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到那条“呆呆家泡汤饭”视频时，刚下班，饿得前胸贴后背，屏幕里她舀起一勺热汤，说“想家就回来吃碗泡汤饭”，我眼泪差点掉下来。三天后，她家门口堵了三千多人，隔壁大爷的苞米地被踩成停车场，警车闪着灯开不进去，她抱着锅铲站在门槛上，脸比纸还白。
她原来在县城开美甲店，一单赚二十五，晚上收工给爸妈煮一锅泡汤饭，拍视频只是顺手。流量砸下来那天，她后台收益跳成四位数，还以为是系统 bug。接着网友连夜坐高铁，带着帐篷和无人机，把她家院子当成免费景区。有人凌晨三点敲门，说想吃口热的，她妈把压箱底的腊肉都切了，不到两小时连锅都被端走。她爸去镇上拉矿泉水，回来发现自家鱼塘漂满塑料瓶，鱼全翻肚。
村里老人不会说“人格权”“隐私边界”，只会用土话骂：你们把路轧烂，秋收拖拉机怎么开？呆呆跑到村委会哭，村长给她出主意：收门票，一人五十。她摇头，怕被人截图挂网上，说她忘本。其实她更怕的是，第二天门口蹲守的人不减反增，有人直播她刷牙，弹幕刷“素颜能看吗”。她连夜把账号改成私密，系统提示操作频繁，卡了十分钟，那十分钟里，新增粉丝九千。
最难受的是邻居婶子。婶子孙子发烧，救护车绕了三公里田埂才进来，点滴架子在泥地里晃。婶子冲呆呆吼：你一碗饭把全村搅翻天！呆呆一句话回不出，回家把剩下的米饭倒进猪槽，猪也不吃，她蹲在地上嚎。那天她收入到账七万八，她盯着数字，像看一串冥币。
我为啥清楚？我表姐就住在隔壁湾，凌晨给我发语音，说呆呆凌晨两点搬去了镇上宾馆，爸妈守着空房，灯不敢开，怕无人机拍。网友不死心，翻她三年前的视频，找到她前男友，问“她是不是炒人设”。前男友直播收打赏，说“她本来就想红”。呆呆没回应，把美甲工具全扔了，店门贴转让，红纸被雨水冲成白条。
有人骂她玻璃心：赚钱还矫情？我反倒觉得，她先是人，才是流量。流量像山洪，冲过来时没人问你想不想游泳，只看你趴不趴得下。她趴下了，锅碗瓢盆全碎，还得自己捡。村里人明天还要种地，网友后天去追新热点，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被踩坏的田埂、被吃空的厨房、被直播撕碎的生活。
她最后一条私密视频里，没说话，只把镜头对准一锅冷掉的泡汤饭，锅边爬着几只蚂蚁。屏幕黑掉前，她轻声说：原来想家的人，也会把别人的家拆光。
流量走了，真相就是——普通人接不住突如其来的“喜欢”，那根本不是喜欢，是围观。别把温情当门票，别把别人的厨房当景点，真要想家，先学会让别人的家还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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