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以宏,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1975年的上海,空气冷得像要把人冻住,审讯室里的灯光昏暗又刺眼,打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
这个男人脖子上挂着一块沉甸甸的牌子,上面的罪名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可他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混杂着荒唐和愤怒的绝望。
审讯员一拍桌子,那动静像是要震碎这屋里仅剩的一点希望,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这男人突然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这一嗓子,直接把原本定好的死局给吼破了。
这人是谁?他就是被称为“军统魔王”戴笠的亲孙子。
01
说起戴笠这个名字,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阎王爷的代名词,手里沾满了共产党人的鲜血,号称“蒋介石的佩剑”,那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
按理说,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可谁能想到,他的风流债和孽债,最后全报应到了子孙后代身上,这事儿得从头捋一捋。
戴笠这人死得早,1946年就坐飞机摔死在南京岱山,尸骨无存,留下的独苗儿子叫戴藏宜。
这戴藏宜也是个极品,你说你爹都没了,国民党眼看就要完蛋了,你就老实点呗?他不,非要接手他爹的烂摊子,在老家江山县搞起了武装暴动,杀害地下党员,那是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结果呢?报应来得比谁都快。
1949年解放军一来,戴藏宜收拾金银细软想跑,连船都被扣了,只能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山沟沟里,没躲多久,1951年,公审大会一开,一声枪响,这个想当“军统二代”的少爷,直接去地下见他爹了。
这时候,咱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因为戴藏宜虽然死了,可他身后还留下一堆烂摊子:一个老婆郑锡英,还有五个孩子。
这孤儿寡母的,顶着“大特务家属”的帽子,在那个年代,这日子怎么过?大家肯定觉得,这家人肯定要被赶尽杀绝了吧?
恰恰相反,当时政府还真没难为他们,只要你老老实实做人,饭还是让你吃的,政府甚至没去没收他们家的合法财产,这在当时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但郑锡英心里有鬼啊,她总觉得头上悬着把刀,做梦都想跑去台湾找蒋介石,她觉得那是她唯一的活路。
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为了跑路,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这个决定,直接改变了二儿子戴以宏的一生。
02
1953年,机会还真让她等到了。
蒋介石在那边也没闲着,派了特务潜回上海,说是要把戴笠的后人接去台湾,给戴家留个后。
可问题来了,这特务带来的名额有限,只能带走一部分人,而且当时的上海盘查得非常严,带太多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这时候就显出人性的残酷了。
郑锡英面临着一个必须要做的选择题:五个孩子,带谁走?留谁下?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换一般人估计早就崩溃了。
但郑锡英咬了咬牙,她带走了老大戴以宽,带走了老三戴以昶,唯独把老二戴以宏留下了。
你说这是亲妈干的事儿吗?这简直就是把老二往火坑里推啊。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当时为了凑人数掩护身份,特务竟然把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改了名,顶替了戴以宏的位置带走了,这操作简直让人看不懂。
那天晚上的上海码头,风很大,汽笛声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6岁的小戴以宏站在岸边,看着亲妈和兄弟上了船,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个被抛弃的倒霉蛋,反而因祸得福了。
被扔下的戴以宏,先是被那个没来得及跑掉的特务陆秉章收养,这陆秉章也是个秋后的蚂蚱,没蹦跶几天就被公安局抓了。
这下好了,戴以宏彻底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在上海的大街上流浪。
但他命不该绝。
当时上海有个孤儿院,那是宋庆龄先生资助办的,专门收养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戴以宏被送了进去。
这地方可不看你爷爷是谁,只看你是不是个孩子,他在那里吃得饱、穿得暖,还上了学,受的是正儿八经的红旗下的教育。
你说讽刺不讽刺?戴笠的亲孙子,竟然是被共产党养大的。
03
戴以宏在孤儿院里长得挺结实,这孩子心也大,虽然知道自己是被亲妈抛弃的,但他也没太多怨恨,毕竟那时候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他在学校里读书很用功,特别是动手能力特别强。
毕业后,那是六十年代的事儿了,他响应国家号召,分配到了安徽合肥的一个钢铁厂,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那时候的工人阶级多吃香啊,戴以宏开机床、车零件,那技术练得杠杠的,还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
要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他也算是个成功的“红旗下蛋”了,彻底和那个黑暗的家族切割了。
可历史这辆大车,有时候就是喜欢在平路上颠两下。
时间一晃到了70年代,那是个什么光景?大家都懂,空气里都飘着火药味,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那就是一场暴风雨。
戴以宏本来过得挺滋润,手里捧着铁饭碗,还是个技术骨干。
但那个年代,查成分查得那叫一个底掉,你是谁,你爸是谁,你爷爷是谁,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翻出来。
戴以宏的档案一调出来,好家伙,办事员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爷爷——戴笠;父亲——戴藏宜(已决反革命)。
这就好比在羊圈里突然发现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整个厂子都炸锅了。
这消息传得比风都快,昨天还是大家眼里的好工友、技术大拿,今天就变成了“魔窟余孽”。
本来嘛,由于中央有政策,不搞株连,只要他老实干活,低调做人,这事儿也许能混过去。
坏就坏在戴以宏这张嘴上。
这人大概是日子过顺了,忘了自己姓啥,平时在车间里干活累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性格里多少遗传了点戴家人的那种“不服软”。
食堂饭菜不好吃,他要骂两句;厂里管理太严,他要发两句牢骚;有时候跟工友聊天,说到一些时事政策,他也敢大大咧咧地评头论足。
有些话,别人说那是发牢骚,他说出来,那就是“阶级仇恨”,那就是“变天账”。
有人就把这些话记在小本本上了,再加上他那个吓死人的身世,这罪名那是现成的。
一夜之间,昔日的先进生产者,成了人人喊打的“现行反革命”。
大字报贴满了车间,高音喇叭天天喊他的名字,戴以宏被从机床上拽了下来,关进了小黑屋。
最后,一纸公文下来,戴以宏被抓了进去,罪名很重,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像他这种背景还要“恶毒攻击”的,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行刑的枪口,似乎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脑勺,大家都在说,这次戴家这根独苗,怕是要断了。
04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审判人员看着这个“特务余孽”,眼里都在喷火,觉得抓到了一条大鱼,一个潜伏在工人阶级内部的定时炸弹。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桌上:他的出身,他的牢骚,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没人觉得他能活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次是彻底凉了,心如死灰。
就在大家都等着他低头认罪,等着那个鲜红的印章盖在判决书上的时候,戴以宏突然爆发了。
他没有痛哭流涕求饶,也没有像他爹那样还要摆个谱。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种这辈子最委屈、最绝望的声音吼了一嗓子。
他喊道:“你们说我是戴笠的孙子,要我替他赎罪,要我死!可我生下来的时候,戴笠早死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甚至连张照片都没留给我!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的是共产党的饭,穿的是共产党的衣,读的是共产党的书,我怎么就成了反革命了?我连那个所谓的爷爷都没见过一面,凭什么要我为他的罪孽买单?”
这番话,像是一声惊雷,炸在审讯室里,震得在场的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审讯员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是啊,仔细想想,这孩子6岁就被亲妈扔了,在红旗下长大的,除了那个该死的姓氏和血缘,他和那个魔窟有什么关系?
他为国家炼钢,为工厂流汗,拿过先进,立过功,这都是实打实的。
难道就因为他姓戴,就因为他说了几句牢骚话,就要把一个好好的工人给枪毙了?
但这事儿太大了,涉及的人物太敏感,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案卷被封存,层层上报,从上海一直报到了北京,最后竟然惊动了中央的高层领导。
05
消息传到了北京。
当时中央的领导人看到这份报告,也是感慨万千。
戴笠确实是罪大恶极,但这笔账,能不能算到孙子头上?
如果连一个从小被抛弃、在社会主义孤儿院长大的工人都要杀,那我们的政策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胸怀在哪里?
这时候,一句顶千钧重的话传了下来:共产党人不搞株连,父母的罪过不能算在子女身上,更何况是孙子辈,只要本人没有反动行为,就不能定罪。
这简直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当庭释放的命令传回上海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戴以宏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却活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运气,更是一个政权的气度。
你想想看,当年戴笠杀害共产党人的时候,可曾手软过?可曾放过谁家的孩子?
但今天,受害者的幸存者们,却放过了加害者的后代,给了他一条生路。
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高下立判。
戴以宏回到工厂后,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但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大家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看怪物的眼神,而是多了一份理解。
他后来娶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工,生了个可爱的女儿,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那个曾经让他差点丢了命的“戴”字,终于只成了一个姓氏,不再是一道催命符。
06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1991年,台湾那边的亲戚终于联系上了,郑锡英那时候已经老得不行了,临死前想见见这个被她抛弃的二儿子。
戴以宏去了台湾,见到了阔别几十年的母亲和兄弟。
你们猜怎么着?
那两个被带去台湾的兄弟,日子过得其实并不怎么样。
虽然顶着戴笠后人的名头,但在那个复杂的政治环境里,寄人篱下,还要看人脸色,活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窝囊。
反观戴以宏,虽然经历了一场惊魂,但在大陆有工作、有家庭、有尊严,活得坦坦荡荡。
这大概就是命运开的一个最大的玩笑。
郑锡英看着这个二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当年以为是害了他,结果却是救了他;她以为带走的两个儿子能享福,结果却是受罪。
这就是历史,它有时候残酷得像把刀,有时候又荒诞得像出戏。
戴笠机关算尽,想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结果儿子送了命,家破人亡。
反倒是被他遗弃的那个孙子,在被他视为死敌的政权下,捡回了一条命,还活出了个人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你说,这结局,戴笠要是地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把棺材板都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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