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前夫?”陆沉挑眉看向林晓,目光中满是诧异。
在办公区,空调冷意弥漫,一场人事风暴骤然掀起。
陈墨,这位新上任的技术研发部总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宣布开除高级工程师林晓。
林晓,这位临时负责部门、对八亿智慧城市项目了如指掌的骨干,瞬间陷入困境。
她不仅面临失业危机,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陈墨竟是她的前夫。
曾经的技术骨干与核心员工,如今却因一纸任免,关系变得如此微妙。
办公区的空调开得有点冷。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看向站在部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张人事任免通知。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根据公司决定,即日起由陈墨担任技术研发部总监。”行政部的小王念完这句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陈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了大约半秒钟,然后移开了。
“大家好,我是陈墨。”他的声音和五年前相比,低沉了一些,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没变,“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合作愉快。”
有几个人鼓了掌,稀稀拉拉的。大多数人还在消化这个突然的人事变动。原来的张总监上个月离职后,部门一直是我在临时负责。大家都以为这个位置会是我的。
陈墨等掌声停下,接着说:“另外,宣布一项人事调整。”
他拿起另一张纸,这次没有递给小王,而是自己念:“技术研发部高级工程师林晓,因工作表现不符合岗位要求,现决定予以辞退。交接期为三天。”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惊讶,有同情,有看好戏的。坐在我对面的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工,”陈墨看向我,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今天开始交接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我弯腰捡起笔,放回笔筒里:“什么时候的通知?”
“现在。”他说。
“理由呢?”
“你的工作表现,不符合我对总监岗位的要求。”陈墨的语气很官方,“具体细节,稍后人事部会跟你沟通。”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这个时候争论没有意义,我知道。
散会了。同事们陆续往外走,没人敢在我身边停留。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墨走进那间原本该属于我的总监办公室。玻璃墙后的百叶窗很快被拉上了,挡住了里面的情况。
“林姐……”小赵凑过来,是我的徒弟,跟了我四年,“这怎么回事啊?”
“就你听到的那么回事。”我站起来,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可是那个八亿的单子……”
“会有人接手的。”我打断他,“你把项目资料整理一下,下午给我。”
小赵还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很安静。不是那种真正的安静,而是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安静。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用眼角的余光。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你突然变成了一个展览品,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崩溃。
我打开抽屉,拿出几个文件盒。开始把属于我的东西挑出来——一个保温杯,几本专业书,抽屉深处的一小盆多肉植物。叶子有点蔫了,该浇水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你王阿姨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我还在整理客户资料。
八亿的智慧城市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十一个月,每一个环节我都清楚。数据库架构是我设计的,算法模型是我带队开发的,连客户那边的对接人习惯什么时候喝咖啡,我都知道。
现在这些都要交出去了。
“林工。”
我抬起头。是公司的总裁,陆沉。四十岁出头,接手公司三年,把业务规模扩大了一倍。公司里的人都怕他,背地里叫他“陆阎王”。
他站在我的工位旁边,看了看我桌上打包了一半的箱子。
“那个八亿的项目,现在什么进度了?”陆沉问。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问我前夫。”
办公室里突然就安静了。真的安静,连键盘声都停了。
陆沉挑了挑眉,看向我,又看向陈墨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你前夫?”陆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总监没跟您汇报吗?”我把文件夹放进纸箱里,“他刚才在会上宣布开除我。所以项目现在归他管,您应该问他。”
陆沉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陈墨的办公室。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后,办公区才开始有细微的响动。小赵蹭到我旁边,压低声音:“林姐,你也太敢说了……”
“实话而已。”我继续收拾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我把最后几本书放进箱子里,“项目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在共享文件夹里。密码是你生日。”
小赵愣住了:“林姐……”
“好好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监能力很强,你能学到东西。”
我说的是真心话。陈墨确实能力强,五年前就是。那时候他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是我们公司重金挖来的技术骨干。如果不是后来那些事,他现在可能已经是合伙人了。
陆沉在陈墨办公室待了大概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陈墨跟在他身后,表情倒是很平静。
“林晓,来我办公室一趟。”陆沉说。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经过陈墨身边时,我没有看他。电梯里只有我和陆沉两个人,镜子反射出我的脸,有点苍白。
“八亿的项目,现在是什么情况?”电梯上行时,陆沉问。
“主体框架已经搭完了,现在在做系统集成测试。按计划,下个月初客户来做第一阶段验收。”我说。
“如果现在换负责人,会影响进度吗?”
“会。”我很直接,“项目是我从头跟的,很多细节只有我清楚。客户那边的技术总监只认我,之前开会时说过。”
陆沉看了我一眼:“陈墨说开除你,是因为你最近工作态度有问题。”
“您可以查我的绩效记录。”我说,“过去四年,我负责的项目全部按时交付,客户满意度评分都在九十分以上。”
“那为什么开除你?”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陆沉走出去,我跟在后面。他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
“私人原因。”我说。
陆沉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我也坐。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两个选择。”陆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第一,接受开除,拿赔偿金走人。第二,留下来,继续做这个项目,但是要向陈墨汇报。”
“我选第一个。”我说。
陆沉有些意外:“这个项目做完,奖金至少有六位数。而且对你以后找工作有帮助。”
“我知道。”我说,“但还是选第一个。”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如尊严。比如不想每天面对一个恨你的人。
陆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人事部处理你的离职手续。赔偿金按N+3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八亿的项目如果出问题,你作为前期负责人,还是要负连带责任。”
“我明白。”
我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沉转过身,“你真的不考虑第二个选择?”
“不考虑。”我说。
陆沉笑了,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有骨气是好事。但是在职场,骨气不能当饭吃。”
我没接话,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时,小赵帮我打包得差不多了。纸箱里整整齐齐的,连我抽屉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收好了。
“林姐,你真的要走啊?”小赵眼睛有点红。
“又不是不见面了。”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还在一个城市,随时可以吃饭。”
“可是项目怎么办……”小赵的声音低下去,“有些算法只有你懂,陈总监刚来,肯定要时间熟悉。”
“他会弄明白的。”我说,“陈墨很聪明,当年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他学东西比我快。”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五年了,我很少主动提起以前的事。
手机响了,是我妈。
“晓晓,你表弟说你要辞职?”我妈的声音很大,旁边的小赵都能听见。
我站起来,走到楼梯间:“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表弟不是在你们公司做行政吗?他刚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越来越高,“怎么回事?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公司调整,正常离职。”我尽量简单地说。
“正常离职?你表弟说你是被开除的!”我妈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罪领导了?”
“妈,这事一两句说不清楚……”
“那就晚上回家说!”我妈打断我,“晚上必须回来吃饭,你王阿姨和那个医生也要来。人家好不容易答应见一面,你别给我搞砸了。”
“妈,我现在没心情相亲……”
“你没心情?我都快急死了!”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都三十一了,工作工作没了,婚姻婚姻没有,你想让我愁死是不是?”
我靠在墙上,觉得累。
“当年我就说,陈墨那孩子靠不住。你非要嫁,结果呢?结婚两年就离了。现在好了,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回来当你上司,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你。这叫什么事啊!”
“妈,别说了。”我闭上眼睛。
“我就要说!你看看人家,离婚后出国深造,现在回来当总监。你呢?五年了,还在这家公司当工程师,现在连工作都没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楼梯间里有回声,我妈的每句话都反复撞在墙上,再撞回我耳朵里。
“晚上六点,必须到家。”我妈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窗户外面是城市的高楼,玻璃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五年前,陈墨出轨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骂他的。说他不负责任,说他辜负了我。那时候她站在我这边,抱着我哭,说离了好,这种男人不值得。
现在她说,你看看人家混得多好。
可能人都是这样吧。时间久了,伤害会被淡忘,但成功和失败却越来越清晰。
下午四点,人事部的小刘来找我。
是个年轻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小心:“林工,这是您的离职文件,麻烦您签个字。”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来。赔偿金的数额写得很清楚,比我预想的还多一点。公司在这方面倒是没有为难我。
“谢谢。”我签完字,把文件还给她。
“您的社保和公积金会处理到月底,之后您可以自己续交。”小刘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林工,我在公司两年,一直听说您很厉害……很佩服您。”
“谢谢。”我说。
小刘走了。小赵又凑过来:“林姐,那个智慧城市项目的数据清洗模块,你之前改过一次参数,文档里没写清楚。陈总监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个模块的代码:“参数改动的逻辑在这里。当时是因为客户那边的数据源有变化,所以调整了阈值。你把这个解释给陈总监听,他应该能明白。”
“可是……”小赵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陈总监好像不太愿意问我。”小赵压低声音,“下午他找我要项目资料,我问他要不要叫你一起对一下,他说不用。”
我点点头:“正常。新官上任,总要立威。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但是林姐,有些细节真的只有你清楚……”
“他会找到方法的。”我关掉电脑,“陈墨的能力,应付这个项目绰绰有余。你不用担心。”
这不是安慰小赵。陈墨确实有这个能力。当年我们一起在技术部的时候,他就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那个人。很多我觉得棘手的bug,他看几眼就能找到症结。那时候部门经理常说,我和陈墨是部门的“黄金搭档”。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把最后一点私人物品装进包里:一支用了三年的钢笔,一个有点掉漆的咖啡杯,还有桌角那盆小小的绿萝。叶子有点黄了,但还活着。
“林姐,我帮你搬下去。”小赵抱起那个最重的纸箱。
“不用,我叫了车。”
“我送你到楼下。”
我没再拒绝。小赵抱着箱子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办公区里很多人都抬起头看我们,但没有一个人说话。那种安静让人窒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小赵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说:“林姐,我会想你的。”
“好好工作。”我说,“以后遇到技术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真的吗?”
“真的。”
电梯到了一楼。我从小赵手里接过箱子,有点沉。
“就送到这儿吧。”我说,“回去工作。”
小赵点点头,眼睛又红了。他转身往回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抱着箱子走出大楼。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到路边,手机响了。是网约车司机,说前面堵车,要晚五分钟。
我把箱子放在脚边,等着。风有点大,吹乱了头发。
“林晓。”
我转过身。陈墨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换了身衣服,早上那套铁灰色西装换成了深蓝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像是要下班了。
“有事?”我问。
“智慧城市项目的几个技术节点,需要你交接清楚。”他的语气很公事化。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所有资料都在里面,从项目立项到上周的会议纪要,全都有。”
陈墨接过U盘,看了看我:“这么爽快?”
“不然呢?”我反问。
“我以为你会留一手。”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或者提些条件。”
我笑了:“你觉得我会那样做?”
“五年前我不觉得你会那么坚决地离婚,但你做了。”陈墨看着我,“所以我现在不确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心里某个地方。不是很痛,但能感觉到。
我弯腰抱起纸箱:“资料都给你了,项目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等等。”陈墨叫住我,“今天开除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想听什么?听我说对不起?还是听我求你让我留下?”
“都不是。”陈墨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想知道,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五年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很多。以前那里总有光,现在只剩下一片沉静,深得像井。
“还活着。”我说。
“就这样?”
“不然呢?”我把箱子换了个手抱着,“陈墨,当年是你出轨,是你毁了我们的婚姻。不是我。所以你不用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问我过得好不好。”
陈墨的脸色变了变。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生气时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我打断他,“你现在是我上司,开除我是你的权力。我接受。我们两清了。”
“两清?”陈墨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这么容易就能两清?”
“那你想怎样?”我看着他,“开除我已经做了,还想怎样?”
陈墨盯着我,很久没说话。风把我们之间的空气吹得有点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过来,又匆匆走开。
“算了。”他最后说,“你走吧。”
我转身往路边走。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下车帮我放箱子。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墨还站在那儿,一个人,站在傍晚的风里。
车拐过街角,他的身影消失了。
车子在我家小区门口停下。我抱着箱子走进小区,上电梯,开门。
房子不大,六十平米,一室一厅。离婚后我就搬到这里,住了五年。没换过地方。不是没钱换更大的,只是觉得没必要。一个人住,六十平米够了。
放下箱子,我瘫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一直没修,也懒得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闺蜜李婷。
“听说你被开了?”李婷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
“嗯。”
“怎么回事?你们公司那个八亿的项目,不是全靠你撑着的吗?”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婷听完,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陈墨这个王八蛋!”她说,“离婚就离婚,现在还来砸你饭碗,太不是东西了!”
“他有他的理由。”我说。
“什么理由?出轨的人是他,该愧疚的人也是他。现在倒好,回来报复你?这什么逻辑?”
“不知道。”我闭上眼睛,“可能他就是恨我吧。恨我当年太决绝,没给他挽回的机会。”
“你还替他说话?”李婷提高音量,“晓晓,你就是心太软。当年他跪下来求你原谅,你就该一脚踹开他,而不是自己搬出来住,把房子留给他!”
“房子是他家出的首付。”我说,“我不想欠他的。”
“那你现在工作没了,就舒服了?”
我没说话。李婷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找工作吧。”我说,“还能怎么样。”
“我老公公司好像在招人,我帮你问问。”
“先不用,我想休息几天。”
“行吧。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水。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瓶饮料,就剩两个鸡蛋。该买菜了,但不想动。
我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是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笑,很热闹。我把声音调小,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等陈墨回家。那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我做了他爱吃的菜,买了蛋糕。等到晚上十点,他发来一条短信:加班,你先睡。
凌晨两点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我去接他的外套,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那个瞬间,我就知道了。
后来他坦白,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刚毕业,崇拜他。他说只是一时糊涂,求我原谅。他跪在地上哭,说不能没有我。
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第二天就找了律师,拟离婚协议。他不同意,拖着。拖了三个月,最后我说,你再不签字,我就把你出轨的事告诉你爸妈,告诉全公司。
他签字了。
其实我没想真的那样做。只是吓唬他。但那种时候,什么手段都得用。
离婚后,他辞职去了国外。我留在公司,从普通工程师做到高级工程师,再到部门代理负责人。本来以为今年能升总监的。
现在想想,可能这就是命。
第二天早上,我被我妈的电话吵醒。
“起床没?”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中午回来吃饭,记得打扮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机,才九点。
“妈,我今天不想出门……”
“必须来!”我妈不容商量,“王阿姨和那个医生都约好了,十二点准时到。你别给我迟到。”
“什么医生?”
“市一院的骨科医生,三十五岁,没结过婚。人家看了你照片,说愿意见见。”我妈的语气里带着期待,“这次你可不能再糊弄了。”
“妈……”
“别说了,赶紧起来收拾。穿那件浅蓝色的裙子,显得精神。”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鸟,展开翅膀的样子。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也没事做。
我爬起来洗澡,换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是两年前买的,穿着有点紧了。站在镜子前,我发现眼角有细纹了。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见。
三十一岁。离婚五年。现在工作也没了。
我化了个淡妆,涂了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打车到约定的餐厅时,已经十一点五十。我妈和王阿姨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我妈招手示意。
“这是林晓。”我妈介绍,“这是我女儿。晓晓,这是王阿姨。”
“王阿姨好。”我点头打招呼。
“哎呀,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王阿姨笑眯眯的,“张医生马上就到,路上有点堵车。”
我坐下来,点了杯水。餐厅环境不错,安静,有钢琴声。
十二点过五分,张医生到了。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不好意思,刚下手术,来晚了。”他抱歉地笑笑。
“没事没事,医生忙是正常的。”王阿姨赶紧说。
张医生坐在我对面,我妈和王阿姨借口去洗手间,走开了。留下我们两个人。
“听王阿姨说,你在科技公司工作?”张医生先开口。
“以前是。”我说,“刚离职。”
“哦?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
张医生点点头:“是该休息休息。我们医生也是,工作压力大,经常想休假。”
我们聊了大概半小时。张医生很会聊天,话题一个接一个,不会冷场。他讲医院里的趣事,讲他遇到的奇葩病人,讲他喜欢看的电影。
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几句。他很优秀,有礼貌,有稳定的工作,看起来脾气也好。按我妈的标准,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提不起兴趣。
可能我的心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一个小时后,我妈和王阿姨回来了。看我们聊得还不错,她们脸上都有笑容。
“晓晓,你和张医生交换个微信吧。”我妈说。
我拿出手机,扫了张医生的二维码。他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下次一起吃饭。”他说。
“好。”我点头。
走出餐厅,我妈拉着我的手:“这个怎么样?我觉得不错。人稳重,工作也好。”
“嗯,是不错。”我说。
“那你主动点,多跟人家聊聊。”我妈嘱咐,“别再像以前那样,聊着聊着就没下文了。”
“知道了。”
送走我妈,我独自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医生发来的消息:“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关掉了屏幕。
地铁里人很多,我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车厢摇晃着,周围的陌生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各种味道:香水、汗味、食物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和陈墨挤地铁的样子。那时候我们都刚工作,没钱打车,每天早晚高峰挤地铁。他总是把我护在怀里,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他的胸口很暖,心跳声很稳。
到站了,我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走出地铁站,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
“林晓,我是陆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
我愣了一下:“陆总?”
“八亿的项目出问题了。”陆沉直截了当,“客户对陈墨提交的方案不满意,要求换负责人。”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具体什么问题?”
“技术细节。”陆沉说,“客户点名要你回来继续负责。他们只信任你。”
我沉默了几秒:“陆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陆沉说,“但情况特殊。如果项目黄了,公司损失会很大。我需要你回来,哪怕只是短期顾问。”
“陈墨同意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的决定。他必须接受。”
我抬头看着天空。傍晚的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了。
“陆总,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可以。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旁边有小孩在玩滑板车,笑声很清脆。远处有老人在散步,慢悠悠的。
回去?不回去?
回去的话,就要每天面对陈墨。不回去的话,那个项目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如果真的失败了,我心里会难受。
手机又震了,是小赵发来的微信:“林姐,陈总监今天发了好大火。说我们做的测试报告有问题,让我们全部重做。”
我回了一句:“按照标准流程做就行。”
“可是他说的标准和我们以前的不一样……”
“听他的。”我打字,“他是总监。”
发完这条,我站起来往家走。腿有点麻,可能是坐久了。
到家已经七点了。我煮了碗泡面,坐在电视机前吃。新闻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雨。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陈墨”的名字。五年前存的,一直没删。也没打过。
鬼使神差地,我按了拨号键。
响了五声,他接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是我。”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事?”
“陆总找我了。”我直接说,“项目的事。”
“我知道。”陈墨说,“他下午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陈墨的语气带着嘲讽,“总裁的决定,我能反对吗?”
“如果你反对,我可以不回去。”我说。
陈墨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林晓。”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
“我不知道。”他说,“五年了,我以为我放下了。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没放下。”
我没说话。
“当年是我错了。”陈墨继续说,“我用了五年时间想明白这件事。我不求你原谅,但至少……至少让我补偿你。”
“补偿?”我笑了,“怎么补偿?让我回去工作?”
“不是……”
“陈墨,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打断他,“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补偿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我试过忘记你,试过开始新的生活。但不行。每次闭上眼睛,都是你的脸。”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项目需要你。”陈墨说,“回来吧。我保证,不会再为难你。”
“你的保证,我还能信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不能。所以我不求你信。我只求你给项目一个机会。”
我挂了电话。
窗外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城市灯火在雨幕里变得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中午,我给陆沉回了电话。
“陆总,我同意回来。”我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只负责技术,不参与管理。”我说,“而且我要直接向你汇报,不经过陈墨。”
陆沉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是在挑战我的管理权威。”
“这是我的底线。”我说。
“好。”陆沉答应得很干脆,“明天来公司签合同,顾问协议,按项目时长算。”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找出那套很久没穿的职业套装。黑色的,剪裁合身。穿上它,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职业女性。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背挺得笔直。很好,这就是我要的状态。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前台的小妹看到我,愣了一下:“林工?您……”
“回来办点事。”我笑笑。
电梯里遇到几个以前的同事,他们都用惊讶的眼神看我。有人想打招呼,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到了办公区,小赵第一个看到我,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林姐!您真的回来了!”
“临时的。”我说,“项目做完就走。”
小赵的表情很复杂:“那陈总监那边……”
“他知道。”我说,“陆总安排的。”
话音刚落,陈墨办公室的门开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到我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林晓,来我办公室。”他说。
我跟了进去。他关上门,百叶窗的缝隙透进细长的光,把办公室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
“什么意思?”陈墨转过身,看着我。
“什么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想让你离开,现在又回来。”陈墨走近一步,“是在跟我示威吗?”
“不是。”我平静地说,“是客户要求,陆总安排。我没有选择。”
“你可以拒绝。”
“我试过。”我看着他的眼睛,“但做不到。那个项目是我从零做起来的,我不能看着它失败。”
陈墨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那种笑:“你还是这样。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不然呢?”我问,“像你一样,把感情当儿戏?”
陈墨的脸色变了。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他说,“既然你回来了,就按规矩办事。所有工作进度都要向我汇报。”
“抱歉。”我说,“我只向陆总汇报。这是我回来的条件。”
陈墨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陆总已经同意了。”我转身去开门,“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找他谈。”
“林晓!”他叫住我,“你别太过分。”
我停下来,但没有回头:“我没有过分,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走出办公室,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小赵凑过来,小声说:“林姐,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做好你的事。”我说,“其他的别管。”
我坐到原来的工位上。桌子还保留着,没人用。打开电脑,登录系统,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样。
只是心情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全心投入项目。
客户那边的对接人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做事特别严谨。我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把修改后的方案拿给他看。
“周工,这是根据您上次提的意见,重新调整的方案。”我把文件推过去。
周工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看。他不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皱皱眉。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版本好多了。”他说,“特别是数据安全模块,你考虑得很周全。”
“谢谢周工。”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周工看着我,“我听说你离职了,这次是临时回来帮忙的?”
“是的。”我点头。
“那项目完成后呢?后续维护谁负责?”
这个问题很棘手。我想了想,说:“我会把所有技术文档都整理好,确保交接顺利。”
周工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他没再追问。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四点。办公区里很多人都在忙,键盘声此起彼伏。陈墨办公室的门开着,他不在里面。
“林姐,陈总监去开高层会议了。”小赵告诉我。
“嗯。”我应了一声,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五点左右,陈墨回来了。他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走过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我手头的工作还没做完,决定加会儿班。
七点半,办公室只剩下我和陈墨两个人。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墙,能看到他在看文件,很专注。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加班,他在他的工位,我在我的工位。到了九点,他会走过来敲敲我的桌子,说:“老婆,该回家了。”
我会说:“再等十分钟。”
然后他会拉把椅子坐我旁边,看我工作。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很轻,很暖。
现在,我们还是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工作。只是中间隔了五年,隔了一场背叛,隔了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九点,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陈墨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还没走?”
“正要走。”我说。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子里的我们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我先走出去。陈墨跟在我后面。
“林晓。”他突然叫住我。
我转过身。
“当年……”他开口,又停住,“算了。路上小心。”
“你也是。”我说。
走出大楼,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墨还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项目进展比预期的顺利。
在陆沉的支持下,我绕过陈墨,直接和客户、技术团队对接。修改后的方案很快通过了评审,项目进入实施阶段。
小赵他们都很拼,连续两周加班到晚上十点。我也陪着,帮他们解决技术问题,协调资源。
陈墨很少来现场。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办公室处理管理事务。偶尔路过技术区,他会停下来看看,但不发表意见。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两周。
周五下午,陆沉把我叫到办公室。
“项目进度怎么样?”他问。
“比计划提前了三天。”我说,“下周可以开始系统联调。”
“很好。”陆沉点点头,“不过周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他希望你能全程跟进,包括后期的维护。”陆沉看着我,“客户的要求很明确,他们只信任你。”
我沉默了几秒:“陆总,这个项目做完,我还是会离开。”
“我知道。”陆沉说,“但客户希望你能至少跟完一年的维护期。从公司的角度,这个要求很合理。”
“我明白。”我说,“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下周一给您答复。”
从陆沉办公室出来,我在电梯口遇到了陈墨。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谈完了?”他问。
“嗯。”
“陆总要你留下?”
我没回答,算是默认。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点尴尬。
“如果陆总坚持,我可以调去别的项目。”陈墨突然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
“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他继续说,“八亿的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不能有闪失。”
“那你呢?”我问,“刚来就当总监,现在调走,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陈墨说,“这些年,我早就学会了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没出去,只是按下关门键,重新按了楼层。
“我送你下去。”他说。
电梯继续下行,到了地下车库。门开了,陈墨先走出去。我跟在他后面,走向我的车位。
“林晓。”走到车旁时,他说,“对不起。”
我愣住。
“为五年前的事,为现在的事。”他看着我,“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还是想说。对不起。”
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情绪,我看不懂,也不想去懂。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但其他的,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笑了,很苦涩的那种笑,“我只是……只是想说出来。憋了五年,太难受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脑子里很乱,像一团麻。
手机响了,是李婷打来的。
“周末逛街去不去?”她问。
“去。”我说,“正好需要放松一下。”
周六早上,我和李婷约在商场见面。
她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有吗?”我摸了摸脸。
“有。”李婷挽住我的胳膊,“是不是又熬夜了?”
“项目赶进度,没办法。”
我们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李婷试衣服,我就在旁边看。她试了一件又一件,每次都问我怎么样。
“好看。”我永远都是这个回答。
“你能不能走点心?”李婷翻白眼,“这件和刚才那件,哪个好看?”
“都好看。”
李婷放弃了我,自己对着镜子转圈。她今年二十九,还没结婚,但有个稳定的男朋友。感情很好,打算明年办婚礼。
“你和陈墨现在怎么样?”她突然问。
“什么怎么样?”
“天天见面,没发生点什么?”
“能发生什么?”我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他是总监,我是顾问。就这样。”
“他没什么表示?”
“什么表示?”
“比如道歉啊,挽回啊……”李婷压低声音,“我听说,他离婚后一直单身。五年了,没谈过恋爱。”
我放下衬衫:“你听谁说的?”
“你们公司以前的老同事,现在在我老公公司上班。”李婷凑过来,“她说陈墨在国外的时候,很多女的追他,他都拒绝了。”
“可能没遇到合适的吧。”我说。
“不是。”李婷摇头,“那同事说,陈墨喝醉的时候说过,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他前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啊,晓晓。”李婷拉着我的手,“你是不是可以考虑……”
“不考虑。”我打断她,“李婷,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个道理你懂。”
“可是人都会犯错……”
“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不行。”我看着她的眼睛,“他出轨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刚流产一个月。医生说我很难再怀孕了。这些,他能补偿吗?”
李婷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对不起。”最后她说,“我不知道……”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我不知道。
逛完街,我们在一家餐厅吃午饭。李婷点了很多菜,说要给我补补。吃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陈墨的话题,聊她男朋友,聊她打算买的房子。
我听着,偶尔回应。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现在该四岁了。会走路,会说话,会叫妈妈。
我摸着小腹,那里有一道疤,很淡,但还在。是清宫手术留下的。
那段时间,陈墨对我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陪我散步,给我讲笑话。他说,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然后他就出轨了。
手机震动,是陆沉发来的微信:“考虑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我同意。但只跟一年。”
“好。”陆沉很快回复,“周一签补充协议。”
放下手机,李婷看着我:“工作的事?”
“嗯。”我说,“要留下来一年。”
“也好。”李婷给我夹了块肉,“至少工作稳定。而且那个项目做完,你简历会很好看。”
是啊。工作稳定,简历好看。这就是成年人该考虑的事。
至于其他的,不重要了。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签了补充协议。顾问身份延长一年,负责项目的后期维护。
签完字,我去技术区。小赵他们正在做系统测试,看到我来,都很高兴。
“林姐,您真的要留下来一年?”小赵问。
“嗯。”我说,“把项目跟完。”
“太好了!”小赵笑了,“有您在,我们心里踏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工作。今天要测试系统的压力承载能力,模拟同时在线用户突破百万的情况。
测试从上午十点开始。我坐在监控屏前,看着各项数据。CPU占用率,内存使用率,网络流量……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十二点,小赵去买了盒饭回来。我们边吃边盯着屏幕。
“林姐,您说这次能过吗?”小赵问。
“应该没问题。”我说,“架构设计的时候,我预留了百分之三十的冗余。”
一点,模拟用户数突破八十万。系统运行依然平稳。
两点,九十万。数据开始有些波动,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两点半,九十五万。突然,监控屏上的曲线开始剧烈跳动。
“怎么回事?”我站起来。
“不知道……”小赵手忙脚乱地敲键盘,“好像……好像是数据库连接池满了!”
“扩容!”我说,“立刻!”
小赵开始操作,但屏幕上跳出一个错误提示:权限不足。
“怎么会权限不足?”我皱眉,“你的账号是管理员权限。”
“我……”小赵脸色发白,“我上周把权限转移给陈总监了,他说要统一管理……”
我抓起电话,打给陈墨。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去找他!”我对小赵说。
小赵跑出去。我盯着屏幕,曲线越来越陡,系统的响应时间已经从毫秒级飙升到秒级。如果继续下去,系统会崩溃。
三分钟后,小赵跑回来:“陈总监不在办公室!秘书说他出去见客户了!”
该死。
我拿出手机,打给陆沉。这次很快就接了。
“陆总,系统测试出问题了,需要紧急权限扩容。”我快速说,“陈墨不在,小赵的权限被收了。”
“什么?”陆沉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现在用什么账号?”
“我只有只读权限。”
“我马上授权给你最高权限。”陆沉说,“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在平时很短。但现在,每一秒都是煎熬。屏幕上的曲线已经快要突破红线,系统的警报开始闪烁。
终于,我的账号收到了权限提升的邮件。立刻登录,进入管理后台,开始扩容数据库连接池。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一行行命令。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键盘上。
“林姐,用户数突破一百万了!”小赵喊道。
“知道了。”我说,声音很稳,“再撑三十秒。”
命令执行,进度条缓慢前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系统响应时间已经突破三秒,这意味着用户体验会极差。但还没有崩溃,还在坚持。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成功了!”小赵喊道。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回落,响应时间迅速下降,最终稳定在毫秒级。系统撑住了。
我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林姐,您太厉害了!”小赵激动地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心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陈墨要在测试的关键时刻出去?为什么收走小赵的权限?
巧合吗?
我不信。
下午四点,陈墨回来了。
他直接走到我工位前:“听说测试出了问题?”
我抬头看他:“你去哪儿了?”
“见客户。”他说,“怎么了?”
“测试需要紧急权限的时候,你不在。”我站起来,“小赵的权限被你收走了,差点导致系统崩溃。”
陈墨皱了皱眉:“我收走权限是为了统一管理,防止误操作。而且我走之前交代过,有紧急情况打我电话。”
“我打了,你没接。”
“可能我在开会,静音了。”陈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抱歉。”
他的道歉很自然,理由也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陈墨。”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故意的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故意在这个时候出去,故意收走权限。”我说,“你想让测试失败?”
陈墨的脸色沉下来:“林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我说,“五年前我不知道你会出轨,但你还是做了。所以现在,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做更过分的事。”
陈墨盯着我,眼神很冷。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我们。
“我们出去说。”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我跟了过去。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着绿色的光。
“林晓,我知道你恨我。”陈墨背对着我,“但你不能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是这个项目的总监,项目失败对我有什么好处?”
“证明我不行。”我说,“证明你开除我是对的。”
陈墨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我不知道。”我重复这句话,“陈墨,我们已经五年没见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他笑了,很苦涩的那种笑:“是啊。五年了,足够改变一个人。但你好像没变,还是那么倔,那么不信任人。”
“信任?”我也笑了,“你跟我谈信任?”
陈墨沉默了。他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明明灭灭。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想过找你,但没脸。后来听说你在公司做得很好,我想,也许这样最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然后你就回来,开除我?”
“我想见你。”陈墨说得很直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你。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开除你……是最蠢的办法,我知道。但我当时脑子很乱,就想让你注意到我,哪怕是恨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测试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我确实忘了今天有压力测试。对不起。”
他的道歉很诚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不安。
“项目还有三个月就上线了。”我说,“陈墨,我希望这三个月,我们能好好合作。为了公司,也为了项目。”
“好。”他点头,“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我们回到办公区。同事们还都在忙,假装没注意我们。我坐回工位,继续工作。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三个月后,项目如期上线。
上线那天,公司开了发布会。陆沉上台讲话,陈墨代表技术团队做演示。我坐在台下,看着屏幕上的系统运行界面,心里很平静。
演示很成功,掌声很热烈。记者们围着陈墨提问,闪光灯不断。他站在台上,从容应对,很有总监的样子。
我悄悄起身,从后门离开。发布会后还有酒会,但我没兴趣参加。
走到电梯口,陈墨追了出来。
“怎么先走了?”他问。
“累了。”我说。
“酒会不参加了?”
“嗯。”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陈墨跟了进来。电梯下行,我们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我往外走。陈墨说:“我送你吧。”
“不用。”
“下雨了。”他指了指外面。
果然,外面在下雨,不大,但很密。我没带伞。
陈墨撑开伞,举到我头顶:“走吧,我车就在前面。”
这次我没拒绝。雨不大,但走回家也会淋湿。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很干净,没什么装饰。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地址没变吧?”他问。
“没变。”
车开动了。雨刷来回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项目成功了。”陈墨说,“你功不可没。”
“是团队的功劳。”我说。
“但你是核心。”他看了我一眼,“陆总说要给你发奖金,二十万。”
“太多了。”
“你应得的。”
又陷入沉默。车里的空气有点闷,我开了点车窗。雨飘进来,凉凉的。
“林晓。”陈墨开口,“项目做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休息一段时间。”我说,“然后找工作。”
“不考虑留下来?”
“不考虑。”
陈墨点点头,没再劝。车开到我家小区门口,他停下车。
“谢谢你送我。”我解开安全带。
“林晓。”他叫住我,“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手一顿。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他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但我还是想说。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试过忘记你,但做不到。林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
我看着车窗外的雨幕,很久才说:“陈墨,有些事,过去了就回不去了。”
“我们可以试试……”
“试什么?”我转头看他,“试我能不能忘记你出轨?试我能不能忘记那个孩子?陈墨,我今年三十一岁了,没有那么多时间试错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
“对不起。”我说,“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不大,但很快就打湿了头发和肩膀。
“林晓!”陈墨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径直走进小区。
雨越下越大了。
项目上线后的第二个月,系统第一次出现重大故障。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家睡觉。凌晨三点,手机疯狂震动。是周工打来的。
“林工,系统崩溃了!”他的声音很急,“所有数据都无法访问!”
我立刻清醒:“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周工说,“我们已经联系了你们公司,但陈总监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林工,你能不能马上过来?”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我穿上衣服,抓起包就出门。半夜打不到车,我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赶到客户公司时,陈墨已经到了。他站在机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什么情况?”我问。
“不知道。”他说,“系统突然崩溃,我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恢复。”
我走进机房,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系统日志。一行行代码滚动过去,我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的系统故障。这是病毒,而且是精心设计的病毒,专门针对我们的系统架构。
“怎么样?”周工问。
我没回答,继续往下看。日志显示,病毒是在三个月前植入的。而那个时间点……
我猛地抬头,看向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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