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袋子里我放了点钱,你到了该用就用,别委屈自己。”送她离开时,我压低声音嘱咐。
十年婚姻,她第一次踏上归乡路,我瞒着她塞进五万积蓄,只想让她在久别的家人面前能宽裕些。
可当她疲惫归来,那个鼓囊的编织袋沉重得反常——直到我打开它,才发现她带回的远远不是故乡特产……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在河口口岸的市集收摊收得晚了些。
七月的边境,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推着那辆装货用的三轮车往出租屋走,路过市集西头那排废弃货摊时,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停下脚步,握紧了三轮车把手。
货摊后面蜷着个人。
是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她身上那件碎花衬衣已经看不出原色,裤子沾满了泥浆。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动物,死死盯着我,手里攥着半块碎砖。
我们僵持了几秒钟。
她嘴唇发紫,整个人在发抖。我看了看天,远处雷声滚过来,今晚肯定有暴雨。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干,“需要帮忙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砖头攥得更紧。
我叹了口气,把三轮车停在一边,从车斗里翻出件旧工装外套——那是我平时盖货用的,不算干净,但至少是干的。
“穿上吧,要下雨了。”我把外套递过去,保持着距离。
她盯着那件外套,又盯着我,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松了一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伸出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能走吗?”我问。
她试了试,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扶她。她身体僵了僵,但没有推开我。我扶着她坐到三轮车车斗里,她轻得吓人。
“住哪儿?”我推起车问。
她沉默。
“亲戚朋友在这边吗?”
还是沉默。
我推着车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走,雷声越来越近。经过出租屋楼下时,我看了看车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又看了看天。
“先跟我上去吧,”我说,“雨要来了。”
那是我在口岸附近租的一间屋,三十来平,做仓库也住人。屋里堆着些没卖完的百货——毛巾、肥皂、塑料盆,角落里一张木板床,墙上贴着褪色的批发市场日历。
我扶她坐在唯一那把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从那边过来的?”我轻声问,朝南边抬了抬下巴。
她终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我没再多问。去公共浴室打了盆热水,拿了条新毛巾给她。“擦擦吧,我出去抽根烟。”
我在楼道里抽完两支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敲门进去。她已经擦过了脸,头发也简单梳理过,露出清瘦的脸。人看起来精神了点,但眼睛里那层戒备还在。
“饿了吧?”我从纸箱里翻出两包方便面,“只有这个。”
煮面的时候,她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我把面端给她,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晚她睡在木板床上,我打了地铺。半夜我被雷声惊醒,看见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边境的夜很黑,只有远处口岸的灯光还亮着。
“睡不着?”我问。
她回过头,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我叫王强,”我说,“在口岸市集摆摊,卖点日用品。”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很轻的声音:“阮梅。”
那是她第一次告诉我名字。
阮梅在我那儿住下了。
起初说好只住几天,等她联系上亲戚就走。但她没有亲戚可联系——后来她才断断续续告诉我,她老家在越南老街那边的乡下,父母早就不在了,有个哥哥但早就断了联系。
我帮她弄了个临时身份。在边境待久了,总认识些能帮忙的人。老赵——我在市集隔壁摊位的摊主,他小舅子在派出所做协警,我请老赵喝了顿酒,塞了条烟,一个月后阮梅有了一张暂住证。
有了证件,她开始帮我打理摊子。我卖日用百货,她负责整理货品、招呼客人。她话不多,但手脚利索,账算得清楚。市集里的人都以为她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媳妇,我也没多解释。
我们住在那个三十平的屋子里,中间拉了道布帘。她爱干净,把堆满货物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晚上收摊回来,总有一口热饭吃——有时是简单的炒饭,有时是煮面条,比起我以前天天吃盒饭的日子,好了太多。
有天晚上下大雨,我进货回来晚了,浑身湿透。推开屋门,看见她坐在小桌子前等我,桌上盖着两个碗。
“怎么还没吃?”我问。
“等你一起。”她说,起身给我拿了条干毛巾。
那晚吃的是青菜肉丝面,热乎乎的汤下肚,冻僵的身子才缓过来。我吃着面,抬头看她低头挑面条的侧脸,灯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阮梅。”我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咱们这样过日子,你觉得行吗?”我问得直白。
她愣了下,低下头继续挑面条,但耳朵有点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没办酒席,就去民政局领了证,请老赵几个摊主吃了顿饭。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靠近点,我搂住她的肩膀,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结婚第二年,儿子出生了。我给他取名王磊,小名磊磊。阮梅抱着孩子的时候,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柔软。她给磊磊缝小衣服,唱越南的摇篮曲——虽然我听不懂歌词,但调子很温柔。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事。很多个晚上,我睡到一半醒来,看见她坐在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发呆。我问过她想不想回去看看,她总是摇头,说不想。
直到今年三月,那个改变一切的晚上。
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来的。
我当时在理货,阮梅在哄磊磊睡觉。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说了不到三分钟。挂断后,她握着手机,整个人在发抖。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货。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
“我嫂子……”她终于挤出声音,“病重,可能……可能不行了。”
她的手指掐进我手心,掐得生疼。我知道,那个她十年没回去的家,那个她很少提起的地方,此刻正把她往回拽。
“想回去吗?”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全是挣扎。最后,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决。
我开始打听门路。在边境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总有些渠道。老赵给我介绍了个中间人,姓吴,据说有办法安排人来回。
我和老吴在茶馆见了面。他五十来岁,精瘦,眼睛很活。
“现在过去?”他嘬了口茶,“难。”
“价钱好说。”我把一个信封推过去。
他捏了捏厚度,表情松动了一点。“风险大,万一被查到,两边都不好交代。”
“所以找你老哥。”我又推过去一个信封。
老吴最终答应了,开价五万,包来回。这个数目不小——我这两年摆摊的积蓄,一大半都在里面。
回家跟阮梅说,她沉默了很久。“太贵了,”她说,“不去了。”
“钱可以再挣。”我说。
她摇摇头,起身去收拾碗筷。但我看见她转身时擦眼睛的动作。
从那天起,阮梅更省了。以前一周买一次肉,现在半个月一次。买回来的肉她总要炼油,说这样油渣可以炒菜,油可以存着慢慢吃。磊磊的旧衣服她改小了继续穿,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
我知道她在攒钱。每晚等磊磊睡了,她就在台灯下记账,一张纸上写满了要买的东西:
“给哥带两条烟,要好一点的。给嫂子买件外套,要厚的。侄子该上中学了,给买个书包。侄女喜欢发卡,多买几个花样……”
写写停停,有时候写着写着,眼泪就滴在纸上。
我看着心疼。有天晚上等她睡了,我翻开她记账的本子,最后那页用很小的字写着:“如果……如果嫂子真的走了,我想多留点钱给哥。”
我心里堵得难受。
第二天我去银行取了五万块钱,全是新钞,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这笔钱是我准备下半年租个正规店面的,但现在顾不上了。
阮梅出发前三天开始收拾行李。她不用行李箱,找了个旧的编织袋——那种红蓝条纹的,很常见。
“用这个不起眼,”她说,“混在货里方便。”
袋子里装着她精挑细选的东西:给哥哥的香烟和茶叶,给嫂子的外套和止痛膏药,给侄子的书包和文具,给侄女的发卡和头绳。每样都用塑料袋仔细包好。
在所有这些的下面,她放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
她收拾的时候,磊磊跑过来问:“妈妈,你要去哪儿?”
阮梅蹲下抱住儿子:“妈妈回外婆家一趟。”
“外婆家远吗?”
“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她亲了亲磊磊的脸,“回来给磊磊带糖。”
磊磊开心地跑开了。阮梅看着儿子背影,眼睛又红了。
我趁着她哄磊磊午睡的工夫,悄悄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了编织袋最底层。上面重新盖好旧衣服,把袋子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我坐在昏暗的屋里点了支烟。想象着她到那边打开袋子发现钱的样子——可能会生气吧,怪我乱花钱。但至少,能在家人面前稍微宽裕一点。
出发那天是阴天。
我借了老赵的面包车,送阮梅去约定的地点。磊磊坐在后座,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妈妈,外婆家什么样?”“有山吗?”“有小河吗?”
阮梅耐心地回答着,声音温柔。但我听得出里面的颤抖。
车子开到口岸下游一段偏僻的河边。这里没有检查站,只有茂密的芭蕉林和杂草。老吴已经等在那里,蹲在路边抽烟。
“东西带齐了?”老吴站起来,拍拍裤子。
阮梅点点头,把编织袋递过去。老吴接过掂了掂,眉头皱了下:“有点沉,路上小心。”
“老吴,多照顾。”我递了包烟过去。
“放心。”他把烟揣进兜里,“傍晚能到,住一晚,明天下午往回走。大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接。”
阮梅蹲下身抱住磊磊。抱得很紧,很久。
“在家听爸爸话,”她声音哽咽,“妈妈很快就回来。”
“拉钩。”磊磊伸出小指。
阮梅和儿子拉钩,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站起来看我,眼睛里全是说不出的情绪。
我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袋子里我放了点钱,你到了该用就用,别委屈自己。”
她身体一僵,想说什么,但老吴已经在催了。
最后她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我很多年后都记得——像要把我们刻进眼睛里。然后她转身,跟着老吴走进芭蕉林。
磊磊突然大哭起来:“妈妈!妈妈!”
阮梅回过头,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树丛后面。
我抱着哭闹的儿子站在河边,站了很久。河对岸就是越南,山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我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第一天就乱了套。
早上给磊磊穿衣服,把裤子前后穿反了。煮粥熬糊了底,煎蛋碎了满锅。送磊磊去幼儿园迟到二十分钟,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无奈。
去市集开摊,货摆得乱七八糟。老赵过来瞅了一眼:“王强,你这是咋了?魂儿丢了?”
“没事。”我闷头整理。
“阮梅回娘家了?”老赵帮我摆货,“是该回去看看,十年了。”
我点点头,不想多说。
中午吃饭时,看着对面空着的凳子,突然没了胃口。以前阮梅总是等我先吃,自己随便扒拉两口就去招呼客人。我说过她很多次,她总是笑笑说“不饿”。
现在才明白,那是不舍得。
第二天,磊磊开始闹脾气。
“我要妈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做的饭不好吃。”
我笨手笨脚地尝试做阮梅常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磊磊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我气得想发火,但看着儿子委屈的小脸,又发不出来。
晚上磊磊不肯睡,非要抱着妈妈枕头。我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窗外是边境的夜,偶尔有车灯划过。
第三天,第四天……时间过得特别慢。
我给老吴打过一次电话,他语气含糊:“到了,到了,放心。”再问细节,就不肯说了。
我开始后悔。那五万块钱,在那边不是小数目。万一被人发现,万一引起怀疑……我不敢往下想。
第七天晚上,磊磊发烧了。
我抱着他跑去诊所,值班医生量了体温,38度7。“着凉了,”医生说,“打一针吧。”
磊磊怕打针,哭得撕心裂肺:“妈妈……我要妈妈……”
我按住他挣扎的小身子,看着针扎进去,心里像被揪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阮梅这些年有多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帮我照看生意,从没听她抱怨过。
打完针回家,磊磊趴在我肩上小声抽泣。我拍着他的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原来这个家没了她,真的不像个家。
第十天,我早早收了摊。
磊磊今天特别乖,好像知道妈妈要回来了。我给他换上干净衣服,自己也换了件像样的衬衫。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约定的河边。太阳很烈,芭蕉叶子晒得发蔫。磊磊蹲在树荫下玩石子,我盯着河对岸,眼睛都不敢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半,五点,五点半……
我开始心慌。摸出手机想给老吴打电话,又怕打扰他们。磊磊跑过来拉我衣角:“爸爸,妈妈呢?”
“快了。”我说,声音干涩。
六点十分,芭蕉林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叶子晃动,接着一个人影钻出来。是阮梅。她背着那个红蓝条纹编织袋,脚步有些不稳。
“妈妈!”磊磊尖叫着冲过去。
阮梅看见我们,明显松了口气。她放下袋子,张开手臂抱住扑过来的儿子。我走过去,仔细看她。
才十天,她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眼下乌青一片。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眼神——疲惫,空洞,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回来了。”我说,接过她肩上的袋子。
入手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太重了。
这不可能是几件衣服和土特产该有的重量。沉甸甸的,压手。
“路上顺利吗?”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抱起磊磊亲了又亲。
“家里……你嫂子怎么样?”
阮梅身体僵了一下。“走了,”她声音很轻,“没赶上。”
我不知该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她低下头,额头抵着磊磊的肩膀,很久没抬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磊磊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搂着儿子,眼睛望着窗外。我问什么,她都只回答一两个字。
“累了吧?”“嗯。”“路上辛苦吗?”“还好。”
但我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会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编织袋,眼神紧张。
那个袋子就躺在后座上,鼓鼓囊囊的,像个沉默的秘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磊磊醒了,缠着阮梅不放。她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积木,神色疲惫但温柔。
“我去烧水,你洗个澡解解乏。”我说。
她点点头,起身去拿换洗衣服。等她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我转身看向墙角那个编织袋。
袋子静静立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个不祥的征兆。
我蹲下身,手指碰到粗糙的编织袋表面。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解开了扎口的绳子。
一股混合着草药、泥土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些越南特产:用芭蕉叶包着的粽子、几包干河粉、一小袋咖啡豆、几捆扎好的草药。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下面露出阮梅带去的那些礼物——大部分都空了,只剩下包装。
继续往下翻,是几件新衣服。颜色鲜艳的越南传统奥黛,布料一般,像是集市上买的便宜货。还有两顶斗笠。
袋子已经掏空一大半,但重量几乎没减。我的手有些发抖,伸进袋子底部摸索。
指尖触到的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硬的、规则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整个倒过来,往地上一抖。
“咚”的一声闷响,几个用泡沫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掉出来。
每个都有书本大小,用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我拿起一个掂了掂,很沉,不像塑料,也不像木头。
除了这些方块,还有一包硬物,用油纸包着,再用塑料袋缠了好几层。我解开塑料袋,打开油纸——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手一抖掉了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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