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5月10日深夜,巴黎拉丁区的学生们把拆下来的砖块垒成简易路障,雨里举着红皮《毛主席语录》高喊口号,昏黄路灯下那本袖珍小册子格外醒目。法国警方封锁街口,依旧挡不住人群争相传阅的热情,这一幕为“五月风暴”定下了浓重的红色基调。

如果将时间拨回二十四年前,1944年5月,晋察冀日报社在河北平山县油印出第一部《毛泽东选集》初版,仅两册,却迅速在敌后战区传阅。延安整风需要总结理论,这套书应运而生,红色根据地的干部给它起了外号——“急救包”,形容关键时刻能救命。

出版之后不到半年,延安《解放日报》编辑部收到多封前线来信,里面夹着被汗水浸透的纸页。有战士写道:“书皮早磨烂,但里头那几段话让我守住了山头。”这种朴素的反馈推动后续两次增印,到1948年冬天,《选集》在华北已成“硬通货”,连关东军缴获后也专门译走几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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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外电用“未知的新力量”形容北京城里那面红旗。美军情报处随即搜罗中共主要文献,尤其关注《论持久战》《新民主主义论》。1950年10月志愿军入朝,第38军穿插三所里一战写进美陆军战例分析报告,分析者在批注里引用的正是《论持久战》中的那句“以空间换时间”。

麦克阿瑟被撤职后,美国媒体热议“我们到底在和谁作战”。《时代》周刊1951年3月一期封面配图是一本摊开的英文版《游击战》。文内坦言:战场上遇到的,不仅是中国士兵,还有一本书里的战法。此话当时在华府引起不小震动,国会首次就“红色文本渗透”举行闭门听证。

1960年1月,达特茅斯大学二年级生吉姆·沃克向图书管理员递交借书条,书名“Selected Works of Mao Tse-tung”。四十八小时后,他被FBI约谈。对话只有一句流传下来:“我只是想写论文。”沃克辩解。特工却丢下一句:“别被那本书改变了。”此事被《纽约客》报道后,北美高校借阅量非但没降,反而翻番。

有意思的是,同一时期,古巴哈瓦那大学学生会公开发行西班牙语《毛主席语录》,印量一次三万册。切·格瓦拉在中央银行办公室的书架里,常备中英对照本《论人民战争》,他笔记里夹着一句话:“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这句话后来出现在古巴青年运动的标语上。

欧洲也有呼应。英国利物浦码头工人罢工时,把毛泽东关于“团结亿万人民,团结真正的朋友”抄在横幅;意大利都灵的工人俱乐部组织夜校,对照讨论“群众路线”,称之为“工厂集体治理的中国启示”。1970年,米兰一家民调机构公布数据:意大利工人阶层中,知道“毛主义”三大法宝的比例超过40%。

西方政府的反应多是“查禁+删节”。1967年,美国国务院专门成立“亚洲共产主义文献审查组”,任务之一就是筛掉《毛选》中关于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章节。可信息封锁从来挡不住口口相传的热度,很多民权运动者干脆去二手书店淘原版,彼时一册薄薄的《论持久战》能卖到十美元,是普通口袋书的五倍。

需要指出的是,《毛泽东选集》在国际知识界获得关注,并非全靠政治热浪。毛泽东在哲学、经济学、军事学上独到的中国式阐释,让西方学者开始重估“非西方现代化道路”。剑桥大学历史系教授伊丽莎白·佩里在1965年一篇研究中提到:“毛的理论魅力在于它把局部经验上升为普遍方法论,这在革命史上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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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若无朝鲜战场上“示敌以弱,迂回穿插”一系列实战胜利,理论或许只是纸上谈兵。但当志愿军在1951年冬季反攻里,用平行穿插加分割包围让美第1海军陆战师连夜后撤,《华盛顿邮报》军事版记者劳伦斯写道:“这套思路来自早年江西游击战理论,像阴影陪伴着推进的坦克。”

1972年2月22日,毛主席会见首次访华的尼克松。寒暄后,尼克松双手递上一套精装英文版《毛泽东选集》四卷本,据说这是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图书馆特意调出的早期翻印本。毛主席翻看扉页,笑着说:“美国朋友也来读这些老账本?”一旁的基辛格记录下这句幽默。此举其实承认了一个现实——西方必须认真阅读才可能理解中国革命道路。

进入八十年代,冷战态势依旧紧张。《毛泽东选集》被列入美国部分州立图书馆“限制阅览”名单,却挡不住中古新移民将袖珍版本带进唐人街报刊亭。洛杉矶侨报做过问卷,四十五岁以上华裔读者里,超过六成保留有毛主席著作;而在尼日利亚拉各斯大学,学生会例会竟也引用《新民主主义论》阐释本国“去殖民化”议题。

不得不说,毛泽东思想在西方的生命力,离不开其针对“弱者如何赢得强者”的阐释。它不是象牙塔里的玄学,而是伴随着中国革命一路检验出来的操作手册:农村包围城市、人民战争、统一战线——每一条都与当时亚非拉的现实矛盾形成呼应。越南、阿尔及利亚、安哥拉解放者对这套思路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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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存在误读。部分西方学者将毛泽东思想简化为“暴力夺权指南”,忽视了其中关于生产建设、群众路线、批评与自我批评等制度设计。越到冷战后期,随着中国对外政策的调整和改革开放的展开,西方学界对《毛选》的兴趣由革命策略转向农村发展、党的建设、民族独立等领域的经验比较。

网络时代到来,从前一册难求的《毛泽东选集》已可在各大数据库免费下载全文。遗憾的是,信息泛滥削弱了人们对原著的耐心阅读,很多人只见到节选语录,忽略了上下文的逻辑链条。相比之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西方青年在地下印刷机旁排版、誊写、传阅,反倒更显珍贵。

无论外部评议如何争论,《毛泽东选集》在西方的流播已是不争事实。学术研讨会里它是研究范本,社会运动中它是激情口号,情报机构眼里则是需要监控的“危险文件”。这部诞生于黄土高原窑洞的著作,穿越战火、越过海洋,改写了许多人的世界观,也让世界再难忽视来自东方的思想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