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13日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说，他在伊朗的最终目标是“赢”。怎么样算赢？存在“输”的可能性吗？
在伊朗这盘棋上，特朗普口口声声说要赢，问题在于，他自己其实并没有一个清晰、可操作的赢法。
他说目标是赢，然后拿突袭委内瑞拉、抓走马杜罗夫妇，拿击杀巴格达迪、苏莱曼尼这些行动来做样板。
这类行动有一个共同特点：目标清晰、时间短、风险可控、可以包装成个人英雄叙事。
但这套剧本搬到伊朗，难度和风险瞬间翻了几个量级。
首先，要搞清楚，对美国、对特朗普来说，在伊朗什么才算赢。
从现实看，能被他拿出来吹嘘的赢，大概有三种层级。
第一层，是炫耀型赢。
比如再来一次定点清除，打掉伊朗某个重要军官、某处基地，告诉国内选民，美国还很强硬，伊朗很害怕。
这种赢，更多停留在话语层面，是真正意义上的作秀胜利。
第二层，是功能型赢。
通过军事打击和极限施压，让伊朗在某些关键议题上退让，比如重新接受更严苛的核限制，削弱导弹和地区影响力，让美国在谈判桌上占尽便宜。
这时候赢不在于炸了多少建筑，而在于能从伊朗嘴里抠出多少实实在在的让步。
第三层，是颠覆型赢。
也就是很多美国鹰派真正想要的结果，伊朗政权更迭，哈梅内伊下台，出现一个亲美或者至少不再强烈对抗美国的新政府。
但恰恰是这一层，被几乎所有严肃分析都判了一个大大的难字。
外部力量单纯通过空中打击推翻伊朗政权，难度非常高。
当年推翻萨达姆、塔利班，美国都不是只靠巡航导弹，而是大规模出动地面部队，打成了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而现在，如果真对伊朗动武，那是明显的仓促行动，美国在中东连一个完整航母战斗群都没有，只有少量军舰凑数。
这意味着，一旦事情失控，他既没准备好打一场彻底的战争，也没准备好收拾一地残局。
更尴尬的是，特朗普自己言行已经把门槛抬得很高。
他在社交媒体上喊话伊朗爱国者继续上街，要他们夺回政权，接管机构，还说一旦知道有多少人死去，他会采取相应行动。
这等于是给那些走上街头、冒着生命危险的人打了一个政治空头支票。
如果最终既没有强有力的军事行动，也没有实质性的政权变化，那些人会觉得被利用，而美国国内外很多支持者也会质疑他的道义和可信度。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被自己架在火上烤了，不打不行，但打了又完全没有把握。
不打，之前保护伊朗示威者、让伊朗再次伟大的豪言壮语就成了空洞口号。
轻轻打一下，只是立威教训伊朗，很可能起不到实质效果，反而激发伊朗内部团结，让强硬派借机上位。
真要把推翻政权摆到桌面上，那么伊朗现有权力结构和其支持者，几乎可以肯定会殊死抵抗。
更微妙的是，地区主要玩家的态度并不支持美式一锤定音。
表面上和伊朗是宿敌的沙特，这一次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拉着阿曼、卡塔尔一起劝特朗普别轻易开火。
他们算得很清楚，削弱伊朗的军力和核能力可以接受，但一旦政权整体崩盘，出来的东西可能比现在更糟。
有可能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全面掌权，也可能是长期内乱、分裂、地区化，任何一种，对他们这些隔着波斯湾相望的国家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以色列的角色更像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刀，一方面频繁侦察、做预案，内塔尼亚胡专机在1月14日离境这种动作，很容易被解读成风声要起，另一方面没有美国完整后盾，它也不敢真的放手一搏。
英国《经济学人》点名提到最激进的方案，是特种部队深入伊朗，对包括最高领袖在内的高层实施斩首行动。
听起来刺激，操作上却是九死一生。
委内瑞拉那一仗，美军情报渗透程度之高，都能在首都直接控制总统夫妇。
伊朗这边，早就把那次事件当成反面教材，安全防范必然升级，再叠加这次内部骚乱带来的不确定性，任何斩首行动，都很可能一招不慎，演变为大规模战争。
说到这里，可以把问题拆开回答。
特朗普嘴里的赢，现实中比较可能的是前两种形态，要么是一次高调但有限的军事打击加舆论包装，要么是通过威胁和小规模武力，换来伊朗在某些议题上的退让。
那种一战定乾坤、扶持新政权上台的颠覆式赢，现阶段从兵力、准备程度、地区环境看，几乎不具备条件。
那有没有输的可能？不只是有，而且形式不少。
一种是形象上的输。
前期把话说满，号召伊朗人上街，暗示援助将至，最后什么都没做，或者只做了象征动作，结果既救不了人，也撼不动政权，在支持者眼中，这就是不守信用。
一种是战略上的输。
如果出于面子发动仓促打击，既没瘫痪伊朗的关键能力，又激发了伊朗国内的民族主义和宗教团结，伊朗政权反而更稳，美国在中东的话语权被进一步稀释。
还有一种，是地缘政治上的输。
一旦局势失控，地区乱局扩大，其他大国、地区力量趁势介入，最后局面越搅越复杂，美国既耗费了资源，又丧失了主导权。
对特朗普个人而言，最要命的输，是国内政治和国际信誉的双重透支。
他惯用的赢学，是通过几个看得见、讲得出的案例，把复杂世界浓缩为个人能力的证明。
在委内瑞拉、在极端组织问题上，这个叙事勉强还能成立。
但伊朗这种体量、历史、宗教、地区网络都远超前述对象的国家，不可能被一两次炫技式行动轻易拿下。
当他把这场极其复杂的博弈简化为我要的是赢，我喜欢赢的时候，其实已经把失败的门打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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