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住农村,院子里一半以上的江山是留给家养动物的。上个圈要小心别被猪拱到粪坑里去,在院子里玩要小心别踩到鸡鸭便便,一进大门口的左侧是狗子的狗窝,出门口的右手边拴着一头大黄牛。对于,在鸡群和鸭群中,还有一只大白鹅,它鹤立鸡群,是鸡鸭的守护神,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大鹅就会大叫,不仅是防蛇,还能防黄鼠狼。
不过,大鹅很凶,我是不太敢招惹它,一惹恼了它,它就会张开翅膀伸长脖子追着人拧,以前不知道大鹅为什么拧人那么疼,后来才知道,它竟然有齿状喙。
在家禽中,战斗力排第二的就是鸡了,尤其是大公鸡,这家伙根本不分敌我,专门挑小孩下手,而且它下手贼黑,会张开翅膀跳起来啄小孩的头部,小时候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就是跑向屋里,我家的大公鸡被宰,除了逢年过节外,啄人是最大的原因。
相比较而言,最省心的就是鸭子了,它们也是半散养的,早上放开,它们会成群结队的去我家东边的一个池塘里觅食,一玩就是一天,到了傍晚才会回来,基本上不用喂。虽然大公鸡的攻击性很强,不过母鸡还是比较温顺的,小时候每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鸡窝里摸蛋了,有时候母鸡刚下完蛋,摸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不过,母鸡也有让人苦恼的时候,那就是“抱窝”。
抱窝就是母鸡进入孵蛋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几乎是不吃不喝的,之所以说让人苦恼是因为母鸡抱窝一般是在春天,而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全家就指望这点营养了,但一抱窝它就不下蛋了。
不过,一般情况下,母鸡不会在母亲给它搭好的窝里抱窝,而是自己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小时候我家的母鸡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圈顶上(农村以前的厕所,里面养着猪,是一个小房子),它不知道从哪里衔了一些干草,在圈顶比较平坦的地方筑了个巢,由于以前养的母鸡比较多,不太容易知道每天是哪几只鸡产蛋了,所以就给了一些想要抱窝的鸡可乘之机。我记得有一次,母鸡在圈顶上竟然成功的孵出了几只小鸡,等到它领着小鸡们在院子里觅食,我们才发现。
相比较而言,在抱窝这件事上鸭子就比较摆烂了,我几乎没有见过它们抱窝的行为。但是抱窝对于鸟类来说是一种繁殖行为,这应该是一种本能,为何鸭子却跟鸡完全不一样呢?是不是跟它们祖先的习性有关呢?
鸭子为何会摆烂?
要搞清楚鸭子为啥“摆烂”,咱得先看看它的“家族老底”。
你吃的、见的家鸭,祖宗主要有两位:绿头鸭 和 斑嘴鸭。这二位可是正儿八经的野生水禽,江湖名声不错。
拿绿头鸭来说,雄鸭脑袋闪着金属绿光,比较有辨识度。每年春天,从南方飞回北方,第一要紧事不是游水,是“买房”。雌鸭会精心挑选河岸的隐蔽处——可能是芦苇丛,可能是树根下的坑,然后叼来干草、羽毛,垫出一个松软温暖的巢。
接着,它开始下蛋,一天一枚,攒到十来枚,便启动一项伟大的工程:抱窝。它会整整28到30天不离不弃,用体温和羽毛守护那些蛋,直到毛茸茸的小鸭破壳而出。这期间,雄鸭早不知道去哪浪了,全靠雌鸭一力承担。斑嘴鸭的流程也差不多。也就是说鸭子的祖先,不仅会抱窝,还是鸟类界的“尽责母亲”模范。那这份“母性本能”,是怎么在驯化路上给弄丢了的?
人类驯化:一场温柔的“去母性”改造
鸭子之所满满丢了繁殖的本能,其实秘密就藏在人类和鸭子关系的变化里。鸡和鸭,虽然都被我们圈养,但“劳动合同”的本质不一样。
鸡的合同:很早就是“全托管”。人类给它建了安全的鸡舍、专用的下蛋窝(那个铺了干草的筐),它的整个世界就那么大。它的生活节奏是:吃人类喂的粮,在人类给的窝里下蛋,环境稳定得千年不变。抱窝这个古老程序,在它基因里找不到失效的理由。你甚至会发现,有些母鸡没蛋可孵,也会对着一块石头或一坨毛线“假抱窝”,这是刻在DNA里的动作。
鸭的合同:长期是“半散养”。白天,开门放鸭,去池塘、去稻田,自由觅食,广阔天地。晚上,回那个简陋的鸭棚,主要功能是过夜防黄鼠狼,不是安居乐业。
想象一下鸭子的日常:它正优哉游哉在田埂散步,忽然一阵“蛋意”来袭。四下张望,没有草窝,只有硬地或水面。它能怎么办?只能像“随地下蛋”一样,把蛋生在田边、水畔、草丛里。生完,回头看一眼?算了,还得去找螺蛳吃呢。
关键点来了:在野外,抱窝的前提是,蛋得集中生在安全的巢里。当“巢”这个概念从鸭子的生活里消失,当它的蛋从一开始就东一个西一个,“抱窝”这个行为就失去了触发器和意义。
年复一年,代复一代,在人类这种“只取蛋,不提供巢”的驯养模式下,那些还执着于“找地方抱窝”基因的鸭子,反而因为产蛋效率低(时间都拿去孵蛋了)被淘汰。而“生完就走”、拼命下蛋的“没心没肺”基因,被不断强化。鸭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们“选择”成了下蛋机器,弄丢了为母的本能。
不仅仅是鸭子:被我们“改写”的本能
这场基因改写计划,不止发生在鸭子身上。
野猪一年一胎,一胎四五崽;家猪一年能生两胎,一胎十几仔。野猪崽子生下来就会跑,家猪崽仔需要精心保温。我们通过选育,强化了“多产”基因,弱化了“独立生存”的基因。
狼在野外机警勇猛,它们的后代狗,却能对着你露出毫无防备的肚皮。我们通过驯化,筛选了“温顺”和“依赖”的基因。
鸭子失去抱窝本能,不过是这个驯化故事中的的一页。我们驯化动物,本质是在和它们的基因做交易:我们用安全和稳定的食物,换走了它们部分野性的天赋,并按照我们的需求,重塑了它们的本能。
除了这些因素之外,人类的选择也很重要,由于鸡比鸭驯化的要早很多,它的蛋已经先入为主了,这使得人们适应了鸡蛋的味道,而鸭驯化的晚,再加上产蛋率也不如鸡,所以,人们对鸡蛋的需求度比鸭蛋要高,这使得人们对母鸡下蛋的关注度要高于鸭子,给它们的孵蛋的巢也不是一大档次的。
再加上鸭子实在是太能“拉”了,晚上回家就得关起来,这也使得它们在外面产下的卵根本没空孵化,而鸡相对自由,能够给自己找适合抱窝的新地方。正是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才让鸭子逐渐的没有了孵卵行为,而鸡依然保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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