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天,新四军刚刚成立,军长叶挺在筹备处里忙个不停。这时,他听到一个消息,朱克靖来了。叶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位老朋友已经失去联系快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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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挺的为难是有原因的。此时新四军才成立,下面四个支队的主要领导早就定好了。但朱克靖是什么人?他是1922年入党的老党员,北伐时担任过第三军的党代表,资历很深。这样的老同志来了,怎么安排?职位低了,委屈了他。眼下又没有合适的高职位空着。叶挺的为难,正说明他敬重老同志,也看重大局。

说起朱克靖,他出生于湖南醴陵一个农民家庭,1919年到北京读大学,在那里接受了新思想,1922年入党。后来,组织派他去莫斯科学习,1925年回国后投身大革命,在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当党代表,这支队伍原是滇军,旧习气很重。朱克靖去了以后,建立制度、兴办学校,让队伍面貌一新。

1927年,蒋介石和汪精卫背叛革命后,朱克靖没有犹豫,随部队参加南昌起义,担任第九军党代表。起义军南下广东,在潮汕地区被击败,队伍被打散。朱克靖从此和党组织失去联系,这一断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隐姓埋名,四处漂泊。他在北京郊区种过地,在广西教过书,在南昌也办过刊物,生活清苦,但心里的信念从未动摇。国民党曾派人用高官厚禄拉拢他,被他一口回绝。他就这样,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火种,等待重新燃烧的时刻。

1937年全国抗战爆发,国共再次合作抗日。朱克靖听说南方红军游击队要改编为新四军,马上知道归队的时刻到了。他对家人说,“我要回队伍里去,上阵杀敌。”他很快动身,赶到南昌的新四军筹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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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老朋友在国民党那边担任要职,想留他在后方谋个安稳差事,朱克靖摆手谢绝了。他的态度很坚决,“只要是打鬼子,让我做什么都行。”见到军长叶挺后,两位老战友亲切交谈。叶挺把部队刚组建、职位紧张的实际困难都说了出来。

最后,叶挺提出一个方案,请朱克靖担任新四军政治部顾问,同时负责带领军部直属的战地服务团。这个服务团主要负责宣传动员工作,虽然重要,但不是前线作战部队。叶挺说完,看向朱克靖。朱克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答应下来。

战地服务团很快招募了四百多人,大多是上海和南京等大城市来的爱国青年学生。这些年轻人热情高涨,但对部队的艰苦生活缺乏准备。朱克靖像一位既慈祥又严格的大家长,带领他们换下旗袍和西装,穿上军装和草鞋。他按照各人特长,把大家分成演剧队、唱歌队和绘画队。

跟着朱克靖,这支文艺队伍挑着简单的行李和演出道具出发了。从1938年到1939年,他们走遍了江苏、浙江、安徽和江西四省,行程超过一万里。没有正规舞台,农村的土台子、庙会的空地就是他们的剧场。

他们唱《大刀进行曲》,演《送郎上前线》等小戏,用老百姓听得懂和看得懂的方式,鼓动大家抗日。他们不仅给老百姓和新四军官兵演出,还到附近的国民党友军部队里去表演,宣传团结抗战的道理。战地服务团就这样成为一支特殊的力量,为新四军赢得了百姓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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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新四军向苏北发展,那里的局面变得复杂起来。国民党江苏省代主席韩德勤手握重兵,在他的势力和新四军之间,还有泰州的地方实力派李明扬和李长江,人称“二李”。他们手握武装,态度摇摆,成为双方争取的重要人物。

紧要关头,指挥员陈毅把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了朱克靖。因为朱克靖北伐时曾和李明扬在第三军共事,有老交情。出发前,陈毅特意写诗送他,诗中叮嘱,“凭君寄语强梁辈,摩擦自戕慎厥初。”朱克靖带着使命进入泰州城。

他见到李明扬,坦率分析“二李”在国民党内受排挤的处境,并说明新四军团结抗日的诚意。他的话起了作用,双方悄悄达成新四军“借路通过”的协议。

但到了秋天,局势再度紧张。韩德勤调集三万多人马,直扑新四军驻守的黄桥。当时黄桥的新四军只有七千多人,形势非常危险。朱克靖再次受命潜入泰州。这一次,他索性住进李明扬的指挥部。

黄桥决战打响的那晚,指挥部里电话不断,前线战况激烈。李长江的部下接连打电话催促李明扬出兵,和韩德勤夹击新四军。朱克靖始终稳坐一旁,紧盯着李明扬的表情,不时分析战局利害。那一整夜,李明扬的部队一枪未发。朱克靖在敌人眼皮底下的周旋,为黄桥战役的胜利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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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桥战役胜利后,新四军在苏北站稳脚跟,开始大力建设抗日民主根据地。朱克靖的工作也随之转变,从往来统战转向地方建设。他先后担任苏北临时参政会副议长、苏中第三分区行政专员公署专员。

专员管理好几个县,事务繁杂。既要领导地方武装反“扫荡”,又要组织老百姓生产,保障部队供给。朱克靖做事扎实,他主持推行减租减息,一边派工作队下乡向农民讲解政策,一边也请地主乡绅开会,争取他们的理解。

他认为建设根据地必须讲规矩和有法度,经常亲自过问案件,要求有错必改。同时,他也没有放下老本行,一直和朱履先等爱国士绅保持联络。通过这些开明人士,部队筹集到粮食,有时还能营救被捕同志。1944年底,为开辟新根据地,朱克靖又带领几百名干部,随粟裕部队渡过长江,担任新成立的苏浙行政公署主任。从苏中到苏浙,它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抗战胜利后,和平并未到来,内战的阴云再次笼罩。1945年冬天,朱克靖随新四军主力北撤山东,担任新四军兼山东军区秘书长和联络部部长。此时,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落在他肩上,策反国民党新编第六路军总司令郝鹏举。

郝鹏举为人狡猾,历史上多次倒戈。朱克靖利用旧关系反复工作,终于在1946年1月说服郝鹏举在战场上起义,其部队被改编为“华中民主联军”。为改造这支队伍,上级派朱克靖担任联军政委,他带领一批干部进驻起义部队。

他们在军中办教导团,给军官上课,教士兵唱革命歌曲,试图从思想上改造它。然而,郝鹏举的起义并非真心。1946年年底,国民党军大举进攻山东,郝鹏举见风向不对,暗中与蒋介石方面重新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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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司令员察觉异常,曾把郝鹏举叫到临沂当面警告。1947年1月,朱克靖不得不陪同郝鹏举返回其部队驻地。临行前,陈毅与他告别,语气沉重地叮嘱他对郝鹏举要“能争取一分钟就要争取一分钟”,并说,“你们这是往老虎嘴里钻。”朱克靖心里明白,此去凶多吉少。

回去后没几天,1月22日,他被郝鹏举以开会为名骗去,被扣押。朱克靖被捕后,先后被押往海州、徐州和苏州,最后作为“要犯”秘密送到南京,关进国民党保密局看守所。敌人知道他的分量,用尽各种手段威胁利诱,甚至蒋介石亲自出面劝降,但朱克靖毫不动摇。

在狱中,他写诗明志,“一颗为民心,万古终不泯。壮士非无泪,不为断头流。”劝降彻底失败后,敌人露出了凶残面目。1947年10月,朱克靖在南京郊外被秘密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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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1922年入党,经历北伐、南昌起义和抗日战争的老战士,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没有能看到最后的胜利,但他从读书人到革命者、从统战骨干到地方干部、直至狱中坚贞不屈的一生,完整地诠释了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