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谢!老谢!别捡那破瓶子了,快回来!”
“咋了这是?大热天的喊魂呢?”
“喊魂?我这是喊喜!你家那宝贝疙瘩知秋的信到了!红皮的大信封,上面印着金字呢!我瞅着像是北京那边的邮戳!”
“啥?北京?你是说……那个大学?”
“还有哪个?全中国能有几个北京大学!你老谢家祖坟冒青烟咯!快洗洗手接喜报吧!”
筒子楼狭窄的过道里,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混合着陈年霉味和楼下炒菜的油烟气。谢知秋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熟练地将爷爷刚捡回来的废纸壳子捆扎成型。汗水顺着他清瘦的下巴滴在纸板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邮递员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这里的沉闷。
谢根生扔下手里还沾着泥的编织袋,那条瘸了的右腿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有了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他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捡废品而嵌满黑泥的大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又蹭,直到把蓝布褂子蹭得发白,才颤颤巍巍地伸出去。
那是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红得耀眼,金得发亮。在这个只有灰白两色的破败家里,它像是一团火,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客厅。谢根生捧着那个信封,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淌了下来。
“知秋啊……咱……咱考上了?”谢根生转头看着孙子,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谢知秋站起身,洗净了手,郑重地接过信封拆开。那张烫金的纸片,承载了他十八年的日夜苦读,也承载了爷孙俩在冷眼中挺直腰杆的希望。
“爷,考上了。是北大。”谢知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定力。
楼里的邻居们闻讯探出头来,有的真诚道喜,有的语气泛酸。谢根生不在乎那些,他像个孩子一样,想把这喜讯告诉全世界。
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女声:“哟,这么热闹?听说知秋考上状元了?那我这当姑姑的可得来看看。”
谢根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来人是谢知秋的姑姑,谢秀莲。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花衬衫,烫着卷发,手里还拎着一个看着就不便宜的仿皮包。她没有看一眼那张通知书,眼神反而像探照灯一样在家里那几件破家具上扫来扫去。
“秀莲,你怎么来了?”谢根生下意识地把通知书往身后藏了藏。
“爸,瞧您说的,我来看看侄子不行?”谢秀莲走进屋,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椅上,“听说考上北大了?那是好事啊。不过爸,既然知秋这么有出息,那咱家的旧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谢知秋眉头一皱,挡在爷爷身前:“姑姑,今天是我收到通知书的日子,您如果来祝贺,我倒茶。如果是别的,改天吧。”
“改天?改哪天?”谢秀莲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十年前你那个死鬼老爹跑路的时候,从我家拿了两千块钱。这可是白纸黑字!这十年利滚利,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要两万。今天给钱,这事儿就算了。不给钱,这大学你也别想去读!”
“两万?你怎么不去抢!”谢根生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拐杖指着女儿,“当年那是卫国生病借的救命钱,而且早就还给你了,是你自己耍赖不认账!”
“谁看见还了?条子在我手里就是证据!”谢秀莲站起来,眼神凶狠,“爸,你也别偏心。大哥跑了十年,音信全无,把这拖油瓶扔给您。您养了他十八年,现在还要供他上大学?两万块钱拿不出来,我就把这屋里的东西搬空抵债!明天这个时候见不到钱,别怪我不念亲情!”
说完,谢秀莲把那张借条复印件往地上一扔,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的死寂。
夜深了,筒子楼里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屋里没开灯,为了省电,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上,照着那张被揉皱的借条复印件。
谢知秋坐在床边,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老人坐在床头,手里摩挲着那个早已掉漆的搪瓷茶缸,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
“爷,我想过了。”谢知秋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学费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我去打工。至于姑姑那边……实在不行,咱们报警吧。”
谢根生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放下茶缸,费力地挪动着那条伤腿,走到墙角那个放杂物的柜子后面。他蹲下身,用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起子,撬开了墙角的一块松动砖头。
砖头后面,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
谢知秋愣住了,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墙角里还藏着东西。
爷爷抱着铁盒回到床边,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知秋啊,你姑那就是个泼皮无赖,报警没用的,她能天天来闹,闹得你上不了学。”谢根生一层层揭开油纸,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本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旧存折,和一枚小小的生锈钥匙。
“这是爷这辈子攒下的棺材本。”谢根生把存折塞进谢知秋手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本来是想等我死了,给你娶媳妇用的。现在看来,是留不住了。这里面大概有三万块钱,够你交学费,也够把那个疯女人的嘴堵上。”
谢知秋手心一烫,想要推回去:“爷,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动!”
“拿着!”谢根生突然低吼一声,眼神变得异常严厉,“让你拿着就拿着!明天一早,你别在镇上的信用社查,坐最早的大巴去市里的总行。这钱……这钱存得久了,镇上没权限取。”
谢知秋被爷爷的反应吓了一跳。借着月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存折。那是一本老式的工行存折,封面已经褪色。他下意识地翻开第一页,想看看户名是谁。
户名栏上,赫然写着三个字:谢卫国。
那是他失踪十年的父亲的名字。
“爷,这……这是我爸的?”谢知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谢根生看到孙子的动作,脸色骤变,一把按住谢知秋正要翻开内页的手。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哀求。
“别看!现在别看!”谢根生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到了北京再看!明天只管取钱!听见没有?只管取钱!”
就在这激烈的拉扯间,存折内页夹着的一张折叠信纸滑出了一角。
那张纸枯黄脆弱,仿佛一碰就碎。而在露出的那一角上,隐约透出几个暗红色的字迹。那颜色不像墨水,干涸后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褐色。
谢知秋心中一惊,看到那暗红色的字迹后震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爷爷究竟隐瞒了什么可怕的真相?那分明是血写成的字!
“爷,这是……”
“睡吧!”谢根生一把抢过存折,重新塞回谢知秋的口袋,死死地按住,“听爷的话,明天去市里,把钱取了就走,别回来了,直接去学校报到。”
老人转过身背对着孙子,瘦削的肩膀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谢知秋揣着那本烫手的存折,瞒着姑姑,偷偷溜出了筒子楼。他没有吃早饭,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大巴车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汗臭味。谢知秋紧紧捂着贴身口袋,脑海里不断闪过昨晚爷爷那惊恐的眼神,还有那张带血的信纸。父亲这十年到底去了哪里?既然有钱,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爷爷要说是棺材本?
到了市里的工商银行总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让满身大汗的谢知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周围衣着光鲜的人群,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那个号码牌在他手里被捏出了汗水,终于,广播里叫到了他的号。
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个年轻的女柜员,画着精致的淡妆。当谢知秋把那本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存折递进去时,她微微皱了皱眉,用两根手指捏起存折的一角,仿佛那上面带着什么病菌。
“取多少?”柜员头也不抬地问。
“全……全部取出来。”谢知秋的声音有些发虚。
柜员熟练地打开存折,在这个数字化时代,这种老存折已经很少见了。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又拿着存折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突然,柜员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恐。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奇怪、夹杂着震惊与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窗外的谢知秋。
谢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是不是磁条坏了?”
柜员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按下了桌子底下的呼叫铃,并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先生,请稍等,您的账户情况比较特殊,主管需要核实一下。”
周围等待办理业务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开始窃窃私语。谢知秋感觉如芒在背,难道这存折是假的?还是这钱来路不正?他想起爷爷昨晚的异常反应,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经理神色凝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那本存折和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长长的回执单。
经理走到柜台前,示意柜员让开,亲自坐了下来。他隔着防弹玻璃,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
“小伙子,你是谢卫国的什么人?”经理的声音低沉有力。
“我是他儿子,谢知秋。”
经理点了点头,似乎在预料之中。他将存折和回执单从窗口递了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交一份沉重的判决书。
“小伙子,这笔钱……你确定要现在全部取出来吗?”
谢知秋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张单子。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余额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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