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深夜,北京的灯光下,李克农手里的香烟一支接一支地燃尽。
台北传来的消息让这位情报战线的老将整夜难眠——吴石倒下了,被押上马场町刑场的那一刻,他带走了太多秘密。
李克农心里清楚,比吴石更危险的那个人还在台湾,此刻正暴露在毛人凤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那个人手里握着的情报价值,足以改变整个台海局势。
可现在,他只能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没有任何支援,甚至连一句问候都不敢传递。
这个让李克农牵肠挂肚的人究竟是谁?
他又能不能在这场死亡游戏中活下来?
一个特务头子的秘密转身
程一鸣这个名字,在1920年代的广州就已经在特务圈子里有了些名气。
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着一股子狠劲和脑子活络,进了当时的特务组织。
戴笠看上这小伙子,觉得他办事稳当又心细,就把他留在身边培养。
从广州到南京,从上海到重庆,程一鸣跟着戴笠走南闯北,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职位也越爬越高。
抗战那几年,程一鸣见识了太多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和无能。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在明争暗斗。
他亲眼看着一车车物资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眼睁睁瞧着情报系统为了争权夺利耽误战机。
戴笠死后,这个曾经对组织忠心耿耿的特务头子心里起了变化。
1947年,我方的人接触到他时,程一鸣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不是因为信仰,纯粹是看透了国民党的本质,知道这艘破船迟早要沉。
保密局成立后,程一鸣被调到台湾站当副站长。
这个位置相当关键,台湾站负责整个台湾地区的情报工作,手下管着上百号特务。
程一鸣表面上兢兢业业为毛人凤卖命,暗地里却把大量绝密情报源源不断送回大陆。
他传递的方式极其隐蔽,从不走常规渠道,有时候一条重要情报要等上几个月才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李克农评价他是"死棋",意思是这颗棋子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动,一旦暴露就再无退路。
台北风云突变的那个春天
1950年3月,台北的天气已经转暖,可情报战线上却刮起了刺骨寒风。
蔡孝乾被抓了,这个消息传到北京时,李克农就知道麻烦大了。
蔡孝乾是中共台湾工委书记,手里掌握着整个台湾地下组织的联络网。
这个人意志不够坚定,被捕后没扛过几轮审讯就全招了。
蔡孝乾的叛变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倒下,接下来就是连锁反应。
保密局根据他交代的线索,一夜之间抓捕了上百人。
台湾的地下党组织几乎被一网打尽,许多同志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抓进了牢房。
毛人凤亲自坐镇指挥,整个台北进入了白色恐怖的高峰期。
街头巷尾到处是便衣特务,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盯上。
吴石当时是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军衔中将,掌握着台湾防务的核心机密。
他的代号叫"密使一号",这个身份在情报系统里属于最高级别。
吴石传回的情报包括台湾的军事部署、防御工事、兵力调动,甚至美国军援的详细清单。
这些东西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台湾当局吃不了兜着走。
蔡孝乾招供后,吴石的名字也被他说了出来。
6月10日凌晨,台北马场町刑场上响起了枪声。
吴石和另外几名同志被执行枪决,连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联络员朱湛之。
行刑那天台北下着小雨,吴石穿着整齐的军装,走向刑场时背脊挺得笔直。
枪响之后,一代名将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年仅56岁。
消息传回北京,李克农看着电报,手指都在发抖。
深夜里那盏不灭的灯
吴石牺牲的消息传到北京是6月11日上午。
李克农接到电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没出来。
工作人员送进去的饭菜原封不动摆在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到了晚上,李克农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到他来回走动的身影。
李克农担心的不只是吴石的牺牲。
这位情报战线的老手心里清楚,蔡孝乾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保不齐程一鸣的身份也被他透露了些蛛丝马迹。
程一鸣在保密局的位置比吴石还要敏感,他直接参与台湾站的日常工作,接触到的都是最机密的情报。
一旦毛人凤起了疑心,程一鸣根本没有退路。
那个夜晚,李克农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程一鸣会不会已经被盯上了?
毛人凤会不会在暗中调查他?
要不要想办法给他传个信,让他先找机会撤退?
可转念一想,任何联络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现在的台北就像个巨大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李克农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程一鸣自己挺过这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里的灯却一直亮到天明。
李克农那一夜到底想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勤务员进去收拾时,发现李克农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桌上摊着一张台湾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陈的怀疑目光
吴石案破获后,毛人凤像疯了一样开始清查内部。
保密局上上下下被查了个底朝天,所有跟吴石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叫去问话。
程一鸣自然也在名单上,他在台湾站的职位决定了他跟吴石肯定有工作往来。
第一次被叫去谈话是在吴石牺牲后的第三天。
毛人凤坐在办公室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程一鸣。
审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从程一鸣跟吴石的接触细节,到他这些年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毛人凤问得巨细无遗。
程一鸣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表现得既不过分紧张,也不刻意镇定,把自己的职责范围和与吴石的正常工作关系讲得清清楚楚。
审讯结束后,程一鸣没被立即逮捕,但他知道危险才刚刚开始。
毛人凤这个人疑心极重,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放过任何嫌疑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程一鸣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家里的电话经常有杂音,出门总能碰到相同的行人。
他被24小时监视了,这是毛人凤的惯用手段,先盯着看看有没有破绽。
程一鸣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他把所有可疑的联络方式全部切断,每天按时上下班,业余时间就在家看报纸下棋,表现得跟个普通公务员没什么两样。
有几次保密局的人突击检查他的办公室和住所,程一鸣都配合得很好,该翻的抽屉随便翻,该查的文件随便查。
他早就把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监视人员查了几个月也没找到任何证据。
1951年,毛人凤又把程一鸣叫去谈了一次话。
这次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问的也都是些工作上的常规问题。
程一鸣知道,这是毛人凤试探的最后一步。
谈话结束时,毛人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程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干吧。"
程一鸣表面上笑着应承,心里却清楚,这道坎总算是过去了。
暗流涌动的七年潜伏
从1950年到1957年,程一鸣在台湾又潜伏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他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吴石案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保密局,内部清查一轮接一轮,程一鸣稍有差池就可能重蹈吴石的覆辙。
他变得更加谨慎了。
以前每个月都能传递几份重要情报,现在有时候半年也不敢动一次。
程一鸣知道,活下来比传情报更重要,只有活着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老实实的技术官僚,在台湾站里兢兢业业干活,对上司毕恭毕敬,对下属和颜悦色,谁看他都觉得这就是个安分守己的老特务。
这七年里,程一鸣也不是完全没传过情报。
他选择的时机都极其精准,传递的方式也变化多端。
有时候是通过第三方渠道,有时候利用出差机会,有时候干脆等上几个月找到绝对安全的机会才出手。
每次成功传出一份情报,程一鸣都要花好几天时间检查有没有留下破绽,确保万无一失才能放心。
台湾站的同事们对程一鸣的印象都不错。
他为人低调,从不争权夺利,分配到的任务总能完成得很好。
有人背地里说他太过谨慎,做事畏手畏脚,可程一鸣不在乎这些评价。
他心里明白,在这个位置上,谨慎才是活命的根本。
那些张扬跋扈的特务,往往死得最快。
1956年,程一鸣察觉到台湾的局势有了微妙变化。
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逐渐稳固,美国的援助也在持续加强,短期内解放台湾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他开始考虑自己的退路,不能一辈子都在台湾待着,总得找个机会回到大陆去。
程一鸣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向北京传递了这个想法,李克农收到消息后,开始为他策划撤离方案。
绝地求生的惊险归途
1957年春天,程一鸣接到了撤离的指令。
北京方面经过周密策划,为他设计了一条撤离路线。
整个行动的代号叫"归雁",寓意是游子归家。
可这只"雁"要飞回家,要跨越的是台湾海峡的重重封锁,稍有不慎就会折翼半途。
程一鸣的撤离计划表面上是一次例行公务出差。
他以保密局台湾站副站长的身份,带队去金门检查当地的情报工作。
这个理由完全站得住脚,台湾站的负责人经常要去离岛视察,没人会起疑心。
毛人凤批准了这次出差申请,甚至还叮嘱程一鸣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到了金门后,程一鸣按照计划开展了几天正常的检查工作。
他白天跟金门的特务们开会,查看工作记录,晚上住在军营的招待所里。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出差。
第四天晚上,程一鸣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了招待所。
深夜时分,他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便装,从招待所后门溜了出去。
接应他的船只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
那是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艇,船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手。
程一鸣上船后,船只立即熄灯启航,趁着夜色驶向大陆。
台湾海峡的巡逻舰很多,航线上布满了雷达监控,稍有差池就会被发现。
船只选择的航线极其隐蔽,贴着海岸线航行,利用岛屿和暗礁做掩护。
航行过程中遇到了两次险情。
第一次是碰到了国民党的巡逻艇,距离只有不到两海里。
船长果断下令关闭发动机,让船只随波漂流,伪装成普通渔船。
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来时,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探照灯在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离开了,巡逻艇继续向别处驶去。
第二次险情是遇到了风浪。
海峡中间突然起了大风,浪头有三四米高,小船在风浪里颠簸得像片树叶。
程一鸣紧紧抓着船舷,海水一次次打在脸上,咸涩的味道灌进嘴里。
船长凭着多年经验,硬是把船稳住了,在风浪中坚持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风势减弱。
天快亮的时候,船只终于靠近了大陆海岸。
程一鸣看到熟悉的海岸线时,眼眶湿润了。
他在台湾潜伏了这么多年,终于回家了。
上岸后,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接应人员立即把他送往安全地点。
程一鸣在台湾的同事们发现他失踪时,他已经在大陆的招待所里洗了个热水澡,喝上了家乡的茶。
无名英雄的晚年岁月
程一鸣回到大陆后,没有像其他起义人员那样高调露面。
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公开他的经历会暴露太多情报工作的内幕,对还在台湾潜伏的其他人员造成威胁。
组织上给他安排了一个普通的职位,表面上是某个机关的顾问,实际上是让他继续为情报工作提供咨询。
李克农见到程一鸣时,两个老情报工作者紧紧握了握手,什么话都没说。
李克农知道程一鸣这些年受的苦,程一鸣也明白李克农当年的担忧。
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
李克农拍了拍程一鸣的肩膀,说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程一鸣在北京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他住在一个普通的干部宿舍里,每天按时上下班,业余时间就在家看书下棋。
邻居们都以为他是个普通的退休干部,谁也不知道这个平和老人曾经在台湾的情报战线上走过多少次鬼门关。
偶尔有年轻的情报人员来向他请教,程一鸣总会详细讲解潜伏工作的技巧,强调最多的就是谨慎和耐心。
1980年代,国家安全部成立后,程一鸣被聘为顾问。
他参与了很多重要情报工作的策划,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为年轻一代情报人员提供了宝贵的指导。
程一鸣从不居功,也不张扬自己当年的经历,他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程一鸣一直活到了90年代初。
临终前,他跟来看望的老同志说,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活着回来了,没有辜负李克农当年的期望。
他说自己这一生,值了。
程一鸣去世后,按照他的遗愿,葬礼办得很简单,墓碑上也没刻任何关于情报工作的内容,只有简单的姓名和生卒年月。
结语
隐蔽战线的故事总是充满了惊心动魄,可真正的英雄往往默默无闻。
程一鸣在台湾潜伏的那些年,每天都在刀尖上起舞,随时可能像吴石一样倒在血泊中。
李克农那个彻夜未眠的晚上,担心的不只是一个情报人员的安危,更是整个情报网络的存亡。
历史记住了吴石的牺牲,也该记住程一鸣这样在黑暗中坚守的人。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信念和坚守,什么叫无名英雄。
信息来源:
《中国人民解放军情报史料汇编(1927-1987)》,解放军出版社
《隐蔽战线春秋录》,中共党史出版社
《李克农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台湾白色恐怖档案》,台湾国史馆档案
《保密局台湾站工作纪实》,中国文史出版社
国家档案局解密档案:《建国初期情报工作文件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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