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董事长的办公室。
这些议论,于我而言,已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的世界里,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上好的花梨木,厚重,沉稳。
我敲了三下。
“进。”
李董的声音一如既往,中气十足。
我推门进去,他正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摆弄着一盆君子兰。他没穿西装,一身中式盘扣的练功服,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了过来。
“李董,这是《天擎计划》的最终方案。”我将打印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他接过来,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放在了一边。
“通宵了?”他看着我,眼神锐利。
“是,做了一些最后的完善。”
“小张说,你家里有点事?”他给我倒了杯茶,状似随意地问。
我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私事,已经处理好了。不影响工作。”
李董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是个聪明人,从不深究下属的私生活,他只看结果。
“好。”他拿起方案,开始一页一页翻看,“我听项目组的人说,海外的技术对接出了个大纰漏,是你临时顶上,一个人跟对方的技术总监谈了四个小时,才把合作条款给敲回来的?”
“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平静地说。
那四个小时,正是我错过老丈人寿宴的原因。一个足以让整个项目利润折损百分之三十的陷阱,被我揪了出来,并且当场逼着对方改了协议。
这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四个小时。
在许梦和她家人眼里,这四个小时,比不上一个叫Kevin的男人准时到场。
李董翻看方案的速度很快,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敲了敲,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了不起。”他合上方案,看着我,“陈阳,你知道公司这几年,最缺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不是帅才,是帅才身边那把最锋利的刀。能攻城拔寨,也能在关键时刻断尾求生,还能在危机来临时,一个人顶起一片天。”他顿了顿,“你,就是那把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董事会的初步决议。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独立运营‘天擎计划’,由你来出任事业部总经理。”
我看着文件上的任命书,呼吸微微一滞。
事业部总经理,并且,享有该项目5%的干股分红。
按《天擎计划》的预估体量,这5%的分红,将是一个远超我目前年薪的天文数字。
“还有一个条件。”李董补充道,“这个职位,要求负责人心无旁骛,不能被家里的琐事牵扯精力。”
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李董,我正在办离婚。”
李董笑了,是那种全然的、满意的笑。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放手去干吧。下午,我女儿会过来一趟,她是‘天擎计划’最大的投资方代表,以后你们要多合作。她刚从华尔街回来,眼光高,想法多,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脚下的路都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不踏实。
现在,每一步,都坚实有力。
回到办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方面,陈先生有什么要求?”电话那头,王律师的声音很专业。
我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按法律规定来。婚前财产做好公证,婚后共同财产,属于我的部分,我一分都不会让。另外,帮我查一下,我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副卡使用情况,从今天起,全部冻结。”
许梦名下的跑车,登记在我公司名下。
我们住的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她这些年买的包,珠宝,首饰,每一笔花销,都来自我给她的副卡。
我从不计较这些。
我总以为,夫妻本是一体,我的就是她的。
现在,梦该醒了。
我要让她明明白白地知道,她所拥有的一切,究竟是谁给的。她鄙视的,看不起的,究竟是什么。
她所炫耀的优越生活,一旦离开我,不过是海市蜃楼。
许建业的八十大寿,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主桌上的沉香木礼盒还摆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陈阳的那句“好的”和那个决绝的背影,成了所有宾客离席时,心照不宣的议论焦点。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许梦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得像块面具。
一回到家,她就把脚上的高跟鞋甩开,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他真是疯了!陈阳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恨恨地骂道。
跟在她身后进门的母亲李琴,一脸刻薄地附和:“什么吃错药,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觉得我们家离了他不行!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没我们家梦梦,他能有今天?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舅子许浩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姐,你别生气。姐夫那人就是个闷葫芦,估计是今天被Kevin哥抢了风头,心里不痛快,闹脾气呢。你放心,等他想通了,明天一准回来给你赔礼道歉。”
许浩口中的Kevin,此刻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陈阳珍藏的威士忌。
“小梦,我觉得这事你不能惯着他。”Kevin晃着酒杯,故作成熟地分析道,“男人嘛,就得敲打敲打。他今天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给你甩脸子,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脸。你得让他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许梦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当然觉得是陈阳的错。
一个大男人,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几十个亲朋好友面前,让她下不来台。他凭什么?不就是晚了五分钟吗?Kevin作为她的朋友,又是专程来给父亲贺寿的,坐在主桌怎么了?
陈阳平时不是最会忍的吗?今天装什么硬汉?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阳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关机了?他居然敢跟我玩关机?”许梦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她转而打开微信,发了一长串语音过去。
“陈阳你什么意思?长本事了是吧?在爸的寿宴上给我难堪,现在还玩失联?我告诉你,你要是今晚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语音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梦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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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收了?这是……被拉黑了?
她不信邪,又发了一条文字,结果一模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板涌上心头。
结婚七年,他们吵过无数次架。陈阳最多也就是沉默,或者一个人去书房待着,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用如此彻底的方式,切断所有的联系。
“怎么了,姐?”许浩看她脸色不对,探过头来。
“他……他好像把我拉黑了。”许梦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李琴尖叫起来,“反了天了他!我给他打电话!”
李琴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阳的号码,结果可想而知,她也被拉黑了。
许建业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此刻终于沉着脸开了口:“别打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他并不在乎陈阳是否受了委屈,他在乎的是自己八十大寿的宴会被搅得一团糟,让他很没面子。
“爸!他都把我们全家拉黑了,这还怎么冷静?”许梦急了。
“那你想怎么样?现在跑去他公司找他?嫌今天丢人丢得还不够?”许建业一拍桌子,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Kevin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他站起身,走到许梦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好了小梦,别生气了。叔叔说得对,也许他就是想自己待一会儿。男人嘛,有时候也需要点空间的。等他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的手在许梦的背上轻轻抚摸着,语气温柔,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得意的光。
许梦靠在Kevin的怀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陈阳能去哪呢?他所有的身家都在这个家里,他那么爱她,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能真的说断就断。
他一定只是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博取她的关注和妥协。
对,一定是这样。
“那你今晚别走了,陪陪我。”许梦仰头看着Kevin,眼神里带着依赖。
“好,我陪你。”Kevin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一夜,许梦睡在价值二十万的顶级床垫上,旁边躺着能给她“精神契合”的男人。可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栋三百平的房子,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空旷和冰冷。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天,许梦是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的。
身边的Kevin还在熟睡,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是一片空白。她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陈阳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句冰冷的“无法接通”。
一夜过去了,陈阳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那股恐慌感再次袭来,比昨晚更甚。
“烦死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
旁边的Kevin被惊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宝贝?”
“没事。”许梦敷衍了一句,起身走进衣帽间。
看着满墙的名牌衣服和包包,她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决定用购物来发泄一下情绪,这是她一贯的解压方式。
她打扮得光鲜亮丽,叫上两个平时一起逛街喝下午茶的“闺蜜”,直奔市中心最高端的恒隆广场。
梦梦,你老公可真疼你,你看你这个包,上个月刚出的限量款吧?我排队都排不上。”一个叫Cici的闺蜜羡慕地摸着许梦的爱马仕。
“那当然,我们家陈阳,对我向来是有求必应的。”许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想起了陈阳而更加烦闷。
另一个闺蜜Linda则状似关心地问:“对了,昨晚叔叔的寿宴怎么样?听说办得可隆重了。”
许梦的脸色微微一僵,含糊道:“还行吧,就那样。”
她不想提昨晚那件丢人的事,立刻转移了话题,指着前面一家珠宝店说:“走,我们去看看那家新到的‘海洋之心’系列。”
在店员众星捧月的奉承中,许梦看上了一条蓝宝石项链,标价三十八万。
“就这个吧,包起来。”她潇洒地拿出钱包,递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张卡,是陈阳给她的副卡,额度三百万,从未让她失望过。
店员恭敬地接过卡,走到POS机前操作。
几秒后,店员面带歉意地走了回来:“不好意思,许小姐,您的这张卡……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许梦皱眉。
“提示是……额度不足,或者被冻结了。”店员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许梦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不可能!你再刷一遍!”她厉声道。
店员只好又试了一次,结果依然一样。
Cici和Linda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许梦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看好戏的眼神。
“可能是银行系统问题吧。”许梦强撑着面子,从钱包里拿出另一张卡,“用这张。”
这张是额度小一点的,平时用来日常开销。
结果,同样是被拒。
这一下,许梦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她感觉整个店里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慌乱地拿起钱包,对店员说:“我……我今天没带对卡,下次再来。”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珠宝店。
Cici和Linda慢悠悠地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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