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暖气房里的“极寒之地”

冬天的深夜,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床头的加湿器持续喷出细密且凉薄的水雾,试图缓解室内的干燥。

王琴躺在被窝里,一直觉得口干舌燥,那种干涩是从嗓子眼一直蔓延到心底的。室内明明有26度,王琴却忍不住把被子裹得更紧,手脚冰凉。她有很多话想说,那些话在胸口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刘强。加湿器的水雾在他和她之间拉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帘幕。那一刻,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I can see you, but I can't see you.” 物理上的温暖是暖气给的,但灵魂里的极寒,是枕边人给的。

02 饮鸩止渴的避风港

在刘强的视角里,生活是一场没完没了的突围。

在经历了一整天酒精灌溉的应酬、职场权力的博弈、以及随时可能断裂的KPI重压后,他把最后仅剩的一点精力和时间,都留给了手机里那些不断滑动的短视频。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夸张的笑脸、简单的段子、甚至有些低俗的土味视频,看得目不转睛。那是他的奶头乐,是他从高压现实中剥离出来的唯一方式。这种廉价且高纯度的快乐,像是一剂强效麻醉药,让他能暂时忘掉明天老板那张阴沉的脸和下个月的房贷。

他感觉得到王琴在身边的辗转反侧,但他不敢放下手机。对他而言,放下手机就意味着要面对妻子的情感诉求,面对那些他不愿承载的家庭琐事。他宁愿沉溺在屏幕里的虚幻欢愉中饮鸩止渴,也不愿转过头去。

03 从并肩作战到分道扬镳

曾经,他们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刚大学毕业,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却觉得未来就在眼前。刘强会因为王琴在面试中受的一点委屈,骑着单车穿过半个城市去安慰她;王琴也会在刘强熬夜改代码时,守在旁边为他煮一碗加了蛋的泡面。那时候,对方眼里的光,就是彼此世界的请柬。他们互相鼓励,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愿望,相信只要手牵在一起,这座城市就没有留不下的理由。

可结婚十年,社会分工像一把钝刀,把他们磨成了两个物种。 刘强在权力与金钱的丛林里越走越远,他看王琴的那些家务琐事,觉得那是不必计较的后勤小事。 王琴在孩子、账单、细碎的情感需求里反复打转,她觉得刘强口中的疲惫只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他们都觉得对方变了,其实只是大家都在自己的困境里筑起了高墙。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成了住在同一个战壕里、却听不懂彼此信号的陌生人。他在现实的泥潭里通过短视频寻找片刻高潮,她在情感的荒漠里通过沉默忍受长久枯萎。 这种感同身受的丧失,才是婚姻里最彻底的绝望。

04 为了止痛的战略性断联

现在的他们,都在默契地选择简化交流。

不是没有试过深入谈论。但每当话题稍微触及内心,每当一个人试图表达不满或渴望,就会迅速触发雷区。争吵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最后总会以一个人的夺门而出或另一个人的冷暴力强制结束。

为了不疼,他们选择了不再触碰。

刘强不再想解释公司复杂的利益纠葛,因为他觉得王琴不懂;王琴也不再想说孩子在学校的社交挫折,因为她觉得刘强只会说多大点事,然后就是冷嘲热讽。

他们活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因为抚养孩子,他们成为了必须要共事的队友,但也仅此而已。就算在家,他们也习惯性地划定边界:她在客厅,他就躲进书房;她在主卧,他就去次卧。甚至有一半以上的时间,他们是分床分房睡的。 这种物理上的隔离,是为了掩盖心理上的彻底崩塌。

他们都懒得去思考对方的意图。他看得到她的躯壳,却看不见她的灵魂;她看得到他的存在,却看不见他的真心。

05 谁在这一场孤岛里溺水?

刘强终于睡着了,鼾声很快响起。

但他并没有关上手机。屏幕上,一位漂亮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卖力地扭动身体,伴随着喧闹刺耳的电子背景音和打赏的特效声,充斥着整个狭小的卧室。

王琴看着那闪烁的屏幕,没有伸手去关。她知道,一旦关掉,刘强就会立刻被惊醒,然后两人爆发出一场更歇斯底里的争吵。以前发生过太多次了。她只能忍受着这种吵闹,任由口中的干涩感更重。

室内很暖,心很冷。她有很多话,却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王琴轻轻起身,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关掉灯。在直播间喧嚣的乐曲声中,她轻轻掩上房门,走向了冰冷的次卧。在那扇门缝后面,刘强的手机依然在黑暗中独自跳动,那是他赖以生存的避难所,也是她终其余生也无法再进入的世界。

如果你是王琴,或者你是刘强,你会选择在那声鼾声里继续忍受干渴,还是起身去寻找自己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