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380子弹从两岁孩子的额头钻进去,穿过天花板,最后落在客厅沙发垫的夹缝里。那天海登镇阳光不错,邻居说,先听见“砰”的一声,接着是五个孩子同时哭喊,像有人把蜂巢踢翻了。十分钟后,警笛盖过了所有尖叫,诺亚被裹在白色床单里抬出来,小鞋子还挂在脚腕,一只袜子松垮垮,像随时会掉——却再也等不到下地奔跑的机会。
伊芙琳被铐走时,头发没梳,睡衣外只套了一件警方给的反光背心。她得在拘留所里把保释金从15万砍到零,因为账户里连150块都凑不齐。六个孩子现在被DHR装进政府车,像分装一箱鸡蛋,最小的4岁女孩抱着诺亚的毛绒狗,一路问哥哥去哪儿了,没人敢回答。衣柜里剩下的四把枪,一把挨着一把,像排队等检查的士兵,枪柄上还沾着孩子吃的芝士饼干碎屑。
检察官说,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是“reckless murder”——中文找不到完全对应的词,大概叫“作出来的命案”。在阿拉巴马,把上膛的手枪塞衣柜不违法,法律只在乎你有没有持枪资格,不在乎枪会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孩子手里。于是,诺亚的死亡被写成一行简短的代码:意外枪击001,归档,等下一次同样的编号再被调出。
Everytown的统计读起来像自动生成的表格:2022年至少157名未成年人死于走火,平均两三天一个,热度撑不过24小时。新闻推送一滑,下一条是NBA比分,再下一条是明星离婚,没人记得住157张脸。对看客而言,这只是“美国日常”,对诺亚的兄弟姐妹来说,是每天醒来都要重新确认一次:原来弟弟真的不在了。
有人把矛头指向家庭教育——“六个孩子挤屋里,母亲还吸毒,不出事才怪”。可隔壁白人单亲爸爸也藏了三把AR,子弹敞开放在厨房抽屉,他的孩子还活着,只是运气好一点。问题不是毒,也不是穷,是枪离人太近,离锁太远。法律不强制上锁,就像不强制给泳池装护栏,淹死了算家长疏忽,枪支却自带政治护身符,一提“管控”就有人喊宪法第二修正案,好像建国先哲们早就预见AR-15和智能家居。
布卢恩茨县警长马克·穆恩在发布会上几乎用求饶的语气:“拜托,买把锁吧,9块9,包安装。”台下记者低头刷手机,没人记录。9块9比不上一盒步枪子弹贵,却能买一条命,这笔账永远算不清。枪支店隔壁就是五金店,锁和枪同货架不同通道,中间隔了十步,很多人十步都懒得走。
诺亚的葬礼那天,海登镇教堂门口摆满毛绒玩具,最小的一只蓝色小象是警长送的。牧师念悼词时,窗外传来试枪的闷响,不知谁在靶场练远距离射击,一声接一声,像给悼词打拍子。仪式结束,大家把玩具留在台阶,风吹过来,小象的耳朵翻飞,像想飞又飞不起来的鸟。
枪还在,孩子没了,法律照旧。15万保释金依旧高悬,母亲蹲在铁窗后数日子,DHR忙着给剩下的孩子找寄养家庭,衣柜空出的位置很快会被新枪填满。下一场走火正在某处酝酿,子弹已上膛,只等一个好奇的小手。美国每天都在练习告别,却从不练习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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