偿你个人名下的担保债务,天经地义。等他们发现别墅没了,再发现债也没了,表情一定很精彩。不过,雅楠,你真的确定,他们之后不会再来纠缠你?”

彭雅楠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渗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许玉璎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但她的精明,在于算计有主的东西。一旦东西明确不属于她了,并且有她惹不起的人镇着,她会比谁都快地割舍,并努力撇清关系。”她顿了顿,“赵老先生,就是那座她绝对惹不起的山。”

“赵老确实是个很……有分量的长辈。”苏翰飞想起那位退休老军官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深以为然,“他愿意配合,一方面是因为你归还祖宅的情义,另一方面,也是看不惯那家人的做派。对了,你身体怎么样?那几年,他们没少在饮食和药物上做手脚吧?”

提到这个,彭雅楠眼神暗了暗。

婚后第二年,她身体莫名开始虚弱,失眠、心悸、脱发。

程家人说是她“身子弱”、“没福气”,带她去看的“老中医”,开的药方总是古怪。

直到一年前,她偶然将药渣拿出外面检测,才发现里面有几味长期服用会损伤神经和生育功能的药材。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停了药,并通过苏翰飞找到信得过的医生暗中调理。

那些药渣和检测报告,如今也是她手中重要的证据之一。

“恢复得不错。”她简略地回答,不愿多谈那段黑暗的日子,“苏律师,谢谢你。没有你这些年暗中帮我搜集证据、理清财务、联系赵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别这么说。”苏翰飞摆摆手,神情严肃,“我是律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天职。更何况,我们还是老同学。看到你当年那么神采飞扬的一个人,被他们折磨成那样……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帮你争回来。接下来,我们就等着看戏吧。”

结束通话,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彭雅楠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那个旧行李箱前。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素色的换洗衣物,下面压着一个坚硬的铁质饼干盒。

她拿出饼干盒,打开。

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几样东西:一个银色U盘,里面存着所有财务往来的证据、秘密录音、药检报告;几张老照片,是父母和年少时的自己;还有一本边缘卷曲的旧日记本。

她拿起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大学时代娟秀的字迹:“今天和翰飞他们辩论队赢了比赛,真开心!未来一定要成为一个清醒、独立、不被任何人定义的人!”

指尖拂过“清醒、独立”那几个字,彭雅楠缓缓合上日记本,放回盒子。

黑暗里,她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听着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明天,一场由她亲手拉开序幕的“好戏”,就要上演了。

而她,不再是台上那个忍气吞声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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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与彭雅楠那边的冷清孤寂截然不同,程家老宅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得像在过年。

这老宅是许玉璎和程宏伟单位早年分的房子,三室一厅,八十多平米。

平时老两口住着还算宽敞,可今晚,程家上上下下十二口人全挤了回来,顿时显得逼仄不堪。

客厅沙发上坐满了人,凳子不够用,几个小辈干脆拿了垫子坐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油腻味、孩子的吵闹声和一种膨胀的喜悦。

“来来来,大家都满上!”程宏伟满面红光,举起手中的酒杯,里面是廉价的勾兑白酒,“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家浩浩,终于摆脱了那个没福气的扫把星!以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

“爸说得对!”程浩的大哥程涛立刻附和,他身材发福,眼睛眯着,“彭雅楠那个女人,嫁进来五年,蛋都没下一个,还整天病恹恹的,看着就晦气!早该离了!”

“就是!”大嫂王金凤嗓门尖细,一边给儿子夹红烧肉一边说,“离了好!浩浩年轻有为,回头妈再给物色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独生女,家里有产业的,那才是真正的旺夫!”

程浩被众人围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脸色酡红。

离婚像卸下了一个包袱,尤其是想到那栋即将到手的豪华别墅,心头一片火热。

至于彭雅楠?

那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无趣的女人,早点滚蛋才好。

许玉璎是今晚绝对的中心。

她穿着那件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拿出来的暗红色缎面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接受着子孙们的恭维。

她手里,一直摩挲着那把从彭雅楠“遗落”的钥匙,黄铜的钥匙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妈,您可真是咱家的定海神针!”小女儿程莉挤过来,亲热地挽住许玉璎的胳膊,“要不是您运筹帷幄,步步为营,那彭雅楠能这么痛快地净身出户?连别墅都‘留’给咱们了!”

许玉璎矜持地笑了笑,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她自己没本事,守不住福气,怪得了谁?咱们程家供她吃供她穿五年,那别墅,就当是补偿我们家的损失了。浩浩,”她转向儿子,“明天一早,你就带人去把门锁都换了!虽然钥匙在咱手里,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放心吧妈,我联系好了,明天换最好的智能锁!”程浩拍着胸脯保证。

“奶奶,奶奶!”五岁的孙子小宝跑过来,钻进许玉璎怀里,“我们明天真的要住大城堡了吗?有游泳池吗?我可以天天游泳吗?”

“有!都有!”许玉璎搂着孙子,心花怒放,“那别墅啊,奶奶去看过,光客厅就比咱们这整个家大!阳台对着大海,可漂亮了!以后啊,小宝就有专门的儿童房,玩具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哇!”小宝和其他孩子都欢呼起来。

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祖母许淑贤,这时慢悠悠开口了,声音干涩:“玉璎啊,那别墅……名字到底是雅楠的,还是浩浩的?这么搬进去,会不会……有什么说道?”老太太毕竟年纪大,经历得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许玉璎立刻提高音量,既是安慰婆婆,更是说给所有人听,“那别墅,是婚后买的!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了,自然有浩浩的一半。彭雅楠自己放弃所有财产,白纸黑字签了字的!法律上都承认!咱们住进去,名正言顺!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得意,“房产证上那些弯弯绕绕,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哪里搞得清楚?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房子早就……”

她及时刹住话头,没把“早就被我们动了手脚,方便以后拿捏”这句话说出来。但桌上几个核心的成年人,程宏伟、程浩、程涛都听懂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还是嫂子厉害!”程涛媳妇王金凤赶紧奉承,“这下可好了,咱们全家都能享福了!我早就看中那别墅的影音室了,以后看电影就不用去电影院了!”

“我想用那个大厨房!”程莉也憧憬着,“请朋友来开派对,多有面子!”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畅想充斥着房间。

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对奢华生活的渴望,仿佛别墅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敞开,里面无尽的享受唾手可得。

至于彭雅楠此刻在哪里,是死是活,没人在意。

她就像一块用过的抹布,被随手丢弃,并且很快就会被遗忘。

程宏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咂摸着嘴:“明天搬过去,得好好庆祝一下!玉璎,看看哪里订几桌好的,就在咱们新家的花园里摆!把亲戚朋友都请来,热闹热闹!”

“那是自然!”许玉璎一口答应,已经开始盘算请哪些人来炫耀,“不仅要请,还要好好请!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程家现在的气派!”

夜渐渐深了,但程家老宅的喧闹持续了很久。

每个人都兴奋得睡不着,孩子们在狭窄的房间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则一遍遍讨论着别墅的布局、如何分配房间、要添置什么新家具。

那把黄铜钥匙,在众人手中传阅,像一枚通往天堂的通行证。

他们没有人怀疑这“好运”来得太过轻易,也没有人想过,彭雅楠那过于平静的离开背后,是否藏着别的意味。

贪婪已经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进那个早已布置好的舞台中央。

04

翌日,天气晴好。阳光一大早就明晃晃地照下来,预示着是个搬家吉日。

程家老宅楼下,一片繁忙景象。

三辆中型卡车并排停着,几个临时雇来的搬运工正在往上搬东西。

家具、家电、成箱的衣物、锅碗瓢盆……甚至还有许玉璎舍不得扔掉的旧腌菜坛子,全都搬了出来,堆在卡车车厢里。

“小心点!那里面是我的紫砂壶!”程宏伟站在单元门口指挥,背着手,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努力做出领导派头。

许玉璎则被一群老街坊围着。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碎花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玉璎啊,这是要搬新家啦?这么大阵仗!”邻居张大妈羡慕地问。

“是啊,孩子争气,买了新房子,非让我们老的一起过去享福。”许玉璎故作矜持地捋了捋头发,“地方不大,就海边一别墅,九百来平,将就住吧。”

“九百平?还是海景别墅?”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恭维声,“哎哟,玉璎你可真是苦尽甘来,以后就是阔太太了!”

“是啊是啊,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许玉璎听着这些羡慕的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普通房子。以后有空过来玩啊!”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别墅宽敞的露台上,喝着咖啡,俯瞰海景,接受众人朝拜的场景。

程莉带着孩子,指挥工人把她那些昂贵的化妆品和衣服箱子小心搬上车,大声叮嘱:“轻点!摔坏了你们赔不起!”

程浩和程涛两兄弟,则把几件红木家具(当初彭雅楠嫁妆里的一部分)费力地抬出来,这是他们觉得最能彰显身份的东西,必须带到新家去。

老祖母许淑贤被小辈搀扶着,坐在楼下花坛边的一张藤椅上,看着忙乱的景象。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搬家顺利,还是在平复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阳光照在她皱纹深刻的脸上,混浊的眼睛里映着卡车上堆叠的行李。

忙活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把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三辆卡车塞得满满当当,连驾驶室副座都放了东西。程家人也各自坐进了自家的几辆小轿车里。

许玉璎最后检查了一遍老宅的门窗,锁好门。这把旧钥匙,她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从今往后,这种“破地方”,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打头的就是程浩那辆宝马,许玉璎和程宏伟坐在后座。

许玉璎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程宏伟也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熟悉街景,感觉人生达到了新的巅峰。

“妈,我都联系好了。”程浩一边开车一边说,“搬家公司的人到了别墅那边会帮忙卸货。换锁的师傅下午就到。还有,我在海鲜酒楼订了四桌,晚上就在家里花园摆,菜色都是最好的。”

“好,好!”许玉璎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张阿姨、李叔叔他们家,通知到了吗?”

“都通知了,晚上六点,准时到。”

车队驶出老城区,开上宽阔的滨海大道。蔚蓝的海面逐渐映入眼帘,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远处,一片高档滨海别墅区依山傍海而建,白色的建筑在绿树掩映中格外醒目。

“就是那里!”程莉在后面的车里兴奋地指着。

孩子们也趴在车窗上欢呼:“大海!城堡!”

所有人的心都雀跃起来。

程浩加快了车速,向着那片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建筑群驶去。

许玉璎紧紧攥着手里的包,那把黄铜钥匙就在里面的夹层。

她似乎已经闻到了海风带来的、金钱的芬芳。

他们没有人注意到,在车队后方远远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里,苏翰飞戴着墨镜,平静地看着前方那列满载着贪婪与妄想的车队。

他拿起手机,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演员已就位,正在前往舞台。观众准备入场。”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彭雅楠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黑色轿车在岔路口悄然转向,驶往另一个方向。好戏,即将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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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车队沿着修剪整齐的私家道路蜿蜒上行,最终停在一扇气派的鎏金雕花大铁门前。

门内,是一条笔直的车道,通向一座矗立在坡地上的宏伟建筑。

白色的外墙,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宽阔的观景露台,以及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花草树木,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这就是那栋九百平米的海景别墅。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它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座等待被开启的宝库。

“到了!就是这里!”程浩第一个下车,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快步走到铁门前,伸手一推。

门没锁,应手而开。

许玉璎之前“提醒”彭雅楠记得留门,看来那个“懦弱”的女人果然照做了。

这个细节,让程家人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看,她连门都不敢锁,不是心虚是什么?

三辆卡车和几辆小轿车依次驶入庭院,在别墅主体建筑前的环形车道上停稳。众人纷纷下车,仰头看着这栋将在未来属于他们的豪宅,发出阵阵惊叹。

“真气派啊!比照片上看着还大!”程涛啧啧称赞。

“这院子,停十辆车都绰绰有余!”王金凤已经幻想起在这里举办烧烤派对的场景。

许淑贤被搀扶着走到别墅的入户大门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古典浮雕的深色实木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摸了摸门上冰凉的铜质装饰,喃喃道:“光宗耀祖……这才是人上人过的日子啊……咱们老程家,也有今天了……”

“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许玉璎上前扶住婆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急迫。她早就等不及了。从包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快,玉璎,开门!让大家看看里面!”程宏伟搓着手催促,他迫不及待想坐在那传闻中价值几十万的真皮沙发上,享受一番。

程浩、程莉等人也都围拢过来,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着。搬运工们也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这群即将入住豪宅的主人。

许玉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她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的手握住冰凉厚重的黄铜门把手,微微用力,向内推开——

沉重的实木大门无声地向两旁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