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9日深夜,北京西郊机场孤灯如豆,一架巴基斯坦军机无声降落,舱门开启,基辛格快步走下舷梯。外界只道他在南亚度假,实情却是为一件“大事”探路——为尼克松访华铺桥搭路。
基辛格与周恩来在中南海深谈数小时,从安保到议程,细到茶点、行车路线,连摄影角度都标在备忘录上。回国后,他对尼克松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趟值得。”一句话胜过万语,白宫迅速拍板,华盛顿与北京之间的冷潮将被打破。
1972年2月17日,美国特使先遣队抵京。两天后,一号机型SAM 26000划破灰色云层,机舱内的尼克松拢了拢风衣。他并不陌生于外交场面,可这一次的心跳比竞选夜更快。随行记者悄声议论:“总统脸色不对。”尼克松只是皱眉,窗外的冬霾与政治雾障重叠,让人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飞机舱门放下舷梯,周恩来走上前,温和伸手。尼克松握得很用力,又补握一次。“补回十八年前那次失礼。”他低声说。周恩来微微点头,这一句算是破冰,人群里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了这场长镜头的握手。
抵达钓鱼台已近黄昏。宴会厅灯火璀璨,却不是尼克松最关注的场所,他反复询问:“明天见主席的时间定了?”助手答十五点。尼克松沉默良久,道一句:“希望一切顺利。”旁人难以体会,他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谈判高手。
2月21日午后,北京上空飘着薄雪。毛泽东在游泳池旁的休息室里缓缓起身,医生递来特制坐垫,张玉凤忙把厚实的呢大衣披到他肩头。工作人员担心老人家身体,毛泽东摆手:“客人远道而来,该见。”
下午三点整,尼克松循着窄长走廊踏入菊香书屋。扑面而来的书卷味让他一愣:墙壁几乎被书柜占满,旧书皮色泽深沉,没有一件时髦陈设。基辛格日后回忆:“那不是会客厅,更像哲人私塾。”这种简朴让习惯白宫华丽陈设的尼克松立刻收起惯常的政治笑容,心底却多了压力——这里的一切暗示着主人的精神世界,而绝非权力的张扬。
毛泽东微笑相迎,举手示意落座。茶杯氤氲,话题却从“天气”跳到“冷战”。毛泽东语速不急,语调平缓,却句句入骨:“一条大河分出两岸,东风西风,要看季节。”尼克松听懂了,这位老人虽然气息微弱,逻辑却锋利得像寒光闪闪的刀锋。
“主席先生,我在竞选时常被说成顽固的右派。”尼克松试图自嘲活跃气氛。毛泽东轻轻摆手:“右派也好,左派也好,只要对人民有利,就谈谈看。”一句“谈谈看”道尽弹性,也留足回旋,尼克松感觉肩头又多了几分担子。
工作人员原计划二十分钟结束会谈,可指针悄悄超过一小时。毛泽东问及越战:“你们苦,越南也苦,何苦?”尼克松张口欲答,却只挤出一句:“我们在考虑新的路径。”毛泽东无声一笑,没有追问,仿佛已洞悉答案。
回到下榻的钓鱼台,尼克松脱下外套,长叹一声:“他看穿了我。”基辛格提醒:“压力也是机会。”尼克松点头。第二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出现那张在书房握手的照片,标题只有八个字——“中美领导人会晤”。寥寥,却重若千钧。
外界讶异为何在正式国宾厅之外选书房。熟悉毛泽东的人明白,他的身体无法久坐庄严大厅,更重要的是,书房氛围削去礼仪锋芒,方便直接切入实质。对尼克松而言,这种近距离的平等交流比宫廷式排场难度更大——没有稿件护体,没有翻译时间缓冲,任何迟疑都被立刻捕捉。
值得一提的是,会见结束后,毛泽东当晚并未休息,而是让张玉凤朗读最新的国际电讯。医护劝阻,他笑称:“脑子不睡觉,比躺着管用。”第二天清晨,文件袋已写好批注。“不得不说,这位八十岁的老人仍在算大账。”警卫员私语。
2月28日,中美双方在上海发表联合公报,宣布两国走向关系正常化。文件措辞精细,“一个中国”原则摆在首条,既为后续谈判划底线,也给美国留下了台阶。尼克松签字时,回想那间书房的厚重书香,心里翻涌:真正的压力不在文稿,而在对方洞悉人心的眼神。
此行结束前,尼克松向记者坦言:“能与毛主席促膝而谈,是我政治生涯最紧张的六十分钟。”紧张源自何处?源自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冷战棋局,更是一位深谙天下大势的老人。毛泽东以书房为阵地,用简朴陈设写就中国式外交的从容,也让美国总统在故意营造的“轻松”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分量。
历史的镜头定格在那个握手瞬间。毛泽东站立略显吃力,尼克松微微前倾,两人神情都极为专注。压力由此可见:一个国家的未来走向,就压在那双手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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