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神经损伤,这个病名听着现代,症状也明确:会阴区麻木,二便失控,下肢痿软或剧痛。西医看,是椎管内那束神经根受压或断裂了,急着要手术减压,再用上营养神经的药。
这么治,急则治标,没错,但不够。
很多病人,手术做了,药也吃了,麻木却依旧,小便还是费力,腿脚仍然不听使唤,甚至疼痛如刀割火灼。
这就怪了,神经压迫不是解除了吗?怎么功能回不来?
因为没接上那个“源”。
说回来,没接上那个“源”。
那是什么源呢?
阳气的源头。
阳气这东西,无形无质,但它是人体一切功能活动的原动力。阳气充沛,周流不息,则筋骨得濡,窍司开合。阳气衰微,凝滞不通,则筋骨失养,机关废弛。
那这周身阳气,归谁总督?
归督脉,根于肾。
肾主骨,生髓,通于脑。督脉总督一身之阳经,行于脊里,入络于脑。这脊髓、马尾,正在督脉循行之道上。
肾阳充足,督脉通畅,则阳气如旭日东升,温煦四肢百骸,髓海得充,筋骨劲强,二便开阖有度。
这套根本一伤,塌方就来了。
马尾损伤的病人,你细究其因,不少是腰骶旧伤,或手术损伤,或寒湿久侵。外伤血瘀,阻滞经络;手术金刃,耗伤气血;寒湿阴邪,最伤阳气。
种种因素,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督脉阳气受损,肾元动力匮乏。
阳气一伤,温煦推动之力便弱。气化不行,则水液代谢紊乱,膀胱失约,故见小便癃闭或失禁。大肠传导无力,故见大便困难或失滞。
推动无力,血行便缓,瘀血内生。这瘀血,既是损伤的结果,又成了堵塞经络、阻碍康复的顽石。
瘀血阻塞,不通则痛,那下肢、会阴的灼痛、刺痛便挥之不去。经络不通,气血不至,失于濡养,则肌肉萎缩,肢体麻木不仁,痿软不用。
你看,麻木、痿软、二便失司、剧痛,表面是神经受损,追根溯源,根往往在“肾督阳虚,瘀阻络脉”这八个字上。
所以老话说,阳气一通,筋柔骨健。
这话不是虚言,是直指根本。
那怎么治?
这就要说到千年温督通阳的大法了:温肾阳,通督脉,化瘀血。
治法有渊源,咱们来理理。
核心: 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化瘀通络,以启灵动。
I 注意:病有深浅,体有强弱。此为大法思路,绝非固定成方。未经医生精细辨证,切不可照搬用药!
这个思路,融汇了历代医家对痿证、痹证、癃闭的智慧。看似治“痿”,实则着眼全局。
肾阳是根基,犹如灶下之火。火旺则锅中之水(阴血精微)方能化为蒸汽(阳气功能),输布全身。
督脉是通道,犹如暖气之主管道。管道通畅,暖气(阳气)才能送达每一个房间(四肢百骸)。
瘀血是路障,必须清除。
用药遣方,贵在配伍。
温肾阳, 可用肉桂、附子、巴戟天、仙灵脾。
附子,辛热纯阳,走而不守,能通行十二经,犹如猛火,破阴回阳。肉桂,引火归元,温暖下焦。巴戟天、仙灵脾,温润不燥,补肾壮阳,强筋健骨。此为点燃灶下之火。
通督脉,化瘀血, 可用鹿角胶、桂枝、当归、川芎、地龙、土鳖虫。
鹿角胶,血肉有情之品,最能温补督脉,填补精血。桂枝,温通经脉,犹如春风解冻。当归、川芎,养血活血,行气通络。地龙、土鳖虫,虫类搜剔,深入络脉,破逐瘀血,最擅解除顽麻剧痛。此为疏通管道,清除路障。
益气健脾, 可用黄芪、白术。
为什么要健脾?因为肾阳虽为根本,但需后天水谷精微的源源补充。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且“治痿独取阳明”。黄芪大补元气,力能扛鼎,推动药力周行;白术健脾燥湿,固守中州。此为保障后勤补给。
你看这个思路。
温阳、通督、化瘀、益气,四路合围。补而不滞,温而不燥,通不伤正。这就是中医治复杂痼疾的妙处。
用在马尾神经损伤上,关键要抓住“阳虚”与“瘀阻”并存。
此类病人,病程缠绵,往往伴有畏寒肢冷,腰膝酸软,精神不振,舌质淡紫或有瘀斑,苔白,脉沉细涩。
为什么天气一转凉,症状就加重?
因为阳气虚,温煦之力本就不足,外界寒邪一来,同气相求,内外交困,经络更是闭塞不通。
现代研究也发现,局部微循环障碍、神经营养障碍是神经功能难以恢复的关键环节。这与中医“阳虚血瘀,失于濡养”的认识,异曲同工。
所以治此损伤,如果辨证属肾督阳虚、瘀阻络脉的,温阳通督化瘀是根本大法。
但是要加减。
疼痛剧烈,如针刺刀割的,可加全蝎、蜈蚣,增强搜风通络、解痉止痛之力。
小便癃闭严重的,可加牛膝、车前子,引药下行,助气化,利水道。
大便失禁或无力明显的,可加补骨脂、肉豆蔻,温肾暖脾,涩肠固脱。
肌肉萎缩严重的,可加重用黄芪,并配合紫河车等血肉之品,大补气血精微。
病程日久,阴损及阳,出现口干不欲饮、心烦失眠等阴阳两虚、寒热错杂之象的,可佐以少量滋阴清热之品,如生地、知母,但须慎防寒凉碍阳。
辨证,这是灵魂。
不是所有马尾损伤都能一味温阳。
肾督阳虚瘀阻型的,合适。若属湿热下注,经络阻滞,见舌红苔黄腻、局部灼热的,则需先清利湿热,通络止痛。纯粹肝肾阴虚,虚风内动的,又当滋补肝肾,柔筋息风。
怎么辨?
看脉。阳虚瘀阻的,脉多沉细、迟涩,按之力弱。若脉弦滑数,则非寒象。
看舌。舌质淡紫、黯淡,苔白或水滑,是阳虚有瘀有湿。舌红少苔,是阴虚;舌红苔黄腻,是湿热。
看神色。面色㿠白或晦暗,精神萎靡,畏寒喜暖,多是阳虚。烦躁不安,局部灼热,多是热象。
还有一点,最要紧。
药能通阳,但需时间。
此属沉疴痼疾,如同冰封大地,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朝春阳可化。治疗需有方有守,循序渐进,患者更需树立信心,配合康复锻炼,静待阳气来复,冰消雪融。
有人问,这不是在治“痿证”和“痹证”吗?怎么能治马尾神经损伤?
此话差矣。
中医历来是“辨证论治”,而非“辨病论治”。“马尾神经损伤”是西医病名,在中医看来,其表现属“痿证”(下肢萎软)、“痹证”(疼痛麻木)、“癃闭”或“遗溺”(二便障碍)的范畴。有是证,用是法。这叫“治病求本”。
同样是马尾损伤,有人湿热重,用四妙散加减。有人气虚血瘀重,用补阳还五汤化裁。有人肾督阳虚瘀阻,就用这套温阳通督化瘀之法。
证不同,法就不同,这才是中医的生命力所在。
最后:
最后,再思量几句根本的话。
神经损伤这个病,现代常言“不可逆”,意味功能丧失,难以挽回。中医不这么绝对。
中医看的是生机,不是那块组织的标签。神经是什么?是传导的通路。通路背后是什么?是气血灌注、阳气温煦的状态。
状态恢复了,通路才有修复的基础。状态萎靡,只盯着神经本身,往往事倍功半。
有些人影像学上压迫不重,但症状明显,痛苦不堪。这种人,是不是该从整体调治其气血阴阳?
有些人手术成功,解剖复位完美,但功能恢复停滞。这种人,是不是该助其一臂之力,点燃生机之火?
中医治此类损伤,目标不仅是神经传导的物理恢复,更是让人重新获得温暖、知觉、力量和掌控力。阳气旺了,瘀血化了,经络通了,功能自然有改善的可能。
温阳通督化瘀,就是为身体扫除冰霜、照亮道路的一把火。
因为阳气是功能的根基,它一旺,百骸皆暖。它一衰,百病丛生。
阳气一通,筋柔骨健。
这话,确实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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