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张泛黄的汇款单,指尖都在发颤。十年了,她每次见我都没个好脸色,要么酸我老公体贴多金,要么讽我日子过得太顺没吃过苦,可这张皱巴巴的纸,收款人栏明晃晃写着我的名字,汇款金额后面跟着五个零,附言只有三个字:应急用。
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高中时我爸突发重病,家里积蓄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眼看就要辍学。她那时候总拉着我去食堂,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说“我不爱吃这个”,又总变着法子塞给我零花钱,说“我妈给多了,放我这没用”。我那时候只当她是心疼我,却从没多想。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没发挥好,去了本地的专科学校。我家条件依旧不好,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东拼西凑的。她那时候已经开始打工,每个月都会给我转点钱,说“兼职工资高,花不完”。我偶尔会推辞,她却板着脸说“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闺蜜”。我只好收下,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加倍还她。
工作后,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他家境不错,对我也很好。结婚那天,她来当伴娘,脸上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敬酒时,她凑在我耳边说“你可真幸运,一步登天了”,语气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我以为她是羡慕,还安慰她说“你也会遇到对的人的”。
从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每次聚会,她总盯着我的包、我的首饰说“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我穿件新衣服,她就说“反正你老公有钱,买多少都无所谓”。我试着跟她沟通,说日子过得好不好,钱不是唯一的标准,可她总是嗤之以鼻,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次数多了,我心里也渐渐有了隔阂,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结婚比我晚两年,嫁了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我真心为她高兴,送了份厚重的彩礼,可她却淡淡说“比起你老公给的,这点钱不算什么”。我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可想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就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才过了三年,就听说她要离婚。我打电话给她,她语气冷淡,说“不用你关心,你过好你的好日子就行”。我不放心,还是赶去了她家。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面前放着一堆离婚协议书。
看到我来,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怎么,来看我笑话的?”我没理会她的嘲讽,坐在她身边,递了张纸巾给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沉默了很久,突然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到我手里:“你自己看吧。”
我展开一看,是张十年前的汇款单。汇款人是她,收款人是我,金额是五万元。附言那三个字“应急用”,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猛地想起,十年前我爸病重,急需手术费,我当时急得直哭,她得知后,只说“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后来她真的凑来了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问她钱是哪来的,她只说“向亲戚借的”。
“这钱……”我声音发颤,说不出话来。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哭了:“这不是借的,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钱。我妈走得早,我爸再娶后,我在家里就没什么地位了,这五万块是我唯一的依靠。那时候你爸急需手术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辍学,看着你家垮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眼泪也掉了下来。“我告诉你有用吗?”她哽咽着说,“你那时候已经够难了,我不想让你再背负心理负担。我本来想着,等你以后日子好起来,再慢慢告诉你,可后来看到你嫁得那么好,我心里就不平衡了。我觉得凭什么你那么幸运,而我却要辛辛苦苦打工,还要看老公和婆家的脸色。”
“我嫉妒你,嫉妒你不用为钱发愁,嫉妒你有人疼有人爱。所以我总忍不住酸你、刺你,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离婚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一直嫌弃我家条件不好,嫌弃我没本事,还出轨了。我这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幸福,可我又拉不下脸跟你说,只能用尖酸刻薄来伪装自己。”
我抱着她,心里又酸又疼。原来,那些年她的尖酸和刻薄,背后藏着这么多的委屈和不甘。原来,她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我,却因为自卑和嫉妒,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是我太迟钝了,没看出你的难处,还以为你是真的嫉妒我。这钱我一直没还你,是我不对。”她摇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心态不好。这张汇款单我一直留着,不是想让你还钱,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我怎么酸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聊起了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子。我终于明白,真正的闺蜜,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变化而疏远,那些看似伤人的话语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离开她家时,天已经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那张泛黄的汇款单,我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它不仅是一笔钱的见证,更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它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金钱和地位,而是那些在你危难时刻挺身而出,默默为你付出的人。而那些曾经的误解和隔阂,在真挚的友谊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至于未来,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会不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她,就像她当年陪着我一样。有些情谊,历经岁月的洗礼,只会更加深厚、更加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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