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北京，一个曾是“东北第一千金”的女人，正为了一套书，变卖自己身上最后的家当。
而在大洋彼岸的洛杉矶，另一个曾是“少帅夫人”的女人，刚刚签下一笔足以买下北京一条街的地产合同。
她们是姑嫂，一个叫张首芳，一个叫于凤至，她们的世界，一个在尘埃里，一个在云端上。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在张作霖还活着的时候，奉天大帅府里，张首芳和于凤至都是顶尖儿的人物。
张首芳是张作霖原配赵氏生的独女，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于凤至呢，是张作霖亲自给儿子张学良挑的媳妇，人称“凤命”，出身富商之家，有才有貌，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帅府女主人。
那时候，她们俩，一个是张家权力的直接体现，一个是未来权力的象征。
张首芳的命，从她出嫁那天起，就跟她爹的权势牢牢绑在了一块儿。
张作霖为了拉拢黑龙江的实力派鲍贵卿，就把自个儿闺女嫁给了鲍家的少爷鲍英麟。
这门亲事，在张作霖的算盘里，是笔划算的买卖。
可对张首芳来说，就是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了。
那个鲍英麟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成天在外面鬼混。
张首芳在家里受气，但只要她把“我爹是张作霖”这句话搬出来，鲍英麟立马就老实了，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张首芳的尊严，不是她丈夫给的，是她爹的权势给的。
她过的日子，就像是住在一个用权力糊起来的纸房子里，看着风光，一捅就破。
于凤至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她是大帅府里公认的“大姐”，人人都敬她三分。
她要操持家务，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还得容忍丈夫张学良在外面风流。
她的地位，稳固是稳固，但这份稳固，也完全来自于“张学良正妻”这个身份。
她和张首芳，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依附在张家这棵大树上的藤蔓。
她们谁也没想过，要是这棵树倒了，会是个什么光景。
1928年，皇姑屯那一声炸雷，就把这棵大树给炸倒了。
张作霖一死，鲍英麟憋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全爆发了。
以前还只是在外面玩，现在直接把气撒在张首芳身上。
张首芳被打得浑身是伤，哭着跑回帅府找弟弟张学良做主。
那会儿张学良刚接替他爹的位置，火气正盛，一听姐姐受了这等委屈，当即带着人，把枪顶在了鲍英麟的脑门上，撂下狠话：“你再动我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下半辈子在炕上过！”
少帅的威风，确实管用。
鲍英麟被吓破了胆，老实了一阵子。
可好景不长，1931年，日本人打进了东北，张学良带着东北军退入关内。
张家的势力，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1936年，西安事变，张学良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这下，张首芳最后的靠山也没了。
鲍英麟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立刻跟张首芳摊牌离婚，把她的行李从家里扔了出来。
这位曾经的大帅府千金，就这么被扫地出门，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日子过不下去了，张首芳只能靠变卖以前的首饰度日。
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一件件地当掉，换成柴米油盐。
她搬到了北京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跟普通市民一样，每天为生计发愁。
就在张首芳为几顿饭发愁的时候，她的弟媳妇于凤至，正在美国的医院里跟死神搏斗。
1940年，她得了乳腺癌，被特许赴美就医。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趟是九死一生，没想到，这反倒成了她命运的转折点。
手术成功后，于凤至看着陌生的国度，心里清楚得很，指望丈夫短期内恢复自由是不可能了，坐着等，就是死路一条。
她必须自己找出路，不光为自己，也为还在牢里的丈夫和孩子们。
她揣着朋友接济的钱，一头扎进了华尔街的股市。
那个地方，能让富翁一夜破产，也能让穷人一夜暴富。
于凤至靠着她爹从小教的经商头脑和过人的胆识，在里面杀出一条血路。
她眼光毒辣，总能踩准点，低买高卖，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她挣钱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自己享受，她要把这些钱变成一个强大的后盾，等张学良出来那天，不管是东山再起还是安度晚年，都得有钱。
她把自己赚的钱，看作是替张学良保管的“军费”。
从股市赚到钱后，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房地产。
她最经典的一笔投资，是在七十年代初，用很低的价格买下了好莱坞日落大道附近的大片荒地。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买一堆没人要的破地。
可没过几年，洛杉矶城市扩张，那片荒地价格暴涨，她一转手，赚了几百倍。
她用这笔钱，在好莱坞山顶最好的位置买了两栋豪宅，一栋自己住，另一栋，她说，是留给张学良和赵一荻的。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很多人会问，于凤至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接济一下穷困潦倒的张首芳呢？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首先，从1949年开始，中美之间就断了联系，别说汇钱了，连写封信都不知道能不能寄到对方手里。
一道无形的墙，把她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其次，于凤至这一辈子，心思全都扑在张学良一个人身上。
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如何救张学良”、“如何为张学良的未来做准备”这两件事转。
她觉得她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姓“张”的，是属于张学良的财产，她只是个代管人。
在这种心态下，去接济一个姻亲姐姐，可能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到底，还是她们两个人面对困境时的选择不一样。
张首芳一直活在过去，她的身份认同就是“张作霖的女儿”、“张学良的姐姐”。
当这些身份带来的光环消失后，她就失去了生活的支点。
而于凤至，在被现实剥夺了“少帅夫人”的身份后，硬是给自己闯出了一个新身份——“华尔街的女王”。
她往前看，而张首芳却在回头看中，耗尽了自己。
1953年，张首芳收到了被囚禁在台湾的弟弟张学良的来信。
信里，张学良说想看一套《明史》。
张首芳二话没说，把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根金簪子，给卖了。
用这笔钱，她托人买了一整套《明史》，寄去了台湾。
这根金簪，是她和过去荣华富贵的最后一点联系，她却用它，换了弟弟在囚禁中的一点精神慰藉。
1954年，张首芳在北京的陋室中病逝，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几个月后，消息传到台湾，张学良捧着那套姐姐用最后家当换来的《明史》，一个人坐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1990年，于凤至在美国洛杉矶去世，她的墓碑上刻着“张学良夫人于凤至”，旁边为张学良留的空位，却始终是空的。
她留下的巨额遗产，最终都交到了张学良和赵一荻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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