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总有人说,中国文学走出去了,可为什么走出去的样子,总是灰头土脸、怪模怪样的?
北大曹和平教授最近对莫言的批评,把这事儿挑明了。他说,莫言的创作,和西方的政治审美绑得太紧。那些小说里的暴力、荒诞、人性扭曲,被西方当成了“中国真相”来追捧。咱们捧回一个诺贝尔奖,可奖状上的词儿,读起来怎么那么不是滋味。
这事儿得细琢磨。
莫言的书,像《红高粱》《丰乳肥臀》,很多人都看过。里面确实有很浓的乡土味,也有很强烈的生存挣扎。但曹教授点出了一个关键:他的叙事是选择性的。专挑那些极端的、苦难的、甚至有些畸形的部分,用魔幻的笔法放大。而这片土地上更多的坚韧、温良、以及在困顿中依然向前的力量,在他的故事里,往往成了背景板,或者干脆消失了。
这就不只是文学手法的问题了。
西方看莫言,看的不是文学,是政治。他们需要一个符合他们想象的中国故事——一个落后的、愚昧的、充满痛苦和压抑的东方世界。莫言的笔,恰好画出了这幅图景的细节。于是,他的作品成了“证据”,成了他们验证自己偏见的材料。
最明显的就是诺贝尔奖的颁奖词。通篇都在强调他笔下的“暴力”与“荒诞”,仿佛这就是中国历史的全部。他们不在乎这片土地也曾有温情与坚守,有在泥泞里开出的花。他们要的,就是一个他们能理解、并能用以佐证自身优越感的“他者”形象。
莫言本人呢?他在斯德哥尔摩领奖时,穿着中山装,讲着童年吃煤渣的故事。这些细节,被西方媒体无限放大。看,他们又说,这就是中国的样子。一个作家的个人经历和文学表达,就这样被抽离了语境,塞进了一个预设好的政治叙事框架里。
曹教授不是在否定莫言的文学才华。他写得好不好?当然好。那种语言的狂欢,想象的奔腾,确实独树一帜。问题在于,当一种“好”被另一种力量刻意塑造成“唯一的真相”时,味道就变了。
这不仅仅是莫言一个人的事。
它关乎所有想走出去的中国创作者。我们是不是总得先把自己涂黑、抹脏,把自己表现得足够“惨”、足够“怪”,才能引起别人的兴趣,才能拿到那张进入世界舞台的入场券?
如果我们文学的国际形象,永远定格在“揭伤疤”“展陋习”这个频道上,那我们的文化主体性在哪里?我们丰富多彩、复杂前进的真实生活,又由谁来讲述?
曹教授说的“应声人”这个词,很刺耳,但值得想想。我们的文学,是为了表达我们自己,还是为了回应别人的期待?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不能说苦难和黑暗。而是我们说的时候,叙事的主导权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描绘阴影,是为了衬托光的存在,而不是为了告诉别人:看,我们这里只有阴影。
莫言的成功,某种意义上是这种扭曲游戏规则下的成功。但中国文学不能只有这一条窄路。我们需要更多样的声音,去讲述这片土地的辽阔与深厚,它的挣扎与辉煌,它的裂痕与弥合。
说到底,文学不是外交辞令,但也不该是别人的政治注脚。它首先得是我们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跳,自己诚实的呼吸。否则,奖杯再亮,照出的也是别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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