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8日清晨六点,朝天门外江面雾气正浓,一艘挂着红星旗帜的机帆船靠岸。码头上,警备司令部的宪兵来回巡弋,不远处的报童扯着嗓子喊:“毛主席今日抵渝!”这一刻,山城的目光都被系在了同一条江面。

人群中不乏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他们不是来凑热闹,而是带着掩不住的忧色打量着这支从延安而来的代表团。短短几天前,国共双方才敲定停战,电话电报满天飞,可到底是真心求和还是各怀鬼胎,谁也说不准。

下午时分,毛主席顾不上舟车劳顿,径直前往较场口特园。落座时,他笑着向高座上的老人拱手致意:“张老先生,多年未见,今日得在山城与您对坐,可算解了一桩心愿。”张澜放下茶盏,抬头望着这位眉宇沉静的北方客人,话锋却直指要害:“蒋委员长的和平牌,怕是做给世界看的,您可得多留个心眼。”

围炉促膝而谈,两人时而共鸣,时而沉吟。毛主席轻握烟袋:“戏真假,要让全国民众来评。咱们就陪他唱下去,好戏自然有人看。”屋外的知更鸟啁啾不断,像在催人分辨这场大戏的虚实。

三天之后的8月31日晚,桂园灯火通明。为了倾听各方意见,中共代表团设宴招待“小民革”骨干。坐到末席的王昆仑格外沉默,几次欲言又止。当众人举杯庆贺“双十协定”曙光时,他凑到毛主席身边,低声一句:“这里不安全,最好还是尽早离开。”

这句突兀的提醒并非杞人忧天。王昆仑虽名列国民党中委,骨子里却早已是中共秘密党员。自1933年在南京宣誓入党起,他利用“国民党元老之子”的身份,在蒋介石眼皮底下为共产党搜集情报,营救进步青年。戴笠的军统早把他列入“不可赦”名单,却总抓不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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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重庆表面灯红酒绿,私底下却杀机四伏。陪都的宵禁刚解除,特务机关却刚接到密令——确保主席“来则可,去不了”。王昆仑获取线索,连夜派人打探,又不动声色地将信息写入表面无害的书信,交给桂园警卫。

同一时间,山西长治炮声隆隆。阎锡山部队悍然进攻晋冀鲁豫解放区。当天夜里,民主人士聚在曾家岩小楼,张澜拄杖拍案:“重庆在谈,山西在打,这算哪门子和平?”消息传到桂园,主席沉默片刻,只嘱咐秘书把前线电报放在床头:“他们打,我们挡;他们谈,我们谈。”

9月中旬,上党战役传来捷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部队歼敌三万,俘虏三万余。这个数字让许多原本摇摆的开明绅士迅速站队——红军不仅能打,还能守住地盘。张澜直言:“枪杆子里见人心,谁代表老百姓,长治已说明白。”

谈判桌的气氛却越发凝重。蒋介石看似笑迎客人,暗地调兵遣将;毛主席谈判之余,坚持每天翻看前线电报。王昆仑劝他谨慎外出,主席仍照旧拜访各界友人,只把四个字挂在嘴边——“以诚示人”。王昆仑明白,这位来自延安的领导人并非不知道险恶,而是想用坦荡去逼对方亮底。

9月底,重庆上空飘起秋雨。桂园门前小径泥泞,警卫员加派到二十余名。一次夜谈散场后,王昆仑又追出廊下,“主席,您若有半点闪失,民族会付出更大代价。”毛主席拍拍他的肩:“昆仑同志,山高路险,咱们总得有人走在前头。”

10月10日,《双十协定》签字。表面的和平文件一时间铺满各大报纸,市民奔走相贺,可王昆仑明白,这纸协定如薄冰——国民党已在东北调集重兵,更大规模的对决近在眼前。他递给毛主席一份情报,封面只有一句话:“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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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毛主席启程返延安。桂园门口,王昆仑与张澜一同送行。汽笛声起时,王昆仑向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不发一语,却把自己那只常戴的旧手表塞进主席手里。据说那是他在北伐时的纪念物,表盖磨得发亮。车窗里传来一句轻声:“战事起,常联系。”

此后,山城烽烟仍在,国共和谈终究崩盘。等到1949年春风南下,王昆仑携“民革”骨干北上,出席新政协筹备会,依旧保持着国民党籍身份,却在内部担当红色纽带。直到1985年8月,他辞世后,中共中央的悼词才点破:这是位“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山城旧雨得知此事,无不感慨——当年那句低声耳语,原是殊死护卫。

回头再看那场雾中的抵达、灯下的提醒、战火里的信念,重庆谈判留下的并非一页和平协议,而是一排挺立的人影:有人高坐谈判桌前据理力争,有人隐身迷雾之中暗护安危。历史的车轮没有因为一次“假戏”而停歇,却因这些人心怀的真做,终让中国走向了崭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