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速观剧”成为常态的今天,导演李敏却带着她的首部电影《八府巡按》“反向而行”。这部即将于1月16日上映的影片,不仅长达150分钟,更坚持采用“小剧场话剧”式的叙事节奏,全片依赖台词与人物交锋推进,几乎摒弃了所有强情节与快剪接。在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专访时,李敏坦言自己宛若用七八年熬一锅“肘子肉”,拒绝因市场排片而“剔肉留骨”。在喜剧日益趋向碎片化、感官化的当下,她选择回归戏剧的原点,让语言自然生发幽默,让演员真正“成为”角色。
她的喜剧理念,核心在于“语言”本身的生命力与喜感。她不追求“无厘头”或“动作喜剧”,而是转向一种更含蓄、更依托于人物关系与台词节奏的幽默。李敏发现,东北方言自带喜感,当演员用充满生活质感的语言交谈、交锋时,喜剧效果便自然流露,无需刻意“表演”。这也奠定了《八府巡按》的独特气质:它宛如一部被镜头细腻记录的舞台剧,观众需沉浸于每一句台词的交锋、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方能捕捉那些会心一笑的瞬间。
为打造这样一部纯粹的“语言喜剧”,李敏耗费七八年时光慢磨剧本。她不仅反复推敲人物与情节,更深入钻研语言风格本身。为精准捕捉东北方言的神韵,她大量观摩相关影视剧,请教语言顾问,甚至细致研究民俗风情。她对台词的打磨细致到标点符号:“为什么这儿是逗号,那儿是句号?背后的潜台词和呼吸节奏完全不同。”
为了更真切地触摸东北土地的风味与肌理,李敏连东北菜也认真学做起来。她自创的“肘子卧鸡蛋”,不仅成了拿手菜,也成为她理解与呈现东北生活质感的一种独特方式。
这种理念首先体现在她对“喜感”的理解上。“我跟演员说,你们不要演,你们就是在房间里唠闲嗑,外面的人在扯犊子。话说好了,喜感自然就来了。”她认为,东北方言自带的生活气息与节奏,就是最好的喜剧催化剂——演员越松弛、越生活化,那种真诚的幽默就越能打动人心。因此,影片最终呈现的并非夸张的闹剧,而是一种根植于人物与情境的、含蓄而耐品的荒诞。
为实现这种“自然”,李敏在选角上颠覆了常规。她不追求明星效应,而是让“角色去寻找演员”。“我们选演员,是看谁站在那儿,不用演,他生活状态就是这个角色。”于是,剧组汇集了专业演员、厨师、网红等不同背景的人,唯一的选角标准,是演员个人特质与角色灵魂的贴合。为找到片中那位“土生土长”、方言纯正的衙役“老四”,团队甚至看了上百份演员资料。
演员进组后,下一步是帮助他们“忘记表演”。李敏设计了一套充满仪式感的方法,演员提前入住,同吃同住,全程以角色名相称,反复围读排练。“互相喊着喊着,你会感觉他们自己就慢慢和角色融合了。”她营造出一种沉浸式的创作环境,让演员不是模仿角色,而是在一段时间内真正“成为”角色。这样的氛围也让演员们在戏外延续了戏内的关系,彼此以“二哥”“四叔”相称,一种真实的情感联结,自然而然地从戏里延伸到了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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