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上海机场。
时任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杜聿明将军准备赴美治病,他的身侧有一位妙龄少女。
那时杜将军的长女杜致礼,此次她也一同出国,赴美求学。
当他们已然登机,飞机正要起飞时,突然接到蒋介石派人送来的紧急手谕:“国难当头,需用大梁……”
杜聿明只得无奈走下飞机,让女儿杜致礼只身前往美国,进入由“国母”宋美龄保荐的“卫斯理学院”,攻读英国文学。
1949年,杜聿明在淮海战役兵败被俘:作为解放军宣布的43名战犯之一,他被送进战犯管理所改造。
其妻曹秀清对杜聿明的生死下落一无所知,遂在蒋介石安排下携婆婆和子女们奔赴台湾。
骤然失去杜聿明这个顶梁柱,杜家生活境况一落千丈。(后期,在美国读书的长子杜致仁因缺少经济来源,竟吞服安眠药自杀。)
彼时,女儿杜致礼的资金链也中断了,为了完成学业,杜致礼只得转入免费的“纽约圣文森学院”,仍攻读英国文学。
命运最是无常的,遭遇生活的变数更是人生的常态。人力倘若是螳臂当车,不如让自己的意志更具韧性。
《蜗居》中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 人的一生是一条上下波动的曲线,有时候高,有时候低。
若处在人生低处,那就蛰伏,蓄积力量,等待时机成熟,否极泰来的一天。
杜致礼从名门千金一朝变成战犯之女,她的骄傲和底气被瞬间击碎,心理上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好在她没有悲观放弃,而这一次,命运也给了她一份意外的礼物。
1949年,秋。
吴大猷先生找到在美国普林斯顿高级研究所的杨振宁,告诉他胡适先生要找他谈谈。
原来,此番胡适是受了杨振宁父亲杨武之的拜托,特地来做“红娘”的。
杨振宁当时已经27岁了,转眼就是而立之年。父亲怕儿子埋头于实验室而误了婚配的最佳时机,就托同乡胡适来说道说道……
人间事,无巧不成书。
没想到胡适先生走后没多久,杨振宁就遇到了与之执手的姑娘——杜致礼。
说起来,杜致礼和杨振宁是老相识了。
让我们回到1944年,那时候杨振宁才22岁,但已经获得清华物理学硕士学位。也是那一年,他考取了清华大学第6届留美公费生,是物理类唯一的一位留美生。
按照当时教育部门规定:凡录取各生应在原机关服务留待候信。杨振宁的留待时间为一年。
在等待出国的这一年,杨振宁在西南联大附中代课,同时教高一和高二两个年级的数学课,而杜致礼就是他班上的学生。
杨振宁出生于1922年,杜致礼出生于1927年,两人其实年龄差别不大。
杜致礼是陕西米脂人,俗语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米脂是出美女的地方,杜致礼自是亭亭玉立,颇具大家风范。
杨振宁也属少年得志,聪明睿智,待人温文尔雅。
不过,他们这一段师生经历,并没有给两人带来怎样的故事。想是缘分未到吧,即使他们互有欣赏之意,私下也并无其他接触。
直到1949年12月,在美国的意外邂逅,才让两人渐渐走近:他们在当地小镇唯一的一家中餐厅相遇,“他乡遇故知”,当然就攀谈起来,随后各自留了联系号码……
若干年后,回忆起两人相遇的情景,杨振宁还是激动的:
“我并不知杜致礼到了美国,我是无意中走进那家饭店。我早到或者迟到,都将错过与杜致礼相见的机会。我们见不上面,也就谈不上一辈子的婚姻。可命运之神都安排我们在那一天那个地点相聚,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开始约会后,杨振宁常常到杜致礼的学校去看她。他们的学校是有一段路途的,刚开始杨坐着火车去,后来买了汽车就坐汽车去。
本来杨振宁和芝加哥大学的费米教授(主持制造世界上第一个原子反应堆的人)约定,在普林斯顿只待一年就回芝加哥大学。
但相比于普林斯顿,芝加哥大学离杜致礼所在的学校就太远了。若是异地恋,实在辛苦。杨振宁再三考虑之下,和普林斯顿续签了长达5年的合同,他决定继续留在这里。
他在自己发表的《海森堡表象中的S矩阵》一文后记里写着:“最后我还是拿定主意留下,因为我正在同杜致礼小姐谈恋爱,她正在纽约读书,我从普林斯顿乘车,到她那里只消一个钟头。”
看来,天才的恋爱和普通人比,并无二致:
爱情,是可以影响决策的。
杜致礼和杨振宁
1950年8月,杨振宁和杜致礼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他们的婚礼就在普林斯顿神学院的教堂举行,双方家长因为那个时代的局限性都没有到美国参加。典礼上,由双方长辈都熟识的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代表女方家长将杜致礼交给杨振宁。
杜致礼在婚后第二年就生了第一个儿子,也辞去了在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教中文的工作。
她现在的角色重点是妻子和母亲。
当杨振宁需要她锦上添花时,她就如云霞出岫:
1957年,是杨振宁获得诺贝尔奖的高光时刻,作为妻子的杜致礼自然与有荣焉,他们一起去斯德哥尔摩参加颁奖仪式。
晚宴上,30岁的她着一身珍珠白的中式无袖旗袍,挽着瑞典国王款款而行,谈笑风生间美目流转,光彩照人。
杜致礼与国王
在那样一个世界顶尖名流齐聚的场合,杜致礼丝毫没有怯场,她毫不示弱的为各国嘉宾献上优雅精湛的舞技,展现了将门之后的卓尔不凡……
而当杨振宁需要她洗手做羹汤的时候,她就敛尽风华,寂静无声:
她接送3个孩子上下学,烘焙美味的点心,操持家务。杨振宁因为工作需要搬到小村庄去,一家人就随着去了乡下。杨振宁出差要满世界的跑,有时她跟着,有时候就等在家里,照顾孩子们。
杨振宁的联大老同学许渊冲在回忆录《逝水年华》里提到:
“到底是个科学家,忙碌起来没日没夜,生活自理能力较差,日常事务不能说是通达的,交友类的人际往来更是疲于应付。这一些,全赖杜致礼在背后支撑。”
是杜致礼揽下那些家庭琐事,才让杨振宁在学术上可以无后顾之忧的一往无前。
而对于那些日复一日的付出,她自己从未留下任何公开的日记或者回忆录资料。
有人说女主人是一个家庭的风水。
这话放在杜致礼身上,或许可以理解为:她将自己的学识和智慧充分应用于和杨振宁的小家庭。
她的收获除了自得其乐的小日子,还有成就非凡的丈夫和不辱门楣的子女们:长子杨光诺是电脑工程师、次子杨光宇是化学家、小女儿杨又礼则是悬壶济世的白衣天使。
曾有记者去他们家采访,出来后不由感慨:
"他们的生活一板一眼全是文化气息,从不乏味,皆是享受。"
而谁又能说,女主人杜致礼不是绘制这样一幅美好生活图景的功臣呢?
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2003年,和杨振宁相伴53个年头的杜致礼因病去世。
14个月后,82岁的杨振宁娶了28岁的翁帆,轰动一时。
人们在茶余饭后谈论着“一树梨花压海棠”,也惊诧于翁帆和年轻时的杜致礼过于相似的脸庞。
左杜致礼,右翁帆
不是当事人,我们也很难去探究,到底是什么促成了杨振宁和翁帆这段年龄差如此之大的婚姻。
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斯人已逝,杜致礼已然活成了传奇。这些后来的喧嚣都不会打扰她的清静。
纵使青梅枯萎,竹马远去。但杜致礼在最美的年纪,遇见杨振宁,他们曾经琴瑟和鸣,共同扶持,这就很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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