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雨下得很大。
我抱着一束白玫瑰,衣服湿透了,站在研究中心的门口。
不远处的玻璃廊檐下,周屿辰正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米色的套装,头发挽得整齐。周屿辰微微侧头听着,脸上带着我很少见到的温和神情。她说几句,他就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七年前,我在医院走廊撞到他,手里的病历散了一地。他蹲下来帮我捡,手指修长干净。他是医院里最年轻的骨外科主任,平时话不多,表情总是很淡。我性子比较直接,追了他两年。后来我们结婚了。
结婚七年,我们从来没有夫妻生活。他一直说,接受不了身体上的接触,有洁癖。我信了。这七年里,唯一一次我踮脚亲了他的脸颊,他愣了几秒,转身去了洗手间。我站在门外,听见水龙头一直开着。他出来时,眼睛有点红,说是生理上的不适反应。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半夜。
这次来德国,是因为我们分居已经快三年了。三年前,他被派到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做访问学者,带队做一个联合研究项目。我给他发消息,常常石沉大海。只有提到他父母身体怎么样,或者家里有什么事,他才会回几个字。
“知道了。”
“辛苦。”
“钱打你卡上了。”
为了维持这段隔着半个地球的婚姻,我请了年假,买了机票,想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惊喜没有了。
雨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我看着他和那个女人,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放下了。
过了几分钟,周屿辰才看到我。他脸上的神情淡了些,低头和那女人说了句什么,撑开伞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里有种被打扰的平淡。
我把花递过去,努力笑了笑:“结婚纪念日。七年了。”
他没接。后面的女人喊了一声:“周医生,会议要开始了。”
他看了我一眼:“跟我进来吧。”
我愣了愣,跟上去。走到那女人身边时,她很自然地走到周屿辰旁边。他们并肩走在我前面,声音不高地讨论着什么,用的词都很专业。我听出来她叫苏晴,和周屿辰很熟。
我想和周屿辰说句话,但总被苏晴轻声细语的询问打断。
到了会议室门口,苏晴忽然用西班牙语说:“她就是你在国内的妻子?看起来年纪比你小不少。”
周屿辰也用西班牙语回答:“年龄不是问题。合适就行。”
他们以为我不懂。其实当年为了追周屿辰,知道他大学辅修过西班牙语,我也去报了班,学了两年。
苏晴先进去了。周屿辰这才看向我,语气还是淡淡的:“我要开个会。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像在交代工作。
我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他进去后,我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瓣边有点蔫了,像我和他这些年的感情,全凭我一个人硬撑着浇水,到头来还是要谢。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把那束送不出去的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二章
本想直接走,想了想,还是该等周屿辰出来,把话说清楚。
没想到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湿衣服贴在身上,越来越冷。会议室隔音很好,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周屿辰出来时,我已经冻得手脚发麻。我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
他身边还有几个人,看到我,都愣了愣。
“这位是?”
我看周屿辰没开口,吸了口气,说:“我是周屿辰的妻子,林晚秋。”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周医生,你不是单身吗?”
“你和苏晴姐不是一对吗?都这么多年了……”
“是啊,听说你们大学就在一起了,怎么会……”
周屿辰平静地说:“我和苏晴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简单地介绍我:“林晚秋。我们七年前结的婚。”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表情都有些复杂。
有人提议:“先去吃饭吧,都这个点了。”
我腿麻得站不稳,扶着墙慢慢起身。周屿辰和苏晴从我面前走过,和其他人说着刚才会议的内容。我被落在了最后。
走到停车场,拉开商务车的门,只剩副驾驶一个空位。周屿辰和苏晴坐在最后一排,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我看了一眼,坐进副驾驶。
去餐厅的路上,车里的人开始用西班牙语聊天。
“我一直以为苏晴姐和周医生早结婚了。当年周医生在医学院晚会上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这辈子只忠于两件事,医学和你。’”
“周医生那么冷静的人,大四的时候,因为有人骚扰苏晴姐,差点跟人动手,辅导员劝了好久。”
“他们俩还一起签了遗体捐赠协议,说以后就算不在了,也要为医学做点贡献。”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海德堡的雨夜,路灯晕开一团团黄光。
我认识的周屿辰,永远是温和而疏离的,像一杯恒温的白水。我想象不出他公开表白的样子,更想象不出他为谁冲动。
车子停了,我才回过神来。
周屿辰的一个同事替我拉开车门,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嫂子,你衣服怎么还湿着?没换一件吗?”
他转头朝后面喊:“周医生,你得给嫂子买件干衣服,这样要生病的。”
周屿辰这才注意到我还穿着湿衣服。他走过来,对我说:“在车上等着,我去买。”
其他人都下车往餐厅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等了二十多分钟。
周屿辰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衣服是某个北欧牌子,摸起来很软,价格不便宜。我换上,袖子长了,肩线也宽。像我和他的婚姻,看起来体面,其实哪里都不合适。
换好下车,餐厅门口已经没人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屿辰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今天苏晴生日,我们先上去了。包厢1905。”
结婚七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发这么长的消息。
我独自坐电梯到十九楼,找到包厢。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看见周屿辰把一束淡紫色的铃兰花和一个深蓝色盒子递给苏晴。
里面有人在笑。
“周医生,这个季节哪儿来的铃兰?太费心了吧。”
“你还不了解他,只要苏晴姐喜欢,再难找的东西他也能弄来。”
“我就是不明白,周医生你还惦记着苏晴姐,干嘛娶……那位呢?”
“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苏晴姐才申请来海德堡的。既然当年她去慕尼黑只是个误会,你们又都放不下,不如趁现在说清楚。”
“是啊,苏晴姐那个前夫,要不是周医生帮忙搜集证据,现在恐怕还在纠缠她。”
我从这些零碎的话里,拼凑出了他们的过去。
大学相识,恋爱五年,是医学院公认的一对。毕业时,苏晴想去慕尼黑的研究所发展,周屿辰想留在国内顶尖医院。意见不合,苏晴提了分手。后来周屿辰博士毕业,去德国找过她,却听说她已经结婚了。这段感情就这么断了。
回国后,周屿辰凭着手上的功夫和论文,成了最年轻的骨外科主任。
一年后,他遇到了我。
第三章
我推开了门。
包厢里是一张大圆桌,菜已经上了一些。我没什么胃口。飞了十二个小时,转机等了四小时,又坐了快四小时的车,现在浑身都累。
饭桌上,大家很自然地忽略了我。他们从大学时期的解剖课趣事,聊到现在各自医院里的病例。话题总会不经意地转到周屿辰和苏晴身上。虽然大家都收着说,我还是听得出,他们当年感情很深。
而我,从头到尾都插不上话。我是个中学语文老师,他们说的那些专业名词,我听不懂。
终于吃完饭,我和周屿辰回他在德国的住处。是大学提供的访问学者公寓,不大,但很整洁。唯一显得突兀的,是玄关墙上挂着一串彩色的捕梦网,羽毛已经有些旧了。
周屿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我。我瞥见旁边有一双穿过的女式拖鞋,和他脚上的深灰色拖鞋是同一款。
“洗漱用品我订了新的,一会儿送来。你先坐。”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看你晚上没吃什么,我给你煮碗面。”
他一直对我很客气,也一直保持着距离。客气得不像夫妻,像不太熟的室友。
我走到玄关,取下那个捕梦网。翻到背面,用丝线绣着两行小字:
“愿周医生夜夜好眠。苏晴。”
我静静地把捕梦网挂回去。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明明已经决定不要这段婚姻了,可看到这些细节,还是觉得胸口发闷。毕竟喜欢了七年,不是说放下就能立刻放下的。
太累了,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周屿辰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放在茶几上。我离得近,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备注是“苏晴”。
“如果当年你早一点来找我,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我拿起了手机。屏幕亮着,需要密码。我试着输入他的生日,不对。又输入我的生日,也不对。最后,我输入了苏晴的生日——我曾经在他旧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偶然看到过。
屏幕解锁了。
我看到了他的手机壁纸。是苏晴穿着学士服,在医学院门口的背影。阳光很好,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那一刻,我才真的觉得,我在这段关系里,太多余了。
厨房传来关火的声音。我迅速熄屏,把手机放回原位,站起身。
周屿辰端着碗出来,没察觉什么,把筷子递给我:“趁热吃。味道一般,别勉强。”
我接过筷子,没看他,轻声问:“能跟我说说你和苏晴的事吗?”
周屿辰顿了一下,语气平静:“苏晴是我前女友。我们在一起五年,差点结婚。那时候她想出国,我想留在国内。”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低下头,吃了一口面。汤很清淡,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只是这样?”
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各自靠着一边。床不大,但我们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周屿辰忽然在黑暗里,握住了我的手。
我身体僵了一下。以前在国内,虽然睡一张床,但我稍微碰他一下,他都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握我的手。
我以为他要解释今天的事。
他却说:“晚秋,我打算留在这边了。海德堡医学院给了正式的研究员职位。”
我的手一下子凉了。
三年前他说来这边交流,就半年。后来半年又半年,一直没回去。我还在国内,照顾他生过一场大病的父亲,打理他父母家里的事。我总以为他会回来。
现在他告诉我,不回来了。
我知道,不是为了我。
但这次,我也不想等了。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说:“挺好的。就是这边冬天阴雨多,你注意保暖。”
周屿辰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又握了握我的手,这回用的是掌心。
“晚秋,谢谢你。”
我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心里已经想清楚了。我要自己回去了。
其实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德国,不喜欢老是下雨的天气。
夜深了,周屿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几次。我知道,是苏晴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屿辰坐起身,轻声说:“苏晴以前被她前夫吓到过,怕打雷。我去看看她,很快回来。”
像是安慰我,他又补了一句:“就在隔壁楼。”
我没吭声,假装睡着了。
但我知道,这次我不会等他了。
周屿辰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后,我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爬起来,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订了一张凌晨五点飞北京的机票。这是现在能订到的最早的航班了。
然后我下床,把白天淋湿的衣服用烘干机烘好,换了下来。我把周屿辰买的那件不合身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
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我看着这间呆了不到五小时的公寓,从背包最里层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江诗丹顿的传承系列,我攒了三年的钱,还动了一张到期的定期存单,才买下来。本来是七周年的礼物,现在成了给这段婚姻收尾的东西。
我拿过一张便签纸,写下:“周屿辰,最后一件礼物。各自珍重。”
把纸条压在表盒下面,我背上已经变轻的背包,轻轻关上了门。
凌晨的出租车不好等,赶到法兰克福机场时,离登机只剩半小时了。有了来时的经验,这次手续办得很快。我坐在候机厅,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起飞前,我用西班牙语给周屿辰发了一条语音。
“周医生,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把心事藏七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苏晴,也看见她给你发的消息了。我知道你是为她才留在德国,也知道你手机壁纸是她毕业时的照片。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也不会耽误你七年。等你方便的时候,回国一趟吧,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第四章
飞机上,我靠着舷窗,忍不住回想这七年。
我急性阑尾炎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他正在外地开会。我打电话过去,他说:“让爸妈签吧,或者你自己签一下,手术不大。”最后是我自己签的字。
带毕业班压力大,家长因为模拟考成绩闹到学校,指着我的鼻子骂。他在医院做一台重要手术,手机关机。我一个人面对教导主任和愤怒的家长,解释到声音沙哑。
车子在路上爆胎,手机刚好没电。我硬着头皮拦车,借了电话打给他。他说:“我在手术台上,你叫拖车吧,费用回来我给你。”那天我在高速路边等了两个小时。
家里卫生间水管老化漏水,客厅天花板湿了一大片。我打电话问他怎么办,他说:“找物业,或者找个维修师傅。我这边忙。”我踩着凳子,自己试着关总闸,水喷了一身。
那我要这段婚姻干什么呢?
我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慢慢摘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戒指很素,一个简单的铂金圈。戴了七年,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痕迹。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我打开手机,周屿辰只回了一条消息。
“有什么事,等我回国再说。”
我没回复,走到到达厅的垃圾桶边,把那枚婚戒扔了进去。金属落在塑料桶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第五章
回到家,公公婆婆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他们知道我去了德国,又自己回来,特意从城西赶过来。
一见到我,公公就接过我的行李箱。婆婆拉着我的手,往我身后看。
“晚秋,怎么一个人?屿辰呢?”
我顿了顿,直接说了:“爸妈,我想和屿辰离婚。”
公公婆婆都愣住了。婆婆握紧了我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屿辰在国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把在海德堡看到的事,都说了。包括周屿辰决定留在德国。
婆婆听完,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公公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他们让我先回家休息,自己进了卧室。我没什么胃口,坐在客厅,听见婆婆给周屿辰打电话。
“周屿辰,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立刻给我买票回国!不然,你就当没我这个妈!”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婆婆声音更大了:“我不管你有什么会!天大的事,你也得回来!晚秋这么好的孩子,你耽误人家七年,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留在国外?你想都别想!”
当天晚上,周屿辰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但他到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
我、公公、婆婆都坐在客厅里。气氛很沉闷。
经过两天时间,公公婆婆似乎也想通了。他们知道我这些年受的委屈,握着我的手,眼里全是愧疚。
“晚秋,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屿辰这孩子,心里一直没放下过去,耽误你这么多年。”
“我们同意你们离婚。房子、车子,都给你。算是……一点补偿。”
说完,他们看向周屿辰。
“你跟晚秋好好谈谈。”
我和周屿辰走到楼下的小花园。初夏的阳光有点晒,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苏晴的前夫酗酒,有暴力倾向。我留在德国,是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手机壁纸,我一直是那张,没换过。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换掉。”
听着周屿辰这种避重就轻的解释,我觉得特别累。他好像在为我妥协,实际上只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可让婚姻走到尽头的,恰恰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事。
我垂下眼睛,说:“不用了。我不需要。”
我抬起头,看着周屿辰的脸。他还是那样,眉眼清俊,只是眼底下有点青黑。
“结婚七年,如果你对我,哪怕有过一点点感情,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吧。”
周屿辰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不远处一辆黑色的SUV里,传来苏晴的声音。
“屿辰!你们谈完了吗?”
我望过去,苏晴从副驾驶下来。她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脸颊上也有淡淡的淤青。
周屿辰立刻解释:“苏晴的前夫前几天被保释出来了,又去找她麻烦。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带她一起回国。等她这边安顿好,我再……”
我看着车边的苏晴,又看了看面前的周屿辰,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对周屿辰说:“明早九点,民政局见。带上证件。”
第六章
第二天,我和周屿辰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苏晴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着。
“真想好了?”周屿辰站在离婚登记窗口前,声音很平静,“离了,我们之间就真的没关系了。”
他大概觉得我不是真心想离。毕竟我喜欢了他七年,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点点头,很干脆地在协议上签下名字——林晚秋。
周屿辰愣了一下,也拿起笔,签了名。
手续办得很快,不到一小时。走出民政局,我看着手里暗红色的离婚证,有点恍惚,好像这七年是一场梦。
周屿辰问我:“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还没说话,苏晴已经走了过来。
“屿辰,我头有点晕,我们先回去好吗?”
周屿辰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
我直接说:“你送她吧,我自己打车。”
这七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现在离了婚,更不需要他陪了。
我转身要走,周屿辰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还有事吗?”
周屿辰顿了顿,说:“你……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
他松开手时,目光落在我的无名指上。那里空空荡荡。
他愣住了。那枚戒指,从结婚起我就一直戴着,从来没摘过。
他想问什么。
苏晴走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对我笑了笑:“林老师,你真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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