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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延桐

中國文聯香港文藝家協會副主席

香港文藝雜誌社總編輯

香港書畫院院長

《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

中國現代詩高峰創作筆會名譽主席

解构的刀锋与重构的火焰

——谭延桐《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组诗)赏析

引言

著名诗人谭延桐《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组诗),以其锐利的解构锋芒与深邃的哲学维度,在中国当代诗坛构建起了一座独特的诗学坐标。诗人通过“反常识宣言”、“跨物种审视”、“括号独白”等创新手法,将日常经验升华为情况哲学的隐喻系统,并在“水之凉深”、“火之涅槃”、“砧板之狂欢”等意象群中,完成了强劲的诗意突围。“起得早”被解构为存在方式的觉醒;“剁砧板”升华为时间消费的仪式。作为当代诗坛罕见的“思想型诗人”,谭延桐的贡献在于打破了诗歌的创作窠臼,将诗性智慧注入存在之思。其组诗中“稳住”、“摇晃”、“喂食”等动态修辞,重构了艺术美学中的“陌生化”和“惊异感”等,开创了“日常神性化”的创作范式。如此写作对当下诗坛的启示在于:唯有将语言的炼金术与美学的熔铸术并为一体,方能在碎片化时代守护诗歌的尊严。当“火苗喂养”成为存在确认的仪式,当“战马踏破虚空”化作时间焦虑的解药,谭延桐用组诗证明:中国当代诗歌完全有能力在解构中重建新的坐标,且在重构中拓展审美疆域。

《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在解构中绽放的生命诗学之光

《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以反常识的宣言为刃,剖开日常经验的表层,在解构与重构的张力中释放出璀璨的生命诗学。这首诗以个体经验为棱镜,折射出存在本质的幽微光芒。诗人用语言编织的密网,捕捉着现代性困境的蛛丝马迹,释放出突破认知牢笼的精神飞鸟。当"起得早的人,大多都不是为了看日出"的断言劈开诗行,传统审美框架应声而裂。诗人以"我已经很久不看日出了"的个体经验为支点,撬动集体无意识中根深蒂固的日出崇拜。那些被闲置的纸笔色彩,在物质层面的荒芜与精神维度的丰饶间形成奇妙悖论。诗人将排比句式锻造成认知的手术刀,把"船儿、鸟儿、花儿、狼"的早起行为置于同等维度审视,"不是为了看日出"的宣言便获得了普世价值。这种跨物种的存在共鸣,暗合道家"天地与我并生"的哲学,在生态整体观的视野下重构了生命活动的本质。那些被反复背诵却从未目睹的日出记忆,在语言的炼金术中转化为"密雨冲破云层"的精神喷发,完成从符号到生命的惊艳蜕变。

"目光彻底地还给眼睛"的动作描写,蕴含着现象学还原的深意。诗人将视觉行为从对外在对象的凝视,转向对视觉器官本身的觉知,这种身体诗学的实践与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形成跨时空对话。目光不再被日出牵引,眼睛反而获得了更广阔的观照空间。这种退守中的进取,恰似禅宗"放下即拥有"的智慧。"密雨"与"云层"的意象对峙,将理性认知与感性体验的永恒张力具象化为自然现象。在效率至上的现代社会,"起得早"已被异化为竞争的赛跑。诗人通过解构这一行为的外在目的,揭示出被功利主义遮蔽的生命本真。"念过日出"的集体记忆遭遇"密雨喷薄"的个体体验,语言符号与自然现象的错位成为突破认知迷雾的通道。"让好多的纸好多的笔..."通过量变引发质变的语言实验,在物质过剩与精神匮乏的反差中凸显出"闲着"的珍贵性。"背着背着"的重复修辞,模拟了记忆的沉淀过程,集体符号在反复吟诵中失去魔力,个体经验便从语言的裂缝中喷薄而出,化作滋润生命的密雨。

在时间焦虑弥漫的当代语境下,诗人提供的治愈方案充满东方智慧。"不看日出,也一天天地过来了"的宣言,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对存在本质的确认。这种"心里同样光明"的自信,源于对内在精神源的笃定。当所有外在光明消失,心灵本身就能成为永不熄灭的日出。那些被闲置的纸笔色彩,终将在精神的密雨中焕发新生,证明真正的审美创造从不依赖外在的刺激,而源于内心深处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泉。

谭延桐用这首诗构建了一个去功利化的存在场域,在这里,早起不再是竞争的筹码,日出不再是必须朝拜的图腾。当所有外在目的被剥离,生命反而显露出最本真的状态,就像冲破云层的密雨,不为灌溉任何土地,只为完成自身降落的使命。这种对存在本质的诗意确认,使诗歌成为照亮现代性困境的一束光,既温柔又锐利地刺破认知的迷雾。

《把秋天装进我们的篮子里》:秋篓摇光的晃漾与安顿

《把秋天装进我们的篮子里》以"秋篓"为容器,在晃漾与安顿的辩证中展开了一场关于存在的诗性思辨。这首诗既非对秋日景象的描摹,亦非对丰收喜悦的抒发,而是通过"装篮"这一充满张力的动作,将具象的秋日丰收升华为对生命有限性与无限性的哲学叩问。在看似轻盈的诗行中,诗人沉淀着对存在本质的深刻思考,让秋日的诗意在篓中摇出智性的光芒。"弯弯曲曲地,我们来到了这里",将空间轨迹转化为时间印记,那些"弯弯曲曲的路"是现实的路径,是生命的隐喻。当诗人凝视"堆满了梦幻一样肥美的秋天",这种视觉的丰盈感迅速转化为存在的困惑,我们带来的"篮子"终究有限,最多只能装进"这一部分或那一部分"。这种物质容器的局限,实则是人类存在困境的诗意投射:生命的时间之篓,永远装不下所有的可能。诗人在此展现了惊人的感知力,将农耕文明中最朴素的收获场景,转化为对存在局限性的哲学认知。

"回头,望着那些弯弯曲曲的路"的瞬间,诗歌完成了从空间到时间的纵深跳跃。那些"来不及"的遗憾与"没有多余的篮子"的现实,共同指向人类存在的根本困境:我们永远在途中,却永远无法携带所有。"沉甸甸的篮子"与"晃悠"的动态描写,将这种困境具象化为可感知的物理状态,篮子的重量考验着我们的体力,晃动考验着我们的定力,这种双重考验恰似存在本身对我们的质询。诗人在此展现了卓越的艺术创造力,通过"稳住心气-稳住篮子-稳住道路"的递进结构,构建起从内在精神到外在世界的秩序重建路径。

诗中最具哲学深度的启示在于对"选择"的诗性诠释。"不属于我们的/我们一样也不要"的决绝姿态,打破了传统丰收诗的贪婪叙事,将物质占有升华为精神甄别。这种选择不是被动的舍弃,而是主动的价值确立。当诗人唱着歌往回走时,那些被留下的并非"多余",而是"非我"。这种存在主义的抉择,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哲学形成跨时空对话,都在强调: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容器的大小,而在于对所载之物的清醒认知。

"稳住"系列的叠用堪称语言炼金术的典范。从"稳住心"到"稳住气",从"稳住篮子"到"稳住道路",诗人通过词语的层层外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存在修复过程。这种修辞策略符合中国古典诗词"由内及外"的抒情逻辑,获得了现代存在哲学的思想深度。"梦幻一样肥美"的通感修辞,将视觉的丰盈转化为触觉的质感,让秋天的"肥美"不仅可看,更可触摸,这种感知方式的拓展,展现了诗人对语言质地的卓越把控。

"唱着歌,往回走"打破了传统丰收诗的静态结局,将运动感注入收获场景。这种动态呈现暗合过程哲学理念,强调生命意义不在于终极结果,而在于持续努力的过程本身。"晃悠的篮子"成为存在的隐喻,诗人实际上解构了传统农耕文明中确定的丰收叙事,构建起现代性语境下的生存诗学,重要的不是装满了什么,而是在晃漾中如何保持安顿的姿态。

谭延桐在这首诗中展现的,是一种"有限与无限"的诗学辩证法。那个始终"晃悠"的篮子,既是存在的局限,也是自由的象征:正因为无法装下所有,选择才成为可能;正因为容器有限,精神才能突围。这种诗思拓展了秋日书写的审美维度,为当代诗歌提供了处理存在困境的独特范式。在晃漾中寻找安顿,在局限中创造无限。

《那水很凉也很深》:隐喻之镜映照的人性深渊与生存之辨

《那水很凉也很深》表面写水的物理特性,实则以凉与深的双重隐喻,构建了一个关于认知局限、信仰危机与生存诱惑的哲学场域。诗人通过“跳水—沉溺—收藏”的叙事链条,将抽象的存在之思转化为可感的水之意象,在冷静的语调下涌动着对人类精神弱点的深刻洞察与悲悯。“那水很凉。只有扑通一下跳进去了/你才会知道”打破常规认知模式,将“凉”的体验从语言描述转化为身体实践。诗人断言“任何一个形容词/都没法儿顺利地拧到它的上面去”,揭示了语言在面对存在本质时的无力感。水的“凉”成为存在本身的隐喻,暗示人类对真理的把握永远存在不可言说的部分。

“不断地有人作为鬼捐献给了它/也仍然有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具体的深度”将水的物理深度转化为信仰的危机。诗人以“鬼”的意象指代被水吞噬的生命,“不知道深度”的人群象征着对存在真相的漠视。括号中的独白“即使是,知道了,他们也是不可能会相信的/不可能会相信,这是肯定的”尤为尖锐,揭示了人类固执地拒绝真相的心理机制。诗中最具迷惑性的隐喻是“蓝盈盈的”水色。蓝色作为冷静、深邃的象征,在此却成为“比诱惑还要大的诱惑”。这种悖论揭示了存在中最危险的陷阱:最致命的往往披着最美好的外衣。那些“连想也没想,就扑通一下跳进去”的人,其冲动背后是对表象的盲目信任。而“苍白的浪花”与“再也没浮出水面”的对比,则将瞬间的激情与永恒的沉寂并置,形成对人类非理性行为的视觉控诉。诗人通过水的色彩游戏,解构了传统美学中“美即善”的简单对应,暴露出表象与本质的深刻断裂。

括号叙事的戏剧性介入是这首诗的艺术亮点之一。“(我在想啊,即使是...我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和“(看来,那水,也实在是...收藏家啊)”等心理独白,打破了诗歌的线性结构,将潜意识的流动直接呈现。这种叙事策略既像是诗人的自言自语,又像是超越文本的旁白,形成一种“间离效果”,迫使读者在诗句与注释之间来回审视,从而深化对隐喻的理解。括号内的文字成为解读诗歌的钥匙,揭示了诗人对人类行为的隐秘评判。

“隐形牙”的意象是全诗最具冲击力的创造。“它长着许许多多的隐形的牙/再难嚼的骨头,它也能嚼得烂而又烂”,水的吞噬性被具象化为一种主动的、不可见的毁灭力量。“那水,我端一碗给你,你还喝不喝?/那水,我一滴不剩地送给你,你还要不要?”将诗歌推向存在主义的高潮。这种苏格拉底式的诘问,剥离了所有修辞伪装,直指人类生存的核心困境:当真相以最原始的形态呈现时,是否还有勇气面对?反问的强制性与水的不可拒绝性形成张力,使读者不得不反思自身对存在风险的态度。诗人未给出答案,而是将选择权交给读者,这种诗学姿态体现了中国古典哲学“道不可言”的智慧。

这首诗实现了对“水”意象的现代性转化。传统道家将水视为柔顺、包容的象征(如老子“上善若水”),而谭延桐却揭示其“隐形牙”的吞噬性。这种颠覆并非否定传统,而是通过极端情境展现水的另一面,柔顺超越界限便转化为毁灭力量。诗歌最终指向一个永恒的诗学命题:如何在对存在真相的认知中保持清醒与勇气?谭延桐通过“水”的隐喻,构建了一个测试人性与智慧的实验室。那些“跳进去”的人,象征着人类对真理的盲目追求;诗人作为观察者,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只是冷静地记录着一切。这种诗学姿态,恰似中国古典山水画中的“留白”,在凉与深的交界处,留给读者无限的思考空间。

《剁得砧板乱鸣》:日常刀锋上的生命诗学狂欢

《剁得砧板乱鸣》以厨房为道场,将剁肉馅的寻常动作淬炼成一首存在主义的狂想曲。诗人手持苏泊尔菜刀,在铁木砧板上敲击出生命的鼓点,将物理时间的碎屑包进饺子,最终完成对日常的加冕仪式。这首诗的魔力在于,它让最卑微的劳作焕发出神性光辉,使剁肉声成为解构存在困境的密码。诗人以"剁,剁,剁"的原始节奏开篇,将重复性劳作转化为祭祀般的仪式。铁木砧板的震颤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绝对扛得住"的信任宣言。当诗人将主体性寄托于厨具时,工具便成为存在确证的媒介。苏泊尔菜刀的金属寒光中,折射出现代性对生活的规训:我们通过掌控厨具来教导生活"精细一些并且精诚团结",这种对日常的驯化,实则是存在主义式的自我塑造。

"咔嚓咔嚓"的摇滚节奏里,时间被剁成可咀嚼的肉末。诗人宣称"剁碎的是整个上午",将抽象的时间流转化为具象的肉馅。当饺子"列队而来"时,日常行为升华为军事化操演,每个饺子都封印着"一分一秒里的各种各样的滋味",时间在此成为可被消费的存在主义商品。 通感修辞在诗中掀起感官的革命。"心在狂舞"与"时光狂舞"构成镜像,将内心悸动投射为宇宙律动,而"烈焰"的触觉意象则点燃了整个诗境。

隐喻系统在诗中构建起日常与神圣的桥梁。铁木砧板是信仰的祭坛,苏泊尔菜刀是创造的权杖,饺子是时间的符咒。这些寻常物品在诗人刀锋下显影为存在符号,特别是"吃下时间"的隐喻,将消费行为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占有。这种对日常的诗化处理,延续了陶渊明"晨兴理荒秽"的东方智慧,却赋予其现代性的锋芒。在砧板与菜刀的交响中,谭延桐完成了一次对存在困境的优雅突围。他证明真正的诗意不在于逃离日常,而在于将每个平凡瞬间转化为庆祝生命的仪式。

《里面有凤凰》:火焰中的存在诗学与生命涅槃

《里面有凤凰》通过持续凝视与能量投射的仪式,将物理的火焰转化为精神的凤凰,在燃烧与喂养的辩证运动中,完成对生命本质的诗意叩问。这首诗的魔力在于,它让最微小的火种成为照亮存在迷雾的灯塔,使日常的守望升华为神圣的创世仪式。诗人对火苗的喂养行为本身即构成存在主义的宣言。"送去许多食物/送去许多营养,送去许多风"的排比句式,将物理供给升华为精神供奉。这种看似荒诞的举动(给火苗喂食)实则是诗人对生命创造力的虔诚朝圣,通过持续投入能量,诗人参与着火苗的生命建构,将其视为具有独立意志的存在体。当"火苗,越来越有信心"时,喂养行为获得了双向回应:火焰的成长印证了诗人存在的价值,二者在能量交换中达成存在主义的共生。这种共生关系颠覆了传统的主客二分法,火苗不再是被动燃烧的客体,而是与诗人共同完成生命诗篇的合作者。

"阳春"意象的引入,使诗歌的哲学维度获得季节的重量。诗人"期盼了多久"却"好像都已经忘记"的矛盾表述,揭示了现代人普遍的存在困境:在机械重复的生活中,人们逐渐丧失了对美好事物的感知能力。火苗的燃烧成为解冻存在的催化剂,当"妖娆"的火焰驱散寒冬时,诗人重新获得了"一刻也没有忘记"的生命记忆。

凝视行为在诗中演变为存在状态的隐喻。"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以及整个世界的存在"的宣言,揭示了诗人通过火苗实现的自我超越。这种超越不是逃避现实,而是通过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火焰,诗人摆脱了世俗事务的纠缠,获得了对存在本质的清晰感知。当世界在火焰中消失时,诗人反而触摸到了存在的真实脉动,这种体验构成了诗歌最深刻的哲学张力。

拟人化修辞的运用使火焰成为全息的生命符号。"仪态万方"的火焰具有视觉美感,通过"用性命拼写字母"的行为获得语言属性,每个火舌的颤动都是存在意义的符号。这种将燃烧解读为生命书写的创意,使火焰成为诗人存在状态的镜像:当诗人投入越多能量,火苗的"书写"就越清晰,二者在能量交换中共同完成生命诗篇的创作。这种主客体互文的修辞策略,使诗歌的意象网络具有了自洽的逻辑性。

"温暖"作为核心体验,通过"搬运阳春"的意象转化为视觉,通过"越长越妖娆"转化为触觉,最终在"忘记存在"中升华为纯粹的存在感知。这种通感网络使火焰成为全息的生命符号,其燃烧不仅产生光与热,更释放出存在主义的芬芳。特别是"搬运"一词的巧妙运用,使无形的季节具有了物质重量,暗示美好事物的获得需要主动的能量投入。

重复结构在诗中形成螺旋上升的仪式节奏。"长久地,我望着"的两次出现,构建了诗歌的内在韵律。这种重复不是机械的循环,而是能量注入的递增过程:每次凝视都包含新的喂养行为,每次守望都带来更深的存在觉醒。当重复最终导向"忘记存在"的境界时,结构本身成为存在状态的隐喻。真正的生命体验往往发生在超越时间计量的忘我时刻。在火焰的升腾中,最终看见了凤凰的影子。这首诗完成了一次对日常经验的诗意加冕:谭延桐通过火苗这一微小载体,揭示了生命成长的本质,所有美好的存在都需要持续的能量投入,所有温暖的感觉都源于主动的创造。诗人"忘记存在"时,他实际上达到了存在主义的最高境界:在火焰的涅槃中,生命以凤凰的姿态获得永生。这首诗提醒人们:真正的存在觉醒,始于对最平凡事物的持久凝视与精心喂养,正如凤凰的诞生,始于最微小的火种的持续燃烧。

《笔记》:灵魂天阶上的光之诗学

《笔记》以近乎神圣的笔触,将日常书写行为升华为存在主义的献祭仪式。诗人通过丹柯神话的现代转译,构建起一座由文字铸就的天阶,每个字符都成为托举生命向上的炽热火种。这种对笔记的诗性重构,颠覆了传统书写观念,使其从记忆的附庸转变为创造新世界的创世工具。"丹柯抓开胸膛"的意象具有双重象征意义:既是对俄罗斯神话的致敬,更是对知识分子精神自救的隐喻。诗人将笔记文字比作"从天而降的乌金",赋予了书写行为以炼金术般的魔力,每个字的诞生都是精神矿石的淬炼过程,而整本笔记则是用生命能量浇筑的天阶。这种将书写视为存在方式而非记录手段的观念,使诗歌突破了个人抒情的范畴,具有了普罗米修斯盗火般的史诗气质。

光之诗学的运用堪称神来之笔。诗人通过"阳光、月光、风光"的递进排比,构建起笔记的光谱体系:阳光象征理性启蒙,月光隐喻诗意栖居,"你的风光"指向主体间性的精神共鸣。这些光芒汇聚为"光中之光",笔记获得了超越现实维度的神性,翻动书页的动作不再只是物理运动,而是穿越不同存在维度的精神巡礼。这种光之隐喻的精妙之处在于保留了光的物理属性,赋予其精神锻造的象征意义。

帝王意象的戏仿式运用展现了诗人对传统权力符号的创造性解构。当"像帝王一样走在里边"的宣言出现时,表面看似延续了权力话语,实则通过"睡在诗里"的后续描写,将帝王身份让位于诗人身份。这种身份转换暗示着真正的精神统治不依赖于暴力,而是建立在文字创造的自由王国之上。笔记宫殿的"统治权"因此成为精神自治的隐喻,每个字都是守护灵魂疆域的士兵。

通感修辞的大胆运用使诗歌具有了多维的审美张力。"芬芳接二连三地飞出来"将抽象文字转化为具象香气,这种感官错位制造出强烈的审美震颤。"炽燃的心迸出火星"通过视觉与触觉的通联,使精神燃烧获得物质重量。诗人善于在现实与超现实之间架设意象桥梁,如"乌金砌进生活"的比喻,保留了煤炭的物理属性,赋予其精神锻造的象征意义。

矛盾修辞策略在诗中屡见不鲜。"高处不胜寒/我是不信这些的"宣言,通过否定传统登高隐喻,确立了新的存在哲学。诗人拒绝将精神升华与肉体痛苦对立,而是用"乌金温暖"的意象构建起物质与精神的同构关系。这种对矛盾的化解在"闲着像帝王"、"累了像意境"的对比中达到极致,通过解构传统身份符号,创造出新的存在范式。

动态比喻的运用使诗歌具有了生命生长的质感。所有比喻都呈现出强烈的运动感:"举到云端"的垂直运动,"翻动光页"的水平运动,"芬芳飞出"的辐射运动。这些运动轨迹共同勾勒出笔记作为生命能量场的形态,使其摆脱静态记录的窠臼,成为持续生长的精神有机体。特别是"托举着去任何地方"的表述,将笔记的能动性推向极致,赋予文字以主体性特征。"率领芬芳"的意象出现,笔记不再是私人精神档案,而成为照亮他人前路的火炬。这种升华使诗歌超越了个人抒情的范畴,具有了集体精神的引领价值。真正的笔记是灵魂的化石,每个字都凝结着写作者存在的温度与光芒,当这些文字组成天阶时,便能托举着人类精神不断向上攀登。

《今天的任务》:在自我加冕中完成精神突围

《今天的任务》以近乎宗教仪式的语言强度,将日常任务升华为存在主义的圣殿仪式。诗人通过"今天的任务"的重复,在词语的锤击声中敲打出主体性觉醒的密码,使平凡劳作成为对抗现代性异化的精神武器。"任务"逐渐剥离其世俗含义,成为存在本身的隐喻。当诗人宣称"仍然是我自己派给自己的任务"时,重复强化了自主性,将每个任务转化为存在方式的自我选择。

厨房意象的哲学转译堪称神来之笔。"剁梦幻包饺子"的荒诞画面,将理想主义解构为可食用的物质形态。梦幻的肥美与剁碎的暴力形成残酷诗意,暗示着精神升华必须经历的肉体化阵痛。而"一锅端"的最终决断,既是对任务完成的宣告,也是对存在碎片的整体性收束。诗人用烹饪术语重构了存在图景,使日常劳作成为参与宇宙创世的微型仪式。

重复修辞在此展现出惊人的能量聚集效应。十三次"今天的任务"如同十三下钟声,每次敲击都在时空维度上拓展意义疆域。从"重重地搁在心上"到"眼前一片开阔",重复形成螺旋上升的叙事张力,将个体劳作升华为人类存在的普遍寓言。特别是"太阳休假"的叛逆宣言,通过解构自然神性,确立了主体意志的绝对地位,使重复成为对抗异化的精神宣言。

诗人对时间维度的处理充满存在主义智慧。"过了今天就要连累明天"的表述,打破了线性时间观的桎梏,将每个当下转化为改变时间链条的契机。这种时间诗学与任务主题形成互文。完成今日任务不仅是对现实的清理,更是对未来异化的预防性革命。当"锅与火"的意象在诗末熊熊燃烧时,时间在劳动中获得了救赎的可能。

在拒绝光荣的现代性批判中,诗人展现出惊人的清醒。"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以上帝的名义"的宣言,撕破了社会将劳动神圣化的意识形态面纱。当光荣被剥离,任务回归其本质不过是存在本身的证明方式。这种去魅化的书写策略,使诗歌摆脱了传统劳动赞歌的窠臼,获得了后现代语境下的批判锋芒。

栀子花的意象在诗末悄然绽放,为这场存在主义狂欢注入东方美学的宁静。当任务之锅被端走,现实突然显露出其"逼真"的质地,这种顿悟般的空间解放,暗示着主体在挣脱异化后的审美觉醒。栀子花的安置问题,从琐事升华为存在困境的隐喻,使诗歌在狂暴的重复之后,获得了禅意般的收束。当"今天的任务"在重复中成为存在之钟,每个平凡的当下都获得了神圣性。这种在琐碎中见宇宙的书写智慧,或许正是当代诗歌对抗虚无主义的最有效途径,不是通过逃避现实,而是通过将现实神圣化,在词语的重复中完成对存在困境的诗意突围。

《哗……我养了好多年的战马啊》:声浪中的生命史诗与存在顿悟

《哗……我养了好多年的战马啊》将抽象的生命体验转化为可听可视的戏剧场景,让战马的铁蹄声与时间的雨声交织成存在之网,在词语的爆破声中完成对现代性困境的诗意突围。这种以声音为经纬的诗学建构是对中国古典"声律"传统的创造性转化和对生命本质的深刻哲学叩问。

全诗以"哗"字为核心构建声音矩阵,从开篇的单个爆破音到中段的密集排比,再到末段的延绵回响,拟声词完成从具象到抽象的升华。七种雨态的并置,将时间具象化为可触摸的液体,每片雨幕都映照着战马成长的某个阶段。"在雨中哗哗作响的时间"不再是线性流动的抽象概念,而是具有物质重量的存在实体,其轰鸣声中暗含着生命成长的节律。

"养了好多年的战马"既是具体意象,更是生命力的象征载体。诗人通过"踏破虚空"的战马,宣告对传统"踏破铁鞋"式生存的超越。虚空作为存在之境,其被踏破的过程恰似主体突破存在困境的精神仪式。战马速度与"哗"声形成的共振,解构了"完整"的僵化形态,那些"时间流过去留下的沉渣"必须被踏破,因为真正的生命活力恰在于对异化形态的持续突破。"时间流过去"的视觉、"灌满耳朵"的听觉、"垂下来的天幕"的触觉交织成通感网络。当"母亲的呼唤"与"隐形的箭"在声浪中并置,声音同时具有了温暖与锐利的双重特质。这种感官壁垒的打破,使诗歌创造出多维度的审美空间,读者既能看见战马踏破雨幕的壮阔场景,又能触摸到时间沉渣的粗粝质感,更能听见存在觉醒的轰鸣。

意象群的戏剧化编排构成动态存在剧场。雨幕是背景,战马是主角,沉渣是对手,天幕是帷幔,所有意象在"哗"的指挥棒下完成存在表演。特别是"战马踏破虚空"与"时间沉渣"的对抗性编排,形成存在与虚无的张力场。而诗歌末段"即使垂下来的东西是天幕"也挡不住"哗哗"声的宣言,则将听觉体验转化为精神启示,使声学神学在当代语境中重生。

重复修辞在此展现出惊人的螺旋上升动能。"哗"的重复不是简单复制,而是通过语速变化(从舒缓到急促)、标点调整(从逗号到省略号)、语境转换等形成叙事渐强。读者突然发现,真正的战马其实是每个人心中永不沉寂的生命之音,它踏破的不是虚空,而是内心的存在焦虑;它撕碎的不是天幕,而是遮蔽真理的认知迷雾。

在时间焦虑弥漫的当代社会,这首诗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治愈方案。当"哗"声成为穿透虚无的利箭,当战马速度成为对抗异化的武器,诗人将现代人的存在困境转化为可听可感的审美对象。这种在声音裂帛中聆听生命战歌的书写策略,通过制造更宏大的生命交响,在词语的轰鸣中实现存在的自我确证。当最后一个"哗"字在耳畔回响,终于听见:原来生命本身就是一曲永不落幕的战歌。

结语

谭延桐《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组诗)以独特的解构主义视角切入现代性困境,在语言与存在的双重解构中重构生命诗学的精神图谱。《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中“起得早的人,大多都不是为了看日出”的断言,直指集体无意识中的日出崇拜,将日常经验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哲学叩问。组诗中出现的“水”“火”“砧板”等意象群,是对物质世界的解构性书写和对信仰危机、时间焦虑等存在困境的隐喻投射。诗人突破传统诗歌的意象系统,创造性地运用“排比句式消解人类中心主义”(“船儿、鸟儿、花儿、狼”的并置)、“括号叙事制造间离效果”(《那水很凉也很深》中的心理独白)等跨维度修辞,将现象学还原、身体诗学、生态整体观等哲学命题转化为可感的诗歌语言。这种解构是在重构中完成对生命本真的确认。从《把秋天装进我们的篮子里》中“稳住心气-稳住篮子-稳住道路”的递进结构,到《剁得砧板乱鸣》里“剁碎时间”的日常狂欢,诗人始终在物质与精神的悖论中寻找存在的支点。组诗最终呈现的是一种融合道家“天地与我并生”哲学与现代存在主义的诗学体系,这是诗人对当代精神困境的智慧回应,值得读者反复欣赏与品味。

诗评作者介绍: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杂志社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特聘艺术家。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见《特区文学》《香港文艺》《河南文学》《青年文学家》《中文学刊》《中国诗人》等。

附:组诗八首

文/谭延桐

起得早并不是为了赶着去看日出

起得早的人,大多都不是为了看日出

至少,我不是,我已经很久不看日出了

不看,也一天天地过来了,心里也同样是光明的

我比谁都理解他们,一再地徒劳,一再地失望

他们就干脆不看了,坚决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把目光彻底地还给眼睛了。甚至

连在家里画日出也懒得再画了。宁愿

让好多的纸好多的笔好多的色彩好多的意境好多的心情

都闲着。对于终于算是觉悟了的一部分的他们来说

有没有日出,其实都一样

起得早的船儿也一样,起得早的鸟儿也一样

起得早的花儿也一样,起得早的狼也一样

据我所知,都一样,都不是为了起个大早赶着去看日出的

不看日出,也念过日出并且背得出日出

坚持像最早的时候那样背

背着背着,就有密雨冲破云层喷薄而出了

把秋天装进我们的篮子里

弯弯曲曲地,我们来到了这里

这里,的确是堆满了梦幻一样肥美的秋天

我们带来的篮子,看来

是有些小了,最多,只能装进秋天的这一部分

或那一部分,也只能是,一部分……

这时候再回去,很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借别人的,谁,又会有多余的篮子呢?

回头,望着那些弯弯曲曲的路,我们就又犹豫了

我们是不是有足够的力气

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顺顺利利地

回到我们自己的家中?何况,篮子啊

篮子,还一直在晃悠,晃悠……

像是在很刻苦地考验着我们

把心稳住,继而把气稳住,继而把篮子稳住

继而把越来越不老实的道路也稳住

我们唱着歌,往回走……不属于我们的

我们一样也不要。要的,都是属于我们的

那水很凉也很深

那水很凉。只有扑通一下跳进去了

你才会知道,那水,究竟有多么凉

但,你仍然形容不出,因为任何一个形容词

都没法儿顺利地拧到它的上面去

那水很深。不断地有人作为鬼捐献给了它

也仍然有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具体的深度

(我在想啊,即使是,知道了,他们也是不可能会相信的

不可能会相信,这是肯定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

那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蓝盈盈的

因此就对数不胜数的人构成了一种比诱惑还要大的诱惑

致使,有些人,连想也没想,就扑通一下

跳进去了……只是激起了一朵朵苍白的浪花

从此,便再也没有一个像莲花一样浮出水面来

很显然,是被那水,永远地收藏了

(看来,那水,也实在是

确实是一个乐此不疲的收藏家啊)。那水

看上去,和一般的水一模一样

而实际上,却很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它长着许许多多的隐形的牙

再难嚼的骨头,它也能嚼得烂而又烂

那水,我端一碗给你,你还喝不喝?

那水,我一滴不剩地送给你,你还要不要?

剁得砧板乱鸣

剁,剁,剁……剁得砧板乱鸣

只因,我要吃我自己亲自做的肉馅饺子

铁木砧板,是绝对扛得住的

要不,我也不会把我的信任全部交给它

至于我手里的苏泊尔菜刀,是的

有了它,我就可以更有信心地教导砧板上的一切

生活得精细一些并且精诚团结了

伴着这咔嚓咔嚓咔嚓的摇滚一样的节奏

我的心在狂舞,我眼前的时光

也在狂舞,都在

像烈焰那样狂放地舞着。舞着

舞着,我便看见,许多有内涵的饺子列队而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剁碎的

是整个上午(大概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我将要吃下的是整个上午,以及

包在一分一秒里的各种各样的滋味

里面有凤凰

长久地,我望着我眼前的火苗

在猜想,它究竟能燃多久

在读,它用它的性命拼写出的一个又一个字母

我默默地给越来越仪态万方的火苗送去许多食物

送去许多营养,送去许多风……它需要的

我一样一样送去。前前后后

忙个不停,可我丝毫也不觉得累,就像火苗

丝毫也不觉得累一样

火苗,越来越有信心。它的信心

足以让我觉得温暖。火苗把一个阳春

搬运到我的眼前来了——这是我期盼了多久的一个阳春啊!

连我自己,好像都已经忘记了

可是,事实上,我一刻也没有忘记阳春的存在

就是这样,我长久地望着我眼前的火苗

越长越高,越长越妖娆,的的确确

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以及整个世界的存在

笔记

它们,将成为我的天阶

像丹柯抓开了自己的胸膛,掏出了自己的心

并且把燃烧的心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那样

使劲地,把我往最高的地方举,直到

举到了云端里。高处不胜寒,我是不信这些的

我只顽固地相信,笔记里的每一个字

都是一块传说中的从天而降的乌金,只要

砌到了我的生活里,我的生活就会拔地而起

当我一页一页地在翻动的时候,我翻动的

就既是阳光,也是月光

更是你的风光……总之,都是光,光中之光

和所有的光都迥然不同的光。闲着的时候

我就会像一位帝王一样走在里边,把它们视作我的皇宫

累了的时候,我就会像一种意境睡在一首诗里一样

睡在里边,任它们簇拥着我

或托举着我,随便去任何一个地方

会有那么一个地方,我始终相信

会有那么一个地方像这些笔记一样,只要

轻轻地一打开,就会有许多芬芳接二连三地飞出来

那时候,我首先要做的就是

像丹柯率领着众人披荆斩棘向前行进那样

率领着那些芬芳,并且

让自己的炽燃的心不断地迸出璀璨的火星

今天的任务

今天的任务,昨天就已经像一本待读的书,重重地搁在了我的心上。

今天的任务,仍然是我自己派给自己的任务。

今天的任务,有点儿艰巨,有点儿繁重,却又不容忽视。

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摆在我眼前的这个肥美的梦幻剁碎了包饺子吃。

今天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刚刚开始。

今天的任务,可能要做整整一天(过了今天,就要去连累明天,这是不行的)。

今天的任务,我必须像水泵一样埋下头去,潜到深水里,好好做。

今天的任务,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忙,这件事情必须由我亲自来做。

今天的任务,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插嘴。

今天的任务,如果我做好了,太阳也没必要特意来照耀我(就好好地继续休你的假吧)。

今天的任务,我必须把它当成一项任务来完成,何况,它本来就是一项任务。

今天的任务,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以上帝的名义帮我把它和“光荣”扯上边。

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啊——

锅,已经准备好了。火,也已经越烧越旺。最终,肯定是要一锅端的。

端走今天的任务,眼前,也就一片开阔了。

还有,那盆栀子花,以及栀子花的逼真的现实,也就有更多的地方放了。

哗……我养了好多年的战马啊

哗……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的巨大的声响中

我想起了一场又一场又一场的雨

以及在鸣雨、豪雨、疾雨、飞雨、烟雨、喜雨、苦雨

等等各种各样的雨中哗哗作响的时间

养了好多年的战马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征的

我的任务,很显然,就是看着它们

并且一直一直目送着它们,踏破虚空,而不是踏破铁鞋

哗,一下,一下,时间流过去了许多

留下了许多沉渣,正好,也让战马踏破

尽管踏破,统统踏破。反正

该踏破的,我们都不要想方设法去阻挡

就让战马去踏破吧。有些东西是不该那么完整的

有些东西如果太完整了,就会影响战马的速度

战马的速度,也应该哗,哗,哗,哗……

这才叫战马,这才叫养了好多年的战马

哗……哗……哗……哗……

你尽管听,就行了

听!让哗哗哗的声音,灌满你的空旷的耳朵

即使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它也是一块天幕

挡不住的,就像一支隐形的箭怎么也挡不住一样

即使有什么东西来了它也是一段乐曲

听得到的,就像母亲的呼唤总能听得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