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我把那两个沾满泥土的陶罐塞进礼品袋递给陈总时,我只当自己是在丢弃一件累赘。
我勉强挤出笑容称它为"手工特产",内心却厌恶它的粗糙。
我绝不会料到,这两坛我恨不得立刻扔掉的咸菜,会像一根引线,将我苦心经营的体面生活彻底引爆,更牵扯出一段足以摧毁我所有认知的往事真相。
一个月后,当我忐忑不安地推开陈总办公室的门时,命运的齿轮,才刚开始转动。
01
那天下午,我正在电脑前赶一份标书,前台小妹抱着两个破旧的纸箱找到我。
"林姐,有你的快递。"她把箱子往我桌上一放,"好重啊,还渗水呢,我抱上来手都湿了。"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立刻聚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到包裹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王桂香。
是婆婆。
我赶紧把箱子拖到桌子底下,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市场部的Amy走过来,捂着鼻子皱眉:"什么味道啊?酸不拉几的。"
"没什么,就是家里寄的土特产。"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土特产也不能这么寄吧,这包装也太简陋了。"Amy掩着鼻子走开了,还听见她跟别人小声嘀咕,"农村来的就是不一样,连快递都这么土。"
我脸上火辣辣的。
销售部的小张也凑过来看热闹:"林姐,这是你老家寄的?"
"嗯。"我敷衍地应着,手忙脚乱地想把箱子塞得更深一些。
"哎呀,你们看,罐子都渗出水来了。"小张指着箱子底部,那里已经湿了一片。
我恨不得当场消失。
这个办公室是开放式的,我们销售部十几个人都在同一个区域。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掩着嘴偷笑的。
我是林雨婷,滨海市华贸进出口公司的销售主管,三十二岁,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我住在江景豪华公寓,开着进口SUV,穿着定制的职业套装,用着最新款的手机。
我的朋友圈里,晒的都是米其林餐厅、网红咖啡馆、高档健身房。
而此刻,这两个沾着泥土、散发着酸臭味的陶罐,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不过是个农村出来的土包子。
等到下班,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敢把箱子拖出来。
拆开一看,两个土陶罐,罐口用红布扎着,外面裹着发黄的旧报纸。罐子上沾着干涸的泥土,有些地方还粘着稻草梗,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发酵酸味。
我戴着一次性手套,皱着眉头把罐子拎起来,那泥土在手套上蹭出了褐色的印子。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丫头,咸菜收到了吧?"她的声音透着期待,带着浓重的乡音,"这是我腌了大半年的雪里蕻,用的是山上的泉水,你身体弱,多吃点开胃消食。"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收到了,谢谢妈。"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要是淡了,我下次多放点盐。咸了的话,你就多泡泡水再吃。"
"还没吃呢,我先挂了,还有工作。"
"哎,好好,你忙你的。"她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那你忙完了尝尝,记得告诉我味道咋样。"
挂了电话,我盯着那两个罐子,越看越嫌弃。
我丈夫赵建国是建筑设计师,文质彬彬,收入不错。我们结婚五年了,他对我很好,唯一让我不满的,就是他那个农村婆婆。
王桂香,六十五岁,住在远郊山区的云溪村,一个连导航都搜不到的偏僻地方。
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到过县城。普通话说不好,一口乡音。穿的是布鞋布衣,用的是搪瓷缸和蛇皮袋。
每次她来城里,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在小区里走路,邻居们总会多看两眼。她去超市买东西,收银员要重复好几遍她才能听懂。
我不是嫌弃她,只是觉得,我们活在两个世界。
我把罐子塞进柜子最底层,下班时拎着包快步离开,生怕被人看见。
回到家,赵建国正在厨房做饭。
他是那种温和的男人,从不大声说话,对我也体贴入微。
"我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他问。
"打了,她又寄了什么东西来。"
"寄什么了?"
"两罐咸菜。"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脱掉高跟鞋,"包装得跟垃圾一样,在公司把我丢死人了。"
赵建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知道吗,那罐子上全是泥巴,还沾着稻草,我同事都笑话我了。"我打开冰箱拿水,"Amy还特意过来看,说什么农村来的就是不一样。"
"那是我妈的心意。"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心意?"我喝了一口水,"她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包装吗?非得用那种破报纸,罐子上还沾着泥巴。我现在在公司什么地位你知道吗?就这么一个破快递,我一下午都抬不起头。"
"我妈不懂这些。"
"不懂?都什么年代了。"我坐在沙发上,"你看看别人的婆婆,人家给儿媳妇买的都是化妆品、包包,再不济也是超市买的礼盒。你妈倒好,两罐咸菜,包装得像垃圾。"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也只会做这些。"
"那就别做了。"我不耐烦地说,"我又不缺她这两罐咸菜。"
他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做饭。
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十年,从一个小销售做到主管,住进了江景房,开上了进口车。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土,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农村背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Amy发的朋友圈:"今天公司来了个神秘包裹,差点把大家熏晕哈哈哈。"
配图是一个捂鼻子的表情包。
底下已经有好几条评论,都是我们部门的同事。
"我也闻到了,太酸爽了。"
"是谁的啊?"
"不说了,给人留点面子哈哈。"
我气得手都在抖,想回怼又怕越描越黑,只能忍着。
第二天到公司,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些人还在窃窃私语。
我装作没看见,坐到工位上开始工作。
中午去茶水间接水,听到有人在讨论。
"就是她吧,昨天那个快递。"
"肯定是啊,Amy说的就是销售部的。"
"没想到啊,看着挺光鲜的,家里原来是农村的。"
我站在门口,手握着水杯,指关节都发白了。
02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把那两罐咸菜藏在柜子里,连看都不想看。
但更让我焦虑的,是公司的事。
三个月前,公司空降了一位新总经理——陈慧文。
她是M国TOP商学院毕业的MBA,四十二岁,单身,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她来公司的第一天,就在全体大会上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做事,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来。谁做不好,趁早走人。"
那语气,冷得让人发抖。
来了不到三个月,她已经辞退了五个老员工,其中包括两个部门经理。
理由都很简单:工作不达标。
大家都说她是来整顿公司的,公司效益不好,总部派她来裁员。
而我,正好撞在枪口上。
我负责的H国客户项目出了差错。
那是公司的重要客户,每年的订单额都在千万以上。这次我们承接了他们一批电子配件的出口业务,按合同规定,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关和运输。
但港口那边突然改了清关政策,多了好几道审核程序。我没有提前沟通好,导致货物滞留在港口半个多月。
客户那边等着用货,天天催。最后实在等不及了,直接投诉到总部,点名要追究责任。
周一的例会上,陈总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我。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销售部、采购部、物流部的经理和主管都在。
陈总站在投影屏幕前,脸色铁青。
"林雨婷,你在这个公司干了几年?"她的声音冰冷。
"五年。"我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五年了,连最基本的清关流程都搞不清楚?"
"陈总,这次是因为港口那边突然改了规定——"
"别找借口。"她打断我,声音更冷了,"规定改了你不会提前沟通吗?你不会跟踪进度吗?现在货物滞留半个月,客户投诉到总部,公司声誉受损,合同可能违约,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好戏的。
我咬着牙,指甲掐进手心:"是我的疏忽,我会尽快补救。"
"补救?"陈总冷笑,"现在说补救有什么用?林雨婷,你的专业度让我怀疑你的能力。我给你一周时间,拿出补救方案,否则这个项目换人负责。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坐下吧。"
我坐回位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Amy坐在我旁边,假装低头看文件,嘴角却勾着笑。
她比我晚进公司两年,一直想爬到我头上。这次我出事,她肯定乐得不行。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销售部的小张路过,小声说:"林姐,别太难过,陈总就是这样,谁都骂。"
"嗯。"我勉强笑了笑。
"你加油,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他走后,Amy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林姐,这是H国客户的投诉记录,陈总让我转给你。"她的语气假惺惺的,"你看看怎么处理吧。"
我接过文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头都大了。
"对了林姐。"Amy突然说,"你最近压力大吧?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还行。"
"要不要我帮你分担一些工作?我最近还挺闲的。"她笑得特别假,"毕竟咱们是一个部门的,应该互相帮助嘛。"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是想趁机接手我的工作,然后在陈总面前表现。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我冷冷地说。
"那好吧,有需要随时叫我。"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特别刺耳。
下班后,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盯着江面发呆。
江景豪华公寓的房贷每月两万三,车贷八千,再加上日常消费、保险、物业费,每个月至少要三万五。
我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底薪一万二,提成看业绩。去年做得好,每个月能拿三到五万。
但如果丢了这个项目,丢了工作,一切都完了。
我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十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外地姑娘,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能回到从前,不能让人看不起。
手机响了,是赵建国打来的。
"雨婷,你什么时候回来?饭做好了。"
"再等等,我还有点事。"
"出什么事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我不想跟他说,"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我继续盯着江面。
夜幕降临,对岸的灯光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一个月房租五百块,房间只有十平米,连窗户都没有。
那时候我发誓,一定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得起我。
现在我做到了,我不能让它毁掉。
03
转机来得很突然。
那天中午,我去茶水间接水,碰到陈总的助理小陆。
她是陈总从M国带回来的,年轻能干,深得陈总信任。
小陆正在给陈总泡茶,边泡边叹气。
"小陆,怎么了?"我随口问。
她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陈总最近肠胃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我给她订的午餐,每次都剩一大半。"
"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不止呢。"小陆摇头,"她每天都在吃胃药,但根本不管用。我看她脸色越来越差,真担心她身体出问题。"
我点点头,继续接水。
"你知道吗,"小陆突然说,"她前几天跟我说,她最想念小时候吃的那种农家腌菜。说现在市面上买的都是添加剂,不是那个味儿。"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农家腌菜?
"她想吃腌菜?"我试探着问。
"可不是嘛。"小陆端起茶杯,"她说小时候在乡下吃过,那种传统手工腌制的,酸酸的,特别开胃。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是乡下长大的?"
"不是,她是在城里长大的,但小时候好像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小陆说,"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想念的味道。"
说完她就端着茶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婆婆的咸菜!
那两罐我恨不得扔掉的咸菜,现在成了一个机会。
一个讨好陈总的绝佳机会。
我立刻回到工位,开始查资料。
传统手工腌制的咸菜,确实对肠胃有好处。发酵过程产生的益生菌,可以调理肠道,帮助消化。
而且这种东西,市面上确实很少。
现在的腌菜都是工业化生产,添加剂、防腐剂一大堆,跟传统手工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婆婆的咸菜,用的是山泉水,不加任何添加剂,腌制大半年,绝对是正宗的传统工艺。
我越想越兴奋。
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翻身的机会。
那天下班后,我翻出柜子底层的两个陶罐。
泥土已经干了,但酸味还在。
我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打开。
里面是一罐罐绿油油的腌菜,泡在黄褐色的卤水里,散发着浓郁的发酵味。
我用筷子夹起一根,没敢尝,只是闻了闻。
味道很冲,很酸,带着一种特殊的发酵香气。
我转身去超市,买了两个精美的玻璃罐,还买了礼品盒、丝带、包装纸。
回到家,把咸菜倒进玻璃罐里,配上礼盒,系上丝带,又手写了一张卡片:"陈总,家乡手工腌制,养胃佳品。——林雨婷敬上"
包装好之后,看起来体面多了,完全看不出是那两个土里土气的陶罐。
赵建国回家看见,愣住了。
"你...你要吃我妈做的咸菜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惊喜。
我没理他,继续调整包装。
"雨婷,你真的要吃了?"他走过来,眼睛都亮了,"我就说我妈做的东西好吃,你以前都不肯尝。"
"送人。"我冷冷地说。
他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送人。我领导。"
"你把我妈的心意送人?"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废物利用而已。"我头也不抬,"放在这里也是扔,不如拿去做个人情。"
"雨婷!"他抓住我的手,"那是我妈的心意,她腌了大半年——"
"心意值几个钱?"我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我现在需要的是保住工作!你懂吗?H国项目出了问题,陈总要辞退我。房贷车贷你来还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不能丢掉工作,不能让人看不起。"我继续包装礼盒,"你妈的咸菜,正好派上用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赵建国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在这个城市生存,就是这么残酷。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二天,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化了淡妆,穿了最体面的套装。
礼盒装在精美的手提袋里,看起来价值不菲。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敲开了陈总的办公室。
04
陈总正在看文件,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
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便当,还有一瓶胃药。
"陈总,打扰您了。"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眉头微皱:"什么事?"
"我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好。"我把礼盒放在她桌上,"这是我婆婆从乡下寄来的,手工腌制的咸菜,听说对肠胃特别好。"
陈总愣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礼盒,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打开,看到里面的玻璃罐,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雪里蕻?"
"是的,我婆婆说是用传统工艺腌制的。"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罐,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那一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腌了多久?"她的声音很轻。
"我婆婆说大半年。"
"大半年..."她喃喃自语,"是要大半年..."
她沉默了很久,一直盯着那罐咸菜。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很有心。"
"应该的,陈总。您身体要紧,一定要好好吃饭。"
"嗯。"她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我退出办公室,关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陈总坐在那里,双手捧着玻璃罐,肩膀在轻轻颤抖。
我心里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很快我就把这疑惑抛在脑后。
只要她吃了这咸菜,我的工作就有救了。
果然,第二天陈总的态度就变了。
早上刚到公司,她就叫我去办公室。
"林雨婷,H国项目的补救方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初稿了,我这就给您看。"
我打开电脑,把方案调出来。
陈总仔细看了一遍,不时点头。
"思路不错,但这里需要调整。"她指着屏幕,"客户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你配合就好。"
"谢谢陈总。"
"不用谢。"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柔和,"是我该谢谢你。"
我心里一阵窃喜。
果然管用!
三天后,陈总亲自飞去H国,跟客户面谈。
她不仅平息了客户的怒火,还拿下了一个更大的订单——客户追加了五百万的采购。
回来后,她在全体会议上表扬了我。
"这次H国项目能够转危为安,林雨婷功不可没。她的危机处理能力很强,反应也很快。"陈总看着我,"接下来公司最大的S国订单,就交给她负责。"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但我能感觉到,很多掌声都是违心的。
Amy的脸色特别难看,她咬着嘴唇,眼里都是嫉妒。
销售部的几个老员工也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散会后,好几个同事过来恭维我。
"林姐,厉害啊,陈总现在这么器重你。"
"是啊,S国订单可是今年最大的单子,提成至少五十万。"
"林姐,改天请客啊。"
我表面谦虚,心里得意得不行。
Amy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扔在我桌上。
"林姐,这是S国客户的资料,陈总让我转给你。"她的语气冷冰冰的,"你好好看看吧。"
"谢谢。"
"不客气。"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林姐,你那天送给陈总的是什么东西啊?我看她对你态度好了很多。"
我笑了笑:"就是一点土特产。"
"土特产?"她挑了挑眉,"什么土特产这么管用?"
"家乡的腌菜。"
"腌菜?"Am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那天你婆婆寄来的那两罐?"
"嗯。"
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林姐,你可真会做人。"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我知道她在酸什么,但我不在乎。
在职场上,会做人比会做事重要。
这是我摸爬滚打五年总结出来的真理。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告诉了赵建国。
"你别说,你妈那咸菜还真管用。"我一边换鞋一边说,"陈总现在对我态度好多了,还把S国订单给我了。"
赵建国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
"你就没想过,我妈为什么要寄这些给你?"
"还能为什么,农村老太太的朴素心意呗。"我不以为然,"反正物尽其用了,她知道了也该高兴。"
"雨婷。"他转过头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懂我妈。"
"我懂什么?"我脱掉外套,"我只知道,她的咸菜帮了我大忙。"
"你知道她做这些咸菜,要走多远的路去背山泉水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打开冰箱拿水,"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东西也挺好。"
赵建国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他起身进了书房。
我撇撇嘴,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发了一条动态:"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配图是S国订单的合同封面。
点赞很快就过了一百。
评论里都是恭维的话。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光鲜亮丽,被人羡慕。
05
一周后,陈总又单独叫我去办公室。
我以为是要谈S国项目的细节,心里还挺兴奋的。
推门进去,发现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有些苍白。
桌上放着那个玻璃罐,已经空了。
"陈总,您找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发现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林雨婷,你婆婆还有这种咸菜吗?"她突然问,语气有些急切。
我愣了一下:"应该有吧,我问问她。"
"能帮我问问吗?"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多要一些。"
"当然可以,您喜欢就好。"
"不是喜欢。"她摇头,"是...这个味道,对我很重要。"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婆婆她...身体还好吗?"陈总又问。
"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
"她多大了?"
"六十五。"
陈总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就是普通农村老太太啊,种种菜,做做农活。"我随口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就住在云溪村?"
"对,那地方特别偏僻,连导航都搜不到。"
陈总又沉默了。
她盯着那个空罐子,眼神出奇的专注。
"林雨婷,你能帮我个忙吗?"她突然说。
"当然,陈总您说。"
"你下次回去看你婆婆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吗?"
我完全愣住了。
"啊?陈总,您要去云溪村?"
"对,我想见见她。"陈总的声音很轻,"当面谢谢她。"
"这...这不太好吧,那地方真的很偏僻,路也不好走。"
"没关系,我不怕辛苦。"她坚持道,"我很想见见她。"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总,您为什么一定要见她?"
她看着我,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这咸菜的味道,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些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等见到你婆婆,我就都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林雨婷,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好吗?"
她的语气近乎恳求。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
平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此刻像个小心翼翼请求别人的普通人。
"好,那我先跟她说一声。"
"谢谢。"陈总站起来,"还有,你回去问问她,这咸菜的做法,能不能教教我。"
"教您?"
"对,我想学。"她的眼神很认真,"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陈总为什么对那咸菜这么执着?
她为什么一定要见婆婆?
一罐咸菜而已,至于吗?
当晚我给婆婆打电话。
"妈,你上次寄的咸菜,我领导特别喜欢,她还想要几罐,你还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丫头,你...你吃了?"婆婆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吃了。"我继续撒谎,"味道挺好的。"
"真的吗?"她高兴得声音都变了,"你终于愿意吃我做的东西了!丫头,你不知道,我有多盼着这一天。"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还有吗?我领导想要几罐。"
"有有有,我再给你做几罐。"她连声答应,"这次我多放点好料,保证比上次的还好吃。"
"那就谢谢妈了。"
"谢什么,你能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她哭了,"丫头,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就怕你嫌弃我这个农村老太太,嫌弃我做的土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妈,还有件事。"我硬着头皮说,"我领导想这周末去看看您,当面谢谢您。"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我都怀疑信号断了。
"妈?您还在吗?"
"在...在的。"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你说...你领导要来?"
"嗯,她说想见见您。"
"她...她叫什么名字?"
"陈慧文。"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能清楚地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妈?"
"哦,好,好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你们来吧,我...我收拾收拾家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早上我们过去。"
"好,好。"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婆婆听到陈慧文这个名字,反应有些奇怪。
但我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赵建国从书房出来,听到我的电话内容。
"你要带陈总去见我妈?"
"对,她要求的。"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摇头,"她说想当面谢谢你妈,还想学做咸菜。"
"一个MBA毕业的总经理,想学做咸菜?"赵建国皱眉,"这不太对劲。"
"我也觉得奇怪。"我说,"但她是领导,我能拒绝吗?"
赵建国沉默了。
"算了,周六去了看看再说。"
那一周,我都在忙S国的订单。
陈总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不管我需要什么资源,她都全力配合。
Amy看在眼里,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周五下班前,陈总又叫我去办公室。
"明天的事,你都安排好了吗?"她问。
"安排好了,我婆婆在等我们。"
"好。"她点点头,"明天早上九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们。"
"陈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开车去就行。"
"不。"她坚持,"我开车,你们给我指路。"
"好吧。"
"还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我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合不合适。"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高档的茶具。
"陈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她摇头,"我还想多准备点,但不知道你婆婆喜欢什么。"
"她没什么讲究的,您随便准备点就行。"
陈总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雨婷,你婆婆...她对你好吗?"
这问题问得我有些意外。
"还行吧,就是普通婆媳关系。"
"普通婆媳关系?"陈总皱眉,"她对你这么好,你却说普通?"
"啊?"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做那咸菜,要花多少心思你知道吗?"陈总的语气有些严厉,"从选菜、洗菜、晾晒,到腌制、发酵,每个环节都要把控得刚刚好。这需要大半年的时间,需要每天去检查,调整温度湿度。她这么用心做出来的东西,寄给你,你却说这只是普通婆媳关系?"
我被她说得有些尴尬。
"陈总,我..."
"算了。"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我退出办公室,心里堵得慌。
我从未想过,一罐咸菜背后,居然有这么多讲究。
06
周六一早,陈总准时来接我们。
她开着她的奔驰,后座放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除了茶具,还有高档的保健品、丝巾、羊绒衫。
"陈总,您这也太客气了。"我说。
"应该的。"她的声音有些紧绷。
车子驶上高速,她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紧握方向盘,眉头紧锁,一句话都不说。
我坐在副驾驶,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后座的赵建国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看看我,我冲他摇摇头。
三个小时的车程,陈总都维持着这种紧绷的状态。
快到云溪村时,她突然开口:"林雨婷,你婆婆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就是普通的农村房子,两层小楼。"
"院子大吗?"
"还可以,她种了些菜。"
"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种菜、养鸡、做饭。"我回答,"就是农村老太太的日常生活。"
陈总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越来越紧张了。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云溪村出现在眼前。
青山绿水,炊烟袅袅。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婆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搅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车子还没停稳,陈总就推开了车门。
她站在车边,整个人都在颤抖。
婆婆也在发抖。
两个人隔着十来米,就那么对视着。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总的嘴唇在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婆婆也是,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总,浑浊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妈。"赵建国打破了沉默,"我们来了。"
可婆婆像是没听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陈总身上。
陈总深吸了一口气,迈开颤抖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婆婆。
走得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和赵建国站在车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了。
陈总的眼泪滚落下来,她伸出手,想触碰婆婆,却又缩了回去。
"您...您真的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婆婆的泪水也流下来,她点点头,嘴唇哆嗦着。
陈总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那纸袋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婆婆看见那纸袋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击中。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剧烈颤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死死盯着那个纸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的手伸向那个纸袋,却又不敢碰,只能在空中颤抖着。
陈总把纸袋递过去:"我一直带着它,从来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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