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北京,功德林监狱的一间审讯室里,一个穿着旧蓝布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笔,半天没落下。
他叫袁殊,或者说,这只是他众多名字中的一个。
纸上已经被他写满,那是他这辈子的履历,中共党员,国民党少将,军统特工,青帮大佬,日本外务省嘱托。
最后,他颤抖着手写下一行字:我一生用过七个化名,但没有一个,属于我自己。
放下笔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半个世纪前的蝉鸣。
他是代号秋蝉的中共特工,也是中国隐蔽战线上最孤独的五重间谍。
袁殊这辈子活得就像是个笑话,也是个传奇,1911年出生1929年入党,22岁那年组织给了他第一个任务:潜伏。
从此他的人生就像被撕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贴在不同的人脸上,他先是混进了国民党CC系,成了中统的眼线,接着又被潘汉年安排打入日本驻沪领事馆,成了中共安插在日本情报系统的第一颗钉子。
但这还不够,为了获取更多情报,他又成了军统戴笠的座上宾,甚至拜了青帮大佬为师,成了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
你想想,一个人白天跟日本人喝茶,晚上跟国民党喝酒,半夜还得给延安发报。
同一份情报他能发给五方,内容各不相同,却全是真的,这得多大的心脏,多深的城府?
他就像个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代价是惨重的,1935年他被中统抓了,严刑拷打七天七夜,左耳被打聋了,但他硬是一个字没吐,最后还是组织把他捞了出来。
1937年淞沪会战前夜他冒死送出日军部署图,让国军提前炸毁了日军军火库,可即便立下如此大功,他依然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汉奸。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通缉他,共产党这边也因为潘汉年案受牵连,他再次入狱,这一关就是20年,在狱中他每天默写《共产党宣言》用指甲在墙上刻下一道道划痕,整整7300道。
每一道都是他对信仰的坚持,也是对命运的无奈,他这一生没杀过一个人,却救了无数人,夏衍,冯雪峰,刘晓,这些名字背后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安全。
他建立的岩井公馆情报网,直到1949年都未暴露一人,堪称谍战史上的奇迹,1982年,袁殊病重,临终前他留下遗嘱:我的墓碑上,只刻袁学易三字,那是我本名,其余所有名字都是任务,不是我。
袁学易这个名字他藏了一辈子,只有在死的时候才敢拿出来见见光,1987年组织终于为他平反,新华社的通稿只有短短63个字,连隐蔽战线四个字都没提。
为什么,因为真正的间谍是不需要掌声的,他们的功勋早就融进了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里,2023年上海龙华烈士陵园立起了一座无名碑,碑上刻着,此处安息着一位代号秋蝉的人,他未曾鸣叫,却让整个黑夜听见了黎明的震颤。
那个在黑暗中独行了一辈子的秋蝉终于可以歇歇了,他不是没有声音,他只是把所有的呐喊都咽进了肚子里,化作了无声的惊雷。
袁殊的一生,是孤独的也是伟大的,他用五个身份演了一辈子的戏,却唯独没有演过自己,直到最后,我们也只能对着那个陌生的名字,袁学易,轻轻说一声:同志,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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