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八月,太原市体育馆里热浪翻滚,地板像烧着一样烫。四十多岁的庄则栋正带着山西女队做多球训练,汗水顺着球拍滴落。旁观者并不知道,这位三届世界冠军此刻已不再拥有耀眼头衔——在山西,他只是“省体委技术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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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最初给出的三条意见算是大方:政治要严格,生活要照顾,技术要发挥。说白了,就是盯紧思想、管好日子、把球教好。对庄则栋而言,第三条最合胃口。他把改进版“近台两面快攻”拆成无数细节灌进队员脑子,“理不明,则义不通;义不通,则技不精”一句话被反复强调。半年后,山西女队在国家队访太原的友谊赛里连斩十二场,这座内陆省会第一次因为乒乓球上了中央台的《体育新闻》。

临汾少年体校期间,庄则栋偶遇儿时球友钮琛。两个人从“老庄”“小钮”叫到“庄主任”“钮老师”,如今再见,称呼又回到名字。那天夜里,庄则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想把这一路折腾写下来,技术、得失,全给摊开。”钮琛没多问,只回了句:“写。”

接下来的日子颇像艰苦创业。两人在钮琛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一人蹲炕沿,一人伏矮桌,白天上课上班,深夜赶稿。拍技术图不能只靠想象,庄则栋跑到太原西山煤矿,请摄影师陈继益连拍快门;胶卷紧俏,遇上停电还得摸黑显影。三年下来,四十万字《闯与创》终于装订成厚厚一摞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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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有了,结论却悬着。直到1983年春,官方定性“严重政治错误,人民内部矛盾”,出版障碍才算扫清。可合同迟迟不落笔,印钞机一样的出版社也不敢先动。庄则栋转念:得找能拍板的人。于是他提笔给万里副总理写信,信里开门见山——请分配正式工作;请批准尽快出书。

“马上分配工作,准其出版”——国务院办公厅来的批示干脆利落,行文时间是1983年六月中旬。批示一到,北京方面很快把岗位敲定:北京市少年宫乒乓班专职教练。几乎同一周,《闯与创》的出版流程也被推进。体育成就展补进了庄则栋三连冠的照片,月增三十元的补助也随之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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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海外,稿酬报价纷至沓来。有人开价二十万美元,条件是版权永久转让。庄则栋的回信只有一句:“种子还给土地。”出版社内部对此议论不止,最终决定保留国内首印权,外文版本采取联合出版。

这时,日本乒坛元老荻村伊智朗读到香港杂志上的消息,立即函询中文版版权。1984年十月九日,荻村抵京,庄则栋提前守候在首都机场。短暂寒暄后,荻村开玩笑:“书里褒谁贬谁?”庄则栋笑着回答:“所有对手一律褒,唯一被贬的是自己。”两天谈判,展望出版社与日本方面敲定多语种同步发行,外文稿件由荻村亲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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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冬天,庄则栋回到自己十五岁起步的地方——北京少年宫。昔日教练庄正芳在门口迎接,两人相拥,看得旁边的孩子一愣一愣。不到一个月,少年宫一批新学员已能把三球攻、防、摆短连成节奏;训练结束,孩子们追着这位“庄老师”要签名。

夜深人静之时,办公桌角落放着一本新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四个字——“从零开始”。一个圆似乎真的合上了,起点与终点短暂重叠后,又开启下一段不确定的旅途。选择把技术和经验留在少年宫,其背后的计算并不复杂:球台还在、孩子们还在,挥拍声依旧清脆,未来的可能性也就跟着敲在那一声声球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