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纽约的迷雾,像一床潮湿而又冰冷的被子,严严实实地压在我的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叫林薇,二十八岁。
曾经,这个名字在茱莉亚音乐学院里,是和“天才”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我的小提琴演奏,曾被学院里最挑剔的教授誉为“充满了上帝的灵感和魔鬼的技巧”。
所有人都以为,我将是下一个在卡内基音乐厅大放异彩的华裔演奏家。
但三年前的一场雨夜,一辆失控的黄色出租车,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那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不仅撞碎了我的小提琴,也撞碎了我的梦想。
我的左手手腕,那只控制琴弦、赋予音乐生命的手,神经严重受损。
尽管经过了漫长而又痛苦的康复治疗,但我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高技巧的演奏。
那些曾经在我指尖下流淌的帕格尼尼和维尼亚夫斯基,如今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我的艺术家签证,也因为我无法再履行“杰出艺术家”的职责,即将在两个月后彻底失效。
我将面临被强制遣返的窘境。
为了支付茱莉亚那天文数字般的学费和后续高昂的治疗费用,我早已债台高筑,欠下了几家银行一大笔学生贷款。
如今,我只能在皇后区一家拥挤嘈杂的小咖啡馆里打工。
我的工作是端盘子、擦桌子、在吧台后面冲泡一杯又一杯的拿铁和卡布奇诺。
我每天闻着浓郁的咖啡香,心里却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那些曾经为我的琴声献上雷鸣般掌声的客人,现在只会不耐烦地催促我快点上餐。
回国?
我怎么回去?
回去面对从小就对我倾注所有心血、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父母,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已经从一个天才,变成了一个连签证都保不住的失败者?
回去接受所有亲戚朋友那些看似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目光?
不,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更重要的是,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能说的、比成为演奏家更宏大的秘密梦想。
我要复兴我爷爷的荣光。
我的爷爷林梓安,曾是上个世纪国内一位技艺高超、极富盛名的制琴师。
他制作的提琴,据说音色足以媲美意大利克雷莫纳的古董名琴。
但在我出生前,一场神秘的大火,将他毕生心血所在的制琴工坊,连同所有珍贵无比的设计图纸和家族传承的秘方,全部付之一炬。
爷爷受不了这个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放下刻刀,再也没有制作过一把琴,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这场大火,成了我们整个家族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我,作为林家唯一继承了绝对音高和音乐天赋的后代,从我第一次拿起小提琴的那一刻起,就在心里默默发誓。
我要让“林家”的提琴,重新响彻在世界的舞台上。
现在,我梦想的双翼,一只已经被车祸折断,另一只,也即将被现实的牢笼所彻底禁锢。
走投无路之下,我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一个隐藏在唐人街深处、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的移民中介。
中介是个精明的犹太人,名叫戈德斯坦,办公室里堆满了发黄的文件和快餐盒。
他听完我的情况,用那双小而锐利的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咂了咂嘴,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份看起来很特别的蓝色档案。
他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林小姐,你的情况很棘手,但……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项目,或许能帮你,只是它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我急切地问,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看到了漂来的一块浮木。
“有一位非常有钱的美国白人老先生,公民身份,想找一位年轻的中国女性结婚。”
“假结婚?”我皱起了眉头,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本能的反感和警惕。
“可以这么说,但又不太一样,”戈德斯坦推了推他那副油腻的金丝眼镜,压低了声音,“这位先生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人,他只要‘完成一个手续’。条件极其优厚,但他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硬性要求,对方必须有顶尖的艺术背景,最好是音乐专业。”
我心里一沉,觉得这像是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骗局或桃色圈套。
“他图什么?一个有钱的美国老头,为什么要找一个中国女人结婚?还要有艺术背景?”
“我不知道他图什么,我的客户有各种各样的怪癖,我只负责牵线拿佣金,”戈德斯坦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至于为什么是你,因为符合他‘顶尖艺术背景’和‘中国女性’这两个条件的,又恰好急需身份、马上就要被赶出美国的人,据我所知,整个纽约,只有你一个。”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我面前,上面有对方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和首席合伙人的联系方式,那是一家在华尔街如雷贯耳的顶级律所。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规,正规到让我感到害怕。
“去见一面吧,林小姐,你现在的情况,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戈德斯坦看着我,露出一丝商人特有的、冷酷的微笑。
最终,我还是去了。
在曼哈顿的公园大道,一栋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顶层豪华公寓里,我见到了那个神秘的男人。
亚瑟·米勒,六十八岁。
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身形清瘦,精神矍铄,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灰色羊绒衫。
他的公寓,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私人艺术博物馆。
墙上挂着几幅我只在现代艺术博物馆画册里见过的抽象派名画,罗斯科的巨大色块,波洛克的狂乱线条。
但最引人注目,最让我挪不开眼睛的,是客厅一整面墙的、由恒温恒湿的防弹玻璃打造的巨大陈列柜。
里面,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静静地陈列着十几把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老式小提琴。
在柔和的射灯映照下,那些古老的琴身闪烁着迷人而又神秘的暗红色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几个世纪以来的音乐传奇。
我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把斯特拉迪瓦里,还有一把瓜奈利!那是所有小提琴手梦寐以求的圣物!
亚瑟的眼神,冷漠而疏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古井。
他开门见山,语气像在谈一笔商业合同,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感情。
“中介把你的资料给我看过了。茱莉亚毕业,很好。”
他示意管家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
“我需要一个妻子,帮你解决绿卡问题。”
“你只需要配合我,直到你的身份彻底办妥。”
他的直接和冷漠,反而让我心里安定了一些。
这似乎真的是一场纯粹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为什么……是我?”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亚瑟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地转动轮椅,目光扫过那一排珍贵的藏品,淡淡地说:
“我需要一个懂音乐的人,一个真正懂这些宝贝的人。”
“仅此而已。”
我从那栋可以俯瞰整个纽约繁华的豪华公寓里出来,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我回到了我那间位于皇后区、只有十几平米、窗户正对着别人家后院垃圾桶的狭小出租屋。
巨大的落差感,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我彻夜难眠。
一边,是出卖婚姻、出卖尊严换取美国身份的巨大屈辱感。
另一边,是被遣返回国的绝望现实,和那个遥不可及的、重振家族制琴手艺的梦想。
我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挂在墙上的老旧小提琴。
这是爷爷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是那场神秘大火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一把琴,因为当时被我父亲带回了家,逃过一劫。
琴身已经有些斑驳,弦也早已松弛,但我依旧能从它温润的木质和优雅的线条中,感受到爷爷当年那双巧手的温度。
我仿佛又看到了爷爷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期盼和遗憾。
我的内心,在尊严和梦想之间,进行着一场残酷无比的拉锯战。
最终,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倾斜。
我对着那把旧琴,像是在对爷爷的在天之灵发誓一样,喃喃自语。
这不是堕落。
这不是出卖。
这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是为了让“林家”的提琴,不至于就此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是为了让爷爷的灵魂,得以安息。
这是……一种牺牲。
第二天,我用公共电话亭里的电话,联系了亚瑟的律师,告诉他,我同意这桩婚事。
对方的反应,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
他很快通过邮件,给我发来了一份极其严苛、厚达几十页的婚前协议。
协议里用最严谨、最复杂的法律条文,明确表示亚瑟·米勒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那栋公寓、他公司的股份、他的艺术品收藏,以及那些价值连城的小提琴,都与我林薇没有任何关系。
我甚至需要签署一份附加声明,表示我清楚地知道,这场婚姻不涉及任何感情因素,我无权以任何理由,在婚后向米勒先生索取除协议规定外的任何财物。
我看着这份冷酷到极点的协议,反而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也有些解脱。
我毫不犹豫地,在每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用尽力气,签下了我的名字。
这让我更加确信,亚瑟·米勒只是需要一个“妻子”的身份,来办某件不为人知的事情。
而我,林薇,只是他选中一个最合适的、懂音乐的、又恰好走投无路的、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人。
没有仪式,没有教堂,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句“我愿意”。
在一个普通的纽约工作日,我和亚瑟,在他的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的陪同下,去了纽约市政厅。
在一位嚼着口香糖、面无表情的黑人办事员面前,我们在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
我就从林薇,变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林薇·米勒”。
从市政厅出来,亚瑟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笑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枯燥乏味的年度审计。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在管家的帮助下,上了他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我按照协议,收拾了我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搬进了亚瑟那座位于公园大道的空中宫殿。
我住进了远离主卧的一间巨大客房,房间的装修风格是极简主义,冷得像一间手术室,窗外就是中央公园一望无际的绿色。
但住在这里,我感觉比在我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出租屋里,还要压抑和孤独。
我和亚瑟,就像是合租在一间巨大房子里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有他的生活轨迹,我有我的活动空间。
我们每天会在那张长得可以当乒乓球桌的餐桌上一起吃饭,但几乎零交流。
管家会像个精准的机器人一样,为我们准备好精致的餐点。
我们默默地吃完,刀叉碰撞在瓷盘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是这栋豪宅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然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渐渐发现,亚瑟的生活,极为孤僻,甚至可以说,是与世隔绝。
他从不邀请任何朋友来访,也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一个人待在他的书房里,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或者,他会坐在轮椅上,来到那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前,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些小提琴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痛苦和疲惫。
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小提琴,斯特拉迪瓦里、瓜奈利……任何一把,都足以让全世界的小提琴家为之疯狂。
但他却从不触碰它们。
我住进来的一个月里,从未见他拿起任何一把琴来演奏,甚至连擦拭保养,都是由一支专业的修复团队定期上门来完成。
在团队工作的时候,他会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步也不出来。
他只是看。
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充满了痛苦和渴望的眼神,远远地看着。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欣赏自己的珍宝,更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在隔着铁窗,遥望着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自由世界。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和不安。
领证一周后,就在我以为这种“同居陌生人”的平静生活,会一直持续到我拿到绿卡的那一天时,一个意外的指令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宁静。
亚瑟的管家,一位名叫詹姆斯的、总是面无表情的英国老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米勒夫人,”他用他那毫无起伏的伦敦腔,恭敬地对我说,“先生请您去书房一趟。”
“米勒夫人”这个称呼,每一次听到,都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位名义上的“丈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终于要摊牌了吗?他需要我履行的“义务”到底是什么?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第一次走进了那间一直对我紧闭的、巨大的书房。
书房的墙壁,是通顶的深色樱桃木书架,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装的法律、金融和艺术史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亚瑟坐在那张巨大的、几乎可以当床用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正在等待风化的古罗马雕像。
他示意我坐在他对面的那张冰冷的皮椅上。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直接将一份装在蓝色文件夹里的文件,从桌上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你的绿卡申请加急处理文件,我的律师会全程跟进。”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像机器合成一样的语调。
“你的背景很干净,我们的‘婚姻’材料也准备得很充分。顺利的话,一年之内,你会拿到永久绿卡。”
我刚想开口,按照礼貌说一句“谢谢”。
亚瑟却抬起手,用一个轻微但坚决的动作,阻止了我。
他看着我,用一种仿佛在宣读最终判决的、不容置疑的语调,说出了让我毕生难忘的话。
亚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结了薄冰的古井,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地,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宣读上帝最终审判的语调,开口说道:
“绿卡,我会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力量,让这几个字沉淀在空气中。然后,他又将另一份厚厚的、用蓝色硬壳封面包裹的文件,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套位于格林威治村的独立房产,是我早年购置的一处物业,有独立的录音室和花园。目前市场价值大约是八百万美元。明天,我的律师会带着你,办完所有的过户手续,它将转到你的名下。”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像被投入了一枚深水炸弹,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神话一般的巨额馈赠!
“为……为什么?!”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冰冷的红木桌面,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我们的协议里根本没有这个!我不需要!您到底想干什么?”
亚瑟没有理会我的震惊和失态,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疲惫和解脱。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说出了那句让我血液凝固的话:
“从此,我们两清,永不相见。”
“两清?!”我失声尖叫起来,这个词比那八百万美元的房产更让我感到恐惧和荒谬,“我们之间根本不认识!除了这场明码标价的交易,我们有什么可清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瑟没有回答我。
他缓缓地,用手驱动着轮椅的轮子,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地滑行,来到了书房角落一个巨大的、像银行金库一样厚重的老式保险柜前。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串古朴的黄铜钥匙,又在密码盘上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密码。
只听“咔哒”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足以抵挡炸弹的厚重柜门,应声而开。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的直觉告诉我,一个巨大的、足以颠覆我全部认知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只见亚瑟从保险柜最幽深、最黑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姿态,捧出了一个早已泛黄、布满岁月痕迹的樟木匣子。
他将木匣子放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推到我的面前,用眼神示意我打开它。
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狂跳,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我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掀开了那沉重的、带着一丝樟木香气的匣盖。
看清楚匣子里东西的瞬间,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倒流回了心脏,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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