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走了一段非常冷门的长城，黄峪口至冯家峪段。
这段长城在密云水库北侧，有雄壮的敌楼，墙体大都是临崖而建，用不规则的石块摆放的，没有箭扣、司马台那样的名气，也没有八达岭慕田峪那样成群的游客。进山之后，林木异常茂盛，许多路段要在灌木丛中穿越。
而这段长城的状况，真的让人触目惊心，它们正在加速坍塌和消亡。
长城坍塌的原因，不是因为爬的人多，而是因为没人爬，植被疯涨，根系破坏楼顶和墙体。
之前写过一篇长城是如何损毁的，可参阅：从“一封长城求助信”说起，长城是如何毁坏的！就当前环境来说，植被就是最大的破坏因素。
这里的每一座敌楼上，都长出了树。
有的树已经很高大，有松树，也有不少其他的扎根多年的乔木。树根顺着砖缝往里钻，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把原本严丝合缝的城砖一点点撑开。有的敌楼顶部已经塌陷，砖石散落在内部；有的墙体被根系顶出巨大的裂缝，像被撕开的伤口；还有的，从外面看起来还算“完整”，但仔细一看，结构已经被破坏，坍塌只是时间问题。
站在敌楼外，远远望去，敌楼上有树木，从风景上看，也许很美，历史的沧桑和自然生态的结合。
但，长城，毕竟是历史文物，这样的生态，代价很大！
我们常常听到一种说法：
“长城被爬坏了。”
“人太多了，对城墙破坏太大。”
可至少绝大多数非热门路线的长城，事实恰恰相反。
它不是被人踩坏的，而是因为人太少了。
正是因为长期缺乏行人，也无人维护，植被在敌楼上疯狂生长。树木并不懂什么文物保护，鸟儿或松树把它们的种子丢在砖缝中，它们只是在寻找水分和养分，而砖石和敌楼上的土恰恰给了它们生长的空间。时间一长，根系的力量远比人的脚步可怕得多。记得小学语文有一篇课文《种子的力》。
人踩踏顶多留下的是表面磨损，而树根带来的，是结构性的破坏。
如果不尽快清理这些敌楼上的树木，用不了多少年，这些敌楼大概就真的只剩下断壁残垣。到那时，就算再想修复，难度和成本都会成倍增加。我们的后代可能会说，那一代人不维护长城，任由植被疯涨摧毁了这些历史遗迹。
这种损毁是悄无声息的，它只是在四季轮回中，一点点发生，没人知道何时开裂、何时坍塌。
长城横亘在山脊之上，已经站了几百年。它扛过战火，扛过风雨，却很可能在和平年代，因为“无人问津”而逐渐被植被淹没而消失。
写到这里，并不是想责怪谁。
我们很清楚，长城太长了，仅北京区域就有五百多公里，地形复杂，许多段落人迹罕至，维护成本巨大，现实也很复杂。但至少，有些问题应该被重视——比如敌楼上的树木，要定期清理它们，这远比等敌楼彻底塌掉之后再“抢救性保护”要现实得多。
北京刚出台了《北京市长城保护条例》，很遗憾没有找到对危害长城的植被如何处理的相关内容，但这些敌楼和墙体上的树木却是长城最大的危害！
另外，维持一定数量的行人走动也是长城保护必不可少的，就像一间老房子，长期没人居住，很快就破败了。
长城不只是旅游资源，它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痕迹。
如果哪一天我们只能在照片里看见这些敌楼，那就不是“自然消亡”，而是一种难以挽回的遗憾。
真正热爱长城的人，大概都不希望，它们是这样慢慢消失的。
补充一个例子：
大家都熟悉的北京结，前几年坍塌了一半，去年花了巨大的代价修复完工，施工的脚手架就搭了几百米高。
（修复中的北京结，拍于2025年9月）
最后，认真地呼吁一下：
长城现在已经属于文物，各段长城都已设立文保碑，希望相关部门能重视大多数非景区长城存在的问题，并安排专项经费定期清理敌楼上具有危害性的树木。如果不及时清理，这些鲜有人迹的“野长城”挺不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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