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3日清晨,台中清泉岗机场刚被朝阳照亮,跑道尽头那架编号“436”的RF—5E侦察机发动了发动机。没人料到,这趟例行训练课目会在一小时后出现在福建龙田上空。机长黄植诚临起飞前朝塔台挥了下手,地勤却只当是例行打招呼。

黄植诚生于1952年,祖籍广西桂林。父母、兄长、姐夫都是“老空勤”,一个家族几代人为国民党军方效力,在台湾空军圈子里算是“名门”。1969年,他从台北市立建国中学毕业,随后考进空军军官学校。5年求学,他累计飞行两千多小时,先后接触T—34、T—28、T—33等五种教练机,被誉为“能把书本知识直接搬进座舱”的尖子。1974年,他被分到第五战术侦察联队,成了同辈人羡慕的“精英新星”。

骄傲很快被现实敲碎。部队里大小节庆,礼品、奖金、津贴暗中分配,靠的不是成绩而是关系;机务器材流转中常见“高报低采”;连飞行油料都有人做手脚。黄植诚几次在会议上提出“这样下去迟早出事”,换来的只是同僚的白眼和长官的敷衍。更令他拧巴的是,1979年大陆对越自卫反击战后,台军某些会议竟公开讨论“是否与越南协同对大陆实施空袭”。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策划,在他看来荒唐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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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1980年底,他到台北市区放假,偶然闹出一桩小规模冲突:两名醉酒日本人调戏女服务员,旁人不敢吭声,他上前拉架,反被警员罚款。回到营区,他嘟囔了一句:“连外人都敢骑到我们头上,这日子算什么?”同僚笑他“多管闲事”,却没人替他说话。那一夜,他彻底做了决定——要回到大陆看看祖籍,也要远离这片让他心寒的土地。

谋划用了三个月。空军例行换装考核,需要带学员做复杂气象飞行。黄植诚选中22岁的实习飞行官许秋麟——年轻,技术尚可,最重要的是听招呼。起飞后不久,他以“减少阳光反射”为由,命令许扣上座舱后盖。无线电随即被关闭。

飞机穿过海峡云层,导航仪上那条亮色航迹偏离了预设航线。十分钟后,福州方向的山脉轮廓在舷窗外浮现。许秋麟留意到异常,大声提醒:“长机,航向不对!”黄植诚平静答道:“不回去了,我要去对岸。”短短一句,隔绝了过去与未来。

为了减少冲突,他在莆田外海让许跳伞返回。打开舱盖前还补上一句:“回去说我强迫你,别担责任。”许无奈点头,纵身离机。数小时后,台湾空军司令部拉响全面警报,台北的电话线被首长们骂到发烫。

下午13时许,RF—5E降落在龙田机场。地勤人员冲到机头,黄植诚脱下头盔,递上手枪,只说了两个字:“报到。”福建军区立即上报空军司令部。很快,专机把他送往北京。数次谈话后,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决定:奖励人民币65万元,以支票形式发放;批准其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任某航校副校长,军衔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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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对奖金议论纷纷。那年普通干部月工资不足百元,而65万元可在北京买上百套四合院。可再看飞机——RF—5E属侦察型“北虎”,裹挟无线电测绘、侧视雷达等最新配套,全台仅29架。用军内同行的话说,“这买卖不亏”。

1983年,他完成转训,带学员飞歼—6、歼—7,飞行品质记录再次排在前列。1986年获特级飞行员,1988年戴上上校肩章,1995年晋升少将,时年43岁,是空军里少见的“起跳点在对岸”的将官。同年,他被安排参与歼—8侦察型改进方案论证,曾一句“多功能吊舱要为下一代打基础”,被总师采纳。

“中央奖励你,图什么?”有记者悄悄问。黄植诚想了想:“图我这一颗心,图飞机上的那堆资料。”话不多,却点透了关键——技术、士气,两样都要。

台湾方面反应激烈。蒋经国当天召集紧急会议,责成“国防部”说明防务漏洞。据后来解密的档案,“国防部长”高魁元于5月8日递交辞呈。更难堪的是,1981—1986年,台湾空军又发生三起飞行员起义,包括F—5F、F—104G等机型,一条“东北—福建—广州”空中走廊成为岛内高层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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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黄植诚回到大陆后,多次拒绝媒体把他塑造成“传奇英雄”。他更愿意讲飞行技术、讲战术革新。在西北试训基地,他常和年轻学员围着沙盘比划,语气轻描淡写,却句句在点子上。老同事回忆:“他把对空中摄影的理解,甚至对电子战的感受,都掰开了给人看,这比光讲政治故事靠谱多了。”

1999年夏,空军举行高原演习。有人建议邀请黄少将观摩。那天,他站在拉萨贡嘎机场指挥所,看着歼—8Ⅱ起飞后才缓缓说:“飞行员不能困在岛上,也不能困在心里。”近旁战勤参谋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时光推到2000年代,他淡出一线,转任空军某研究院顾问,参与无人机任务规划。媒体追问起当年的65万元奖金,他笑答:“大头捐了,剩下的买了书。”这句话真假难辨,却让不少听者发出会心的哂笑。

黄植诚的经历,是两岸军事对峙年代一段特殊注脚。他本人从不自称英雄,外界却难以忽视那架单机飞越海峡的分量。一位研究者说,如果把冷战时代的东亚天空画成长卷,1981年5月3日的那道飞行轨迹,必是一道醒目的折线——它划开了历史,也留下了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