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臊道童!
请你这泼牛蹄子去讲什么!”
当孙悟空站在万寿山五庄观门口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在他看来,眼前这就是个典型的皮包公司,挂着牛皮哄哄的招牌在招摇撞骗。
可实际上,这一脚简直是踢在了钢板上,差点把整个取经团队都给送走。
这不仅是一次严重的误判,更是孙悟空职场生涯里最大的一次翻车现场,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幸存者偏差”。
要说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猴子眼拙。
咱们得站在孙悟空的角度琢磨琢磨。
在来五庄观之前,孙悟空混的圈子那都是什么样的?
他的启蒙老师须菩提祖师,低调到连个具体定位都没有,是个典型的隐世大鳄;后来大闹天宫去兜率宫偷丹,那是太上老君的地盘,也就是几间朴素的丹房。
这给孙悟空造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错觉:越是大佬,越不爱显摆。
真正的顶级实力派,那都是穿着老头衫去菜市场买菜的主儿。
结果到了五庄观,画风突变。
还没进门呢,那个巨大的石碑“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就差闪瞎眼了。
进了二门,那副对联更是狂得没边:“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这种把“我最牛、我最老”直接写在脑门上的行为,在孙悟空看来,简直土得掉渣。
这就好比现在的暴发户,脖子上挂个三斤重的大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派,像极了当年他在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时的草台班子,一看就是底气不足硬撑场面。
所以当那两个道童清风、明月吹嘘师父去“弥罗宫”听讲时,孙悟空当场就炸了。
弥罗宫是哪?
那是元始天尊的办公室,天庭最高决策中心。
孙悟空虽然是个野路子,但好歹也做过齐天大圣,对天庭的编制门儿清。
在他眼里,能进弥罗宫的都是核心圈层的“天仙”,而镇元子既然还在地上混,顶多算个“太乙散仙”。
这就好比一个乡镇企业家,非说自己去国务院参加了核心常务会议,换谁谁不信?
所以他才会骂出那句极具侮辱性的“泼牛蹄子”,认定对方就是在扯虎皮做大旗。
但这事儿最离谱的地方在于,孙悟空既看错了,也看对了。
说他看错,是因为镇元子的硬实力确实恐怖。
后来孙悟空把人参果树推倒了,想跑路,结果被镇元子一招“袖里乾坤”全给装了回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手直接把大圣给打蒙了。
后来他四处求医,跑到蓬莱岛找福禄寿三星,结果这三个平时乐呵呵的老好人一听镇元子的大名,脸都绿了,直说:“你这猴儿,全不识人。
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等乃神仙之宗。”
这话翻绎过来就是:人家是行业祖师爷,我们只是给打工的。
孙悟空这才明白,原来在体制外的江湖里,还有这么一号惹不起的人物。
但有意思的是,孙悟空的直觉其实也没全错。
镇元子虽然厉害,但他那副对联确实透着一股子焦虑味儿。
作为“地仙之祖”,他的位置很尴尬:比上,他得听元始天尊的调遣,人家发个简帖他就得屁颠屁颠跑去听课,不管家里有多大的事儿;比下,他又得时刻端着架子维持威严。
越是这种处于权力边缘的一方诸侯,越需要通过高调的门面装修,来掩饰自己“虽贵为祖师,却终究是臣”的微妙落差。
孙悟空看不起镇元子,本质上是一个“自由主义精英”对“体制边缘攀附者”的鄙视。
孙悟空虽然最后入了佛门,但他骨子里是反权威的。
他最烦的就是那种明明实力不俗,却还要通过攀附权贵、自我吹嘘来刷存在感的人。
在他看来,镇元子活得太累、太假。
哪怕后来观音菩萨出面把树救活了,两人结拜为兄弟,你细品其中的味道,也充满了成年人的利益交换:镇元子借此搭上了佛教东传的顺风车,孙悟空则是为了平事儿不得不低头。
那个推倒人参果树的下午,孙悟空看着满地的残枝败叶,心里估计也在犯嘀咕。
他赢了道理——“越装的人越缺什么”;却输了现实——“装着装着,人家可能真有那实力把你的头按在地上摩擦”。
参考资料:
萨孟武,《西游记与中国古代政治》,北京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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