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老公先走,我大概连外卖都不会点。”——弹幕里这条留言,被赞了七千多次。 5月17日,朱媛媛最后一个11:39,辛柏青在病房里陪她看完《小城大事》粗剪版,屏幕里高雪梅冲他笑,屏幕外心电图归零。八个月后,重庆大剧院《苏堤春晓》的票根还躺在他大衣口袋,演出却早取消了,他连退票短信都没力气点开。
我在大孤山碰到他们那天,辛柏青戴着朱媛媛织的灰帽子,毛线起球,帽檐遮到眉毛。李乃文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插好吸管递过去,像大学食堂里排队打饭的普通同学。没人围观,也没人拍照,山风把供台上的灰吹起来,他伸手去挡,袖口露出一条磨到发亮的红绳——女儿去年编的父亲节礼物,他天天戴着,洗手都不摘。
网上说他“走出阴影”,其实阴影根本没走。春晚彩排后台,他靠墙背词,背到“明月几时有”突然卡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最上面一条是朱媛媛去年10月发的语音:“老辛,别熬夜,等你回家吃面。”他按了播放又秒关,屏幕亮得晃眼,旁边舞蹈演员以为他提词,凑过来发现是0:00的空白,赶紧退开。那一刻我懂了,所谓复工,不过是把伤口带到更大的灯下,让人群帮他一起疼。
女儿今年高二,期中考试作文题《我最敬佩的人》,她写妈妈,最后一句是:“她把一辈子活成了两辈子,我爸得替她走完下半程。”老师给满分,拍照发给辛柏青,他回了个大拇指,转头在车里哭了十分钟。回家把试卷叠成四折,塞进朱媛媛常用的剧本夹里,那夹子封面还写着“李云芳人物小传”,笔迹被泪晕开,像多出来的几条皱纹。
李乃文不劝,也不陪哭,就负责把饭点准点。辛柏青不吃辣,他偏点麻辣香锅,备注“不要辣椒”,老板以为写错,打电话确认,李乃文说:“就得闻闻味儿,想起上学那会儿俩人啃馒头就辣条,日子苦,人还在。”饭到了,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齐头齐尾摆好,再拍照发群里,附一句“今日份活着”,辛柏青回个狗头表情,算是打卡。第二天继续,像做剧组考勤,缺一次都算穿帮。
有人问他多久能缓过来,他说:“戏里演苏东坡,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就能把我撂倒,你说多久?”导演让他改词,他摇头,说就留原句,观众听懂听不懂都算给朱媛媛的彩蛋。彩排完回酒店,他把“苏堤春晓”的剧本封面翻过来,写一行小字:演完这场,我就回家陪闺女,剩下的角色,你来演。写完撕下来贴在窗户上,对面是央视大楼,霓虹灯闪,像极他们1993年中戏门口那排破路灯,一晃三十年,灯还在,人散了。
所以别再催他“走出来”,他压根没打算出来。只是把朱媛媛那份一起活上,每天起床、送闺女、背词、吃没有辣椒的麻辣香锅,偶尔在大孤山点三根烟,插地上当香。时间不是良药,是药引子,把疼酿成没那么冲口的涩,咽下去,继续排下一场戏。 活着的人没有资格说告别,只能把戏演完,把女儿养大,把那条起球的红绳戴到自己也变成灰。 朱媛媛走了,但辛柏青还在替她看月亮,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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