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有存活率,祝我好运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叫夏夏的安徽女孩。对着手机镜头,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阳光从病房窗户斜照进来,把她苍白的脸映得有些透明。
夏夏今年23岁,但已经和一种叫“骨肉瘤”的凶险癌症,搏斗了整整5年。就在前几天,她的身体里又发现了新的转移灶——肋骨和胸膜。这意味着,新一轮的化疗、靶向药,甚至切除手术,又将开始了。
可当你点开她的视频,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病痛击垮的姑娘。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只有了解她过去5年经历的人,才知道这份平静背后,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间倒回2019年,夏夏还是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美术特长生。画笔和颜料是她的世界,考上一所好美院是她全部的心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右腿开始时不时地疼,有时疼得钻心,连路都走不动。身边人都劝她去看看,可高考近在眼前,她舍不得停下画笔,更不敢去想“万一”。
“可能就是画画坐太久了吧”,她总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揉一揉腿,吞下一片止疼药,继续埋头练习。
命运给的考验,总是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降临。
高考考数学那天,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夏夏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监考老师吓坏了,周围的同学也投来惊讶的目光。短暂的昏厥后,她在众人的搀扶下醒来,第一反应不是身体如何,而是“卷子还没做完”。
她强忍着不适和眩晕,一瘸一拐地跑去厕所呕吐,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回到座位,颤抖着手抓起了笔。那场考试怎么结束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挺住,一定要挺住。
然而,挺过高考,却没能挺过命运的宣判。
考试结束后,夏夏终于去了医院。一系列的检查像是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审判,最后,医生拿着诊断书,说出了那3个沉重的字:骨肉瘤。
这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高的骨癌,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合肥、一所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里。
本该是双喜临门的人生转折点,却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她曾悄悄想过,如果没有生病,自己的高考分数,或许能去一个更心仪的学校。可人生没有如果,病魔已经狞笑着向她招手。
治疗的过程,是一场剥离尊严的折磨。化疗药物像凶狠的入侵者,在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大把大把的头发掉在枕头上,皮肤变得黝黑干燥,无休止的呕吐让她几乎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
医生说,为了阻止癌细胞扩散,她的右腿,保不住了。
截肢?这个她只在电视里听过的词,如今要真实地发生在自己19岁的身体上。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她怕疼,怕残缺的身体,更怕旁人那种同情又异样的眼光。可当泪水流干,她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手术那天,她被推进冰冷的手术室前,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话,带着她特有的幽默:“一会儿要去‘慷慨就义’了,等我回来。”
醒来时,右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被纱布严密地包裹着。疼,是钻心的疼,但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夏夏在后来的视频里,用轻松的语气对关心她的人说:“想通了,用一条腿换一条命,很值。”
当活下去成为唯一且必须赢得的战役,所有的失去,似乎都可以放在天平上称一称,然后默默承受。
如果说,疾病的残酷是上天给的磨难,那么亲情的缺席,则是人间给她最凉薄的一课。
在这场漫长而孤独的战斗里,夏夏几乎是一个人跋涉过来的。父亲从未在医院出现过,母亲在她生病1年后,也渐渐断了联系。
我们无从知晓,这个家庭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本该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的至亲之位,空空如也。于是,这个刚成年的女孩,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
她学着一个人,面对医生的治疗方案讲解,然后自己在家属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拖着术后的病体,辗转在不同的医院和科室之间,挂号、排队、拿药;
她甚至开始一点点攒钱,为自己购买合适的假肢。
问起这些,她只是淡淡地说:“习惯一个人了。” 那平静的语气,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心头发酸。
钱,成了压在身上的另一座大山。
堆叠如山的医疗账单,像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想办法。
身体稍微允许的时候,夏夏就在街边支起一个小摊,卖自己亲手做的手工饰品。发卡、手链、小挂件,每一件都做得精巧可爱。
有路人偶然拍下了,她在摊前忙碌的样子,瘦小的身影,清秀的侧脸,笑容温暖。视频传到网上,许多人被这个“摆摊抗癌”的坚强女孩打动了。她的故事,开始被更多人看见。
就在命运的齿轮,似乎要转向一点点光亮时,复查结果又一次把她推入深渊——癌细胞转移到了肺部。
希望像脆弱的肥皂泡,又一次破灭。她不得不再次躺上手术台,接受肺叶切除手术。
2024年冬天,她在上海接受了又一次手术。刚熬过这一关,今年年初,新的转移灶又如同噩梦般出现。
她转院到上海瑞金医院,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视频里,她坐着轮椅,脸色疲惫,却依然不忘对着镜头,感谢帮她推轮椅的好心人,还不忘开玩笑给自己打气。
如果你翻开夏夏的社交媒体账号,会发现一个让人瞬间泪目的细节:在个人资料“年龄”那一栏,她认认真真地填着——“100岁”。
一个23岁的、晚期癌症多次转移的女孩,她最大的愿望,是能活到100岁。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玩笑,这是一个生命在直面最深的黑暗时,迸发出的最赤诚、最滚烫的渴望。
她的网名叫“惊鸿”,出自曹植笔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绝美诗句。命运夺走了她翩跹起舞的可能,却夺不走她灵魂里那份惊鸿般的美丽与坚韧。
夏夏的故事,感动了无数陌生人,也传到了医护人员的耳中。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骨肿瘤科的医生们,提起这个女孩都充满敬意。
自2023年接手她的治疗以来,她又经历了十几次化疗和两次大手术。医生说,她始终用微笑和配合,回应着每一次痛苦的治疗。
现在,点开她视频的评论区,看不到沉重的安慰,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如暖流般刷屏的一句话:“公主,请恢复健康!”
“公主”,是网友们送给这个浴血奋战女孩最贴切、最疼爱的称呼。而她,也真的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那样,在属于自己的荆棘丛中,努力挺直脊梁,守护着那顶名为“生命”的璀璨王冠。
她的每一天,都在更新——
血小板指数上升了,她开心地报喜;
做了新的手工,她得意地展示;
看到窗外的夕阳很美,她也会拍下来分享。她把抗癌日记,过成了热爱生活的证明。
大风可以轻易吹起一张白纸,却永远吹不走一只蝴蝶,因为蝴蝶的生命,在于反抗,在于不顺从。
夏夏,就是那只在命运的狂风里,拼命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她的每一次振翅,未必能改变风的方向,但那不屈的轨迹本身,已经是最壮丽的光芒。
这光芒照亮了她自己前行的险途,也温暖了每一个看见她故事的人的心房。
我们也许无法分担她身体的痛楚,但我们可以隔着屏幕,轻轻说一句:
“夏夏公主,请你,一定要恢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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