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像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想图个安稳睡觉的地方咋就这么难？大姨这一通电话，把四姨的那句客套话当成了真，提着大包小包就往镇上赶，心里惦记那口久违的大锅炖菜，更想念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四姨见到姐姐那是真高兴，大锅菜炖起来，姐妹俩那是推心置腹，家长里短聊个没完。新鲜劲儿一过，日子还得照常过。四姨是个闲不住的主，平日里家里收拾停当就得去麻将桌上摸两把。
这下好了，大姨来了想跟着去，说是会打，其实那是老皇历了。上了桌，大姨那动作慢得像蜗牛，手里一张牌端详半天，琢磨半天不知道该打哪张。对面几个老手早就急得抓耳挠腮，嘴上不说，心里那个急啊，直拿话点拨，说什么“花儿都谢了”。大姨倒好，死活记不住牌，外面都出了三张，自己手里攥着一张还等着胡，连输好几把，四姨在旁边看得干瞪眼，急得直冒火。最后牌局散了，男人们回家做饭，其实就是嫌弃大姨磨叽。往后几天，四姨想出去摸两把，人家直接问：“你姐来不来？”一听大姨去，谁都不愿意组局。
四姨父是个倒腾瓜果蔬菜的小商贩，就在微凉母亲家楼后面摆摊。家里突然多张嘴，还得伺候吃喝，那脸色自然不好看。儿子来电话，四姨父那是借机发牢骚，话里话外透着不愿意，怕万一老太太磕着碰着担不起责任。表弟也是个机灵鬼，不出面劝，反倒让四姨去给自己接送孩子，还要去外地进货。这一招“釜底抽薪”，大姨在四姨家待不下去了，只能卷铺盖走人。
大姨不想回那个臭气熏天的养老院，那里人多味杂，呼噜声震天响，一点尊严都没有。她想到了微凉母亲，平日里没少打电话联络感情，这就是在铺路。微凉哪能看不出来，提前给母亲打了预防针，话说得绝情，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母亲虽然心软，也没辙，只能拿家里房间小、孩子要回来当挡箭牌，把大姨拒之门外。
无处可去的大姨，把目光投向了三姨家。这步棋，那是走错了，错得离谱。三姨家那就是个火坑。三姨身体不好，脑子也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一件事能问八百遍，一天到晚嘀嘀咕咕没个停。三姨父眼神不好，还得伺候这么个老婆子，本来就一肚子怨气，这又来个大姨姐，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饭桌上只有一个菜，大姨不买猪头肉打点，三姨父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白天没法睡，晚上睡不成。三姨那唠叨劲儿，能把人逼疯。大姨困得眼皮打架，刚要迷糊，三姨一句闲话就把她吵醒。
晚上灯光一晃，电视一闪，好不容易熬到三姨躺下，那张嘴又开始说个没完。大姨只能装睡，心里那个苦啊。这才住了一晚，大姨就顶着黑眼圈，灰头土脸地溜到了微凉母亲家。
微凉父亲是个直肠子，见面就说大姨老得不成样子。大姨对着镜子一照，哪还有点人样？一肚子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想晚上来这儿睡觉，微凉母亲哪敢答应，那是直接把话堵死。大姨这回是真没地儿去了，想看看妹妹们，结果是把这层薄薄的亲情纱窗纸捅了个大窟窿，露出了里面冰凉的真相。
这人呐，年轻时候种下什么因，老了就得吃什么果。大姨这辈子的路，看来只能是在养老院的呼噜声和妹妹家的冷脸之间，艰难地熬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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