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关乎中国人家庭结构的政策,在出台之初就带着最清醒的沉重预判。它不是凭空出现的决定,而是当时国家发展到特定阶段,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选择,背后藏着一代人的挣扎与决策者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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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中国,刚从动荡中走出来,正全力转向现代化建设,但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1979年底全国人口达9.7542亿,每年还在净增约1700万人。当时的家底有多薄?人均国民收入约347元,粮食总产量3.32亿吨,勉强够全国人糊口,全国耕地面积约14.9亿亩,人均只有1.53亩,还不到两亩。城市里,就业岗位僧多粥少,年轻人找工作难;农村里,有限的土地要养活大量人口,日子过得紧巴巴。教育、医疗资源更是紧缺,很多地方的孩子上学要走几里路,医院病床一位难求。

年初,全国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会议在北京召开,当时定的调子是“最好一个,最多两个,间隔三年以上”。对只生一胎的家庭给表扬,生二胎及以上的就经济限制。可实际推行起来才发现,“最多两个”的口子根本挡不住传统观念,不少人还是想着“多子多福”“传宗接代”,超生现象屡禁不止。

真正让政策收紧的是高层的决断。1979年3月,时任国务院财经委主任的陈云,就和李先念联名给中央写信,强调人口控制是经济调整的关键一环。到了6月,陈云在上海考察宝钢时和当地负责人谈话,明确表示控制人口得下狠手,要明确规定“只生一个”,哪怕准备被人家骂断子绝孙也得做。这话不是冲动之言,他早就算过账,按当时的增长速度,再不严控,本世纪末人口会突破12亿,资源根本承载不了。5月的时候,他还在与经济工作负责人谈话时强调,提倡只生一个孩子是眼前第一位的工作,至于由此产生的问题则属于第二位的问题。邓小平也表态支持,强调人口增长必须控制,还得立法保障。

政策很快从试点推向全国,北京、上海、天津这些大城市先行动起来,干部职工带头执行。1980年4月,上海正式颁发《独生子女证》,初期领证家庭每月能领2.5元奖励费,一直领到孩子16岁,退休后还有一次性奖励。农村地区则是“普遍提倡一胎,对确有实际困难的农户可照顾生二胎”,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河北有个公社书记,带着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磨破了嘴皮,有人还是一句话:“不生儿子,我家香火断了谁负责?”江苏兴化县的妇女干部更不容易,不仅要自己带头节育,还得上门劝说群众,有户人家生了女孩领了独生子女证,婆婆不乐意不让进门,干部反复劝说才做通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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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干部后来都说,计划生育是“天下第一难”。他们白天要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去做超生户的思想工作,遇到不理解的,被骂、被拒之门外是常事。有的地方为了落实政策,成立了计划生育手术队,医务人员下到公社、大队,开展节育手术指导,柳州的手术队当年就到郊区做了两百多例手术。为了让政策落地,各地也出台了配套措施:城市里,独生子女优先入学、分房加分;农村中,独生子女家庭多分宅基地和自留地,而超生家庭则要面临罚款、扣口粮的处罚,干部超生还会被开除公职。

1980年9月25日,党中央发出《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正式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独生子女时代就此全面开启。政策推行后,效果很明显,到1981年,全国总和生育率就降到了2.63,人口自然增长率逐步下降。但争议也随之而来,“断子绝孙”的骂声从街头巷尾传到机关大院,有人觉得政策太强硬,违背了人情。可在当时的条件下,这是权衡之下的选择——不控制人口增长,有限的资源会被快速稀释,现代化建设的步伐只会被拖慢。

陈云其实早就预见到了这些问题,他也提出要搞社会保险、解决“养儿防老”的问题,只是这些配套措施的完善需要时间。那些年,独生子女家庭享受着政策红利,也承担着唯一的责任,他们成了家庭的希望,也注定要独自面对未来赡养父母的压力。1982年12月,新修改的宪法明确规定“国家推行计划生育,使人口的增长同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相适应”,计划生育正式成为基本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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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过去,当年的人口压力缓解了,计划生育政策也随着时代发展不断调整。但那段历史留下的印记,却刻在了几代人身上。独生子女一代从小享受着全家的关爱,却也体会着没有兄弟姐妹的孤独,如今还要面对“421”家庭的养老压力。

而现在,当我们讨论生育政策时,是否还能想起当年那场影响亿万家的抉择?那些关于家庭、香火、发展的权衡,其实从来都没有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