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千万别打!”电话那头,堂哥的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我举着手机,正要拨给保险代理,动作瞬间僵住。

“你怕什么?”我纳闷地问,“车有全险,撞报废了保险公司也会赔,你人没事就行!”

“我求你了,张远,”他带着哭腔哀求,“不能报保险,绝对不能!”

那一刻,我心底的寒意,比冬夜的冷风还要刺骨。

01

我叫张远,今年三十出头。

在这个一线城市里,我算不上顶尖的成功人士,但也凭着前几年的风口和自己的努力,开了家小公司,过上了还算体面的生活。

人一旦手里有了点闲钱,总会想犒劳一下自己。

我的犒劳方式,就是那辆停在地下车库里的路虎揽胜。

黑色,加长版,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我并不张扬,平时上下班多数还是开那辆开了几年的旧凯美瑞,只有在周末或者需要去一些特定场合时,才会把这头“野兽”放出来透透气。

它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肯定的象征,是那些熬过的夜、喝过的酒、受过的气所换来的一个具体的回报。

堂哥李浩,比我大五岁。

我们的关系,就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亲戚。

血缘上很近,但生活上很远。

逢年过节会在家族群里发个红包,在饭桌上客套地碰个杯,但私下里,一年也通不了几次电话。

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好面子”这三个字上。

他做销售,具体卖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换过好几份工作,但业绩似乎总是不温不-火。

可他在朋友圈里,却总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精英人士。

不是在某个高端论坛的签到墙前合影,就是在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里拍一杯威士忌。

我知道,那多半是跟着公司的活动蹭的,或者是自己花钱买的一份虚荣。

我从不戳破,成年人的世界,谁还没点自己的伪装呢?

那个周二的晚上,我刚洗完澡,准备看会儿文件就睡觉。

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堂哥”。

我心里还纳闷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接通电话,李浩那标志性的、过分热情的嗓门就传了过来。

“远弟!最近忙什么呢?”

“还行,就公司那点事。哥,你呢?”我客气地回应。

“哎,别提了,忙得脚不沾地!”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那辆路虎,最近开着没?”

我的心,轻轻“咯噔”了一下。

多年的社会经验告诉我,当一个不常联系的人突然对你的某个贵重物品表现出兴趣时,事情往往不会太简单。

“偶尔开开,怎么了?”我故作平静地问。

“是这样,”李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既郑重又神秘,“我明天要去见一个特别重要的客户,这个单子要是拿下来,我今年的业绩就彻底翻身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这个客户有多么大的实力,这次合作有多么关键。

“这个客户……怎么说呢,有点看重排场。我那辆破车实在开不出手,你知道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能不能借你的路虎用一下?就一天,明天早上我过去开,晚上保证给你送回来,油给你加满!”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打心底里不想借。

车和老婆,概不外借。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这不是一辆几万块的代步车,磕了碰了无所谓。这头“野兽”,随便蹭一下,维修费都是五位数起步。

更何况,我对李浩的驾驶习惯并不放心。

但我转念一想,我们毕竟是堂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扭转乾坤”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次会面上,我如果一口回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以后在亲戚面前也不好相见。

或许,他这次是真的遇到了一个重要的机会呢?

“哥,不是我不愿意借,”我斟酌着词句,“主要是这车大,车况也复杂,你没开过,我怕你不习惯。”

“放心!”李浩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驾照都十几年了,开过的车多了去了!我保证,比爱惜我自己的眼睛还爱惜你的车!就当帮哥哥一个忙,行不行?这单子对我太重要了!”

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语气,我的心软了下来。

算了,都是一家人,就帮他这一次吧。

“那……行吧。”我松了口,“你明天早上过来拿钥匙,开的时候一定慢点,特别是拐弯和停车的时候。”

“哎呀!太谢谢你了远弟!你可真是我的贵人!”李浩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行了,别说这些了,记住,安全第一。”我叮嘱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很快又被自己说服了。

也许是我多心了,借一天车而已,能出什么事呢?

第二天一早,李浩准时出现在我家小区门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整个人精神焕发,仿佛已经签下了那笔百万大单。

我把车钥匙递给他,又反复交代了几个功能按键和注意事项。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他坐进车里,熟练地启动了引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的路虎缓缓驶出了我的视线。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我昨天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悄悄爬上了心头。

02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开会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什么电话。

下午三点多,我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堂哥”那两个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走到会议室外安静的走廊,按下了接听键。

“喂,哥?”

“远……远弟……”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我想象中签下大单后的喜悦,而是一个夹杂着哭腔、颤抖不已的声音。

“我……我出事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人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我急切地追问,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我……我人没事,”李浩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就是……就是车……”

听到他人没事,我悬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一大半。

人是活的,车是死的。

只要人平安,再大的损失都可以弥补。

“人没事就行!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我长舒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安抚他,“你别慌,慢慢说,车怎么了?”

“我……我刚才在北三环辅路那边,”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为了躲一辆突然蹿出来的电瓶车,我……我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然后呢?”

“然后就……就撞到路边的水泥石墩上了……”他带着哭腔说,“车头……车头撞得稀巴烂……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能把安全气囊都撞出来,可见撞击有多么猛烈。

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我一阵后怕。

“你真的确定自己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再次确认。

“真没事,就是吓到了,腿现在还是软的。”他抽泣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重复着,一边安慰他,一边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处理流程。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现场吗?报警了没有?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了吗?”我一连串地问道。

这是处理交通事故最标准的流程。

然而,李浩的回答却让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个……那个骑电瓶车的……看我撞了,他没摔倒,直接就跑了。”他支支吾吾地说。

“跑了?那也得报警啊!这是单方事故,需要交警出具事故认定书,保险公司才能理赔。”我立刻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我当时吓懵了,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后来……后来我一个朋友正好路过,他家是开修理厂的,他说我这种情况报警也麻烦,反正对方也跑了,没人受伤,不如直接把车拖走修。”

“什么?”我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你没报警?车已经被拖走了?”

“嗯……我那朋友说,走保险的话,明年的保费要涨好多,不划算。他能帮我用最实惠的价格修好,保证跟原厂的一样,还能省下一大笔钱。”李浩解释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听到这里,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路虎这种级别的豪车,维修工艺和配件都极其复杂,外面的普通修理厂根本搞不定。就算能搞定,配件来源也是个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么严重的车损,维修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什么叫“最实惠的价格”?再实惠,也比走保险的个人承担部分要高出无数倍。

为了省那点第二年上涨的保费,去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维修费?

这是什么脑回路?

但当时,我并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我只是觉得,李浩可能真的是吓坏了,加上他平时就好面子,可能觉得把我的车撞了,心里过意不去,想自己“悄悄”把事情解决了,不给我添麻烦。

他那个所谓的“开修理厂的朋友”,估计也是个二把刀,为了揽生意,就给他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糊涂!”我忍不住低声斥责道,“你怎么能听他的?这车必须去4S店修!必须走保险!你把那个修理厂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我以为我的话能让他清醒过来,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电话那头,李浩的反应却更加奇怪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远弟,要不……就算了吧?我那朋友技术真的很好,你相信我,我保证给你修得完完整整的,花多少钱都算我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的火气有点上来了,“这是流程问题!你不报案,保险怎么赔?几十万的修理费,你打算自己掏吗?”

我觉得他是在逞强,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为了让他彻底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我决定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我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理解和宽慰。

“哥,你听我说,车撞了就撞了,这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买车的时候就上了全险,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件事你一分钱都不用掏。”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出了那句我认为能让他彻底安心的话。

“你怕什么?车有全险,就算是撞报废了,保险公司也会赔一辆新的给我。只要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别担心,我现在就给我的保险代理打电话,让他来处理!”

我以为,我说完这番话,电话那头的李浩会如释重负,会感激涕零。

毕竟,我为他免去了一场天大的麻烦和一笔巨额的债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