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就直说,我借你点?利息不高!”
麻将的碰撞声中,老张的嘲笑像淬了毒的针,刺得我耳膜生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轻蔑地扔在我脚下。
“拿着,滚!别再来烦我!”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我看着地上的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没有捡,转身离开,我知道,有些事,用常规的方法已经解决不了了。
01
大年三十的夜,是这座城市一年中最有温度的时刻。
窗外的天空被零星的烟火点缀得五彩斑斓,空气里弥漫着家家户户飘出的年夜饭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属于新年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我和妻子陈雪,正带着五岁的女儿彤彤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
彤彤穿着我新买的红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她妈妈亲手织的白色围巾,像个雪地里滚出来的年画娃娃。
她的小手里攥着一串被冻得硬邦邦的糖葫芦,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我,不时仰起小脸,用清脆的声音问我天上的烟花为什么会变颜色。
“因为呀,烟花里住了不同颜色的小精灵,它们排着队往天上冲,就变成漂亮的颜色啦。”
我蹲下来,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
“爸爸骗人!老师说那是化学反应!”
彤彤撅着小嘴,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你”的得意。
陈雪在一旁被我们逗得咯咯直笑,她拢了拢我的衣领,轻声说:“外面冷,再逛一圈就回去吧,饺子该出锅了。”
“好。”我笑着应道。
我看着妻女的笑脸,心里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我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七年,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虽然背着不轻的房贷,但日子总算安稳了下来。
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明年过年,要带她们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真正的皑皑白雪。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
然而,梦,是会碎的。
“砰——!”
一声与众不同的巨响,像是平地惊雷,猛地在不远处炸开。
那声音沉闷而猛烈,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下意识地将彤彤往怀里一拉。
可还是晚了。
一道刺眼的火光,就在彤彤的脸颊边爆开,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彤彤撕心裂肺的哭喊。
“哇——!”
那哭声尖利而凄惨,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低下头,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彤彤的左半边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火药灰,几缕头发被烧得卷曲,而她的眼角下方,一片血肉模糊。
“彤彤!”
妻子陈雪的尖叫声变得扭曲,带着极致的惊恐。
我猛地回过神,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彤彤!”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沙哑变形。
不远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男孩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个类似“鱼雷”的超大号鞭炮的包装纸,他显然也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们。
“你他妈找死!”
我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朝着他怒吼。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那男孩的父亲,快步冲过来,一把拉住吓傻的儿子,头也不回地就往楼道里拖。
我没空去追,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我女儿更重要。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一把将彤彤裹住,抱在怀里。
“去医院!快!”
我嘶吼着,疯了一样冲向停车场。
新年的喜庆氛围,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女儿痛苦的哭泣,妻子压抑的啜泣,和汽车引擎疯狂的轰鸣。
急诊室里永远是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焦急的脸上。
我抱着彤彤冲进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医生!医生救命!被鞭炮炸到脸了!”
护士和医生立刻围了上来,有条不紊地将彤彤接过去,送进了清创室。
我和陈雪被拦在了门外。
走廊的白色墙壁,比外面的雪还要冰冷。
陈雪靠在墙上,身体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抱着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我的身体也在抖。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道火光,和女儿那张血肉模糊的小脸。
愤怒、悔恨、恐惧……无数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
我恨那个乱扔鞭炮的熊孩子,更恨那个拉着孩子就跑的家长。
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带女儿回家,为什么没有把她护得再紧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清创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谁是家属?”
“我们是!”我跟陈雪立刻冲了过去。
医生看着手里的病历,冷静地说道:“孩子左脸是二度烧伤,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眼睛,但离眼角膜非常近,很危险。伤口已经做了紧急清创和包扎,但必须立刻住院观察,预防感染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烧伤面积虽然不大,但位置在脸上,后续有很大概率会留疤。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需要进行长期的激光祛疤治疗。”
留疤……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和陈雪最脆弱的神经。
一个女孩子,在脸上留下永久的疤痕,那意味着什么?
陈雪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赶紧扶住她。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很快,彤彤被从清创室推了出来。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小脸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只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麻药的劲儿可能还没完全过去,她没有哭闹,只是因为疼痛,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
她看着我,虚弱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爸爸在,彤彤不怕,睡一觉就好了。”
我握着她没有受伤的小手,声音哽咽。
02
新年夜,别人家都在举杯欢庆,看春晚,抢红包。
而我的家,却碎在了这家医院冰冷的病房里。
窗外,又一朵绚丽的烟花升空,炸开,无声地照亮了病房里我们一家三口苍白的脸。
在病房安顿好女儿和妻子,我胸中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限。
我告诉陈雪照顾好彤彤,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医院。
我记得那个男孩家的楼层。
我需要一个道歉,一个说法,以及他们本就该承担的责任。
我敲响了1202的房门。
开门的是那个拉着儿子跑掉的中年男人,他正穿着一件背心,身上一股酒气,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他看见我,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干嘛?”他堵在门口,连让我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我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女儿被你家孩子用鞭炮炸伤了,现在在医院,脸部二度烧伤。”
他“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小孩子玩嘛,哪有不出意外的?磕磕碰碰不很正常?”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态度彻底点燃了我。
“正常?我女儿的脸被炸了!医生说可能会留疤!你管这叫正常?”我提高了音量。
“那能怪谁?”他眼睛一瞪,声音比我还大,“那么多人在楼下,怎么就炸着你家孩子了?还不是你当爹的没看好?自己凑那么近,赖谁?”
我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是你家孩子拿着大威力鞭炮对着人堆扔!小区里的人都看见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看见了又怎么样?”他嗤笑一声,“他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再说了,医药费多少钱?我给你包个二百块的红包,图个吉利,这事就算了,大过年的,别在这晦气。”
二百块钱……
他居然想用二百块钱,来了结我女儿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伤疤。
这已经不是赔偿,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医药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你必须为你的行为和你儿子的行为,付出代价!”
“哟呵?吓唬我?”他挺了挺满是肥肉的肚子,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想讹钱是吧?我告诉你,我老张在这小区住了十几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地来的,还想在我头上动土?滚!”
说完,他“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气得血液倒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真想一脚踹开这扇门,把他那张肥脸打得稀巴烂。
但我不能。
我是个有家庭有工作的人,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从有理变成无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但老张在警察面前,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不再嚣张,而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反复强调自己儿子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还说我已经上门“威胁”过他,让他感到很害怕。
警察做了笔录,定性为民事纠纷,建议我们调解。
在社区警务室那间狭小的调解室里,灯光昏暗。
警察同志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大家邻里之间,以和为贵。
我拿出了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要求老张承担目前所有的医疗费用,并承诺负责后续的治疗费。
老张翘着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愿意负责。你看他,狮子大开口啊!这后续治疗还没发生呢,谁知道要花多少钱?这就是个无底洞!再说了,我也说了,小孩子玩,他自己也有责任的嘛。”
“最多,最多我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一千块钱。多了没有,爱要不要。”
他把一千块钱说得像天大的恩赐。
调解员和警察两头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老张就是不松口。
最终,调解以失败告终。
警察也很无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对方这个态度,调解是没用了,我们能做的也有限。建议你保存好所有证据,走法律程序,去法院起诉他。”
从警务室出来,夜更深了。
老张走在我前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那眼神仿佛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回到医院,陈雪焦急地问我结果怎么样。
我把情况一说,她瞬间就崩溃了。
“起诉?起诉要多久?彤彤的治疗等得了吗?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打官司?”
“那能怎么办?他就是个无赖!”我也很烦躁。
“李明!你是个男人!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你有什么用!”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陈雪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我说话。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在怪我,她只是太害怕,太无助了。
可她的话,还是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一片红肿,可我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憋屈和无力感,比任何疼痛都来得更猛烈。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雪轮流在医院照顾彤彤。
彤彤很乖,换药的时候再疼,也只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说,她哭了,妈妈会更伤心。
我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心如刀割。
女儿的住院费、检查费、药费,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短短几天,就花掉了我们小半年的积蓄。
我拿着新出的缴费单,再次去找社区和物业,希望他们能再出面调解。
社区王主任是个热心肠的阿姨,她又一次把老张叫到了办公室。
当着王主任的面,老张的态度好了很多,满口答应会“好好考虑”、“积极解决”。
可一走出办公室,他就原形毕露。
他把我堵在楼道口,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去告我啊?你一个外地人,看看法院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这个本地的!再敢来烦我,我让你在这儿住不下去!”
我这才明白,他仗着自己是本地人,人头熟,根本就没把我们这些“外来户”放在眼里。
更恶心的是,他开始在小区里散播谣言。
他对邻居们说,他本来都愿意赔钱了,是我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二十万,想借女儿受伤发一笔横财。
一些不明真相的邻居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走在小区里,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就是他,听说要讹人家二十万呢。”
“真看不出来,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孩子是可怜,但也不能这么坑人吧。”
这些话像一把把软刀子,割得我遍体鳞伤。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无助。
这个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对我露出了它最狰狞、最不讲道理的一面。
我咨询了当律师的朋友。
朋友很坦诚地告诉我,这种案子,诉讼流程会很长。
取证也是个难题,虽然当时有邻居看到,但真要让他们出庭作证,得罪像老张这样的地头蛇,很多人都会选择退缩。
就算最后官司打赢了,执行也是个大问题。
对于老张这种有点“滚刀肉”性质的人,他要是耍赖不给钱,法院的强制执行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朋友的话,让我最后一丝通过“正规途径”解决问题的希望,也变得渺茫起来。
我感觉自己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前路不通,后路已断。
03
这天下午,医生通知我,彤彤的伤口恢复得不太理想,有轻微感染的迹象,需要换用更好的进口抗生素。
这意味着,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我拿着新开的缴费单,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数字,一阵眩晕。
卡里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做最后一次努力。
这一次,我不再期望他能良心发现,我只想告诉他,我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我再次来到1202的门口。
里面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男人们的嬉笑声。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开了,是老张。
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和他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
他没有关门,反而把声音提得很高,像是故意说给他的牌友们听。
“哟,催债的又来了?”
一个牌友起哄道:“老张,这谁啊?这么执着?”
“一个想钱想疯了的,”老张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怎么?又没钱给你女儿交医药费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缴费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我的声音沙哑。
“谈什么?谈你怎么讹我一笔钱?”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让我毕生难忘的话。
“没钱就直说,我借你点?利息不高!”
屋子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尊严里。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当众羞辱我的快感,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团成一团。
然后,他手臂一扬,将那几张钞票轻蔑地扔在了我脚下的地砖上。
“拿着,滚!别再来烦我!”
钱,散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像是在嘲笑着我的无能和卑微。
牌友们的哄笑声更大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部黑白默片。
我的眼里,只剩下地上那几张肮脏的钞票,和老张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肥脸。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然后,碎裂,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没有弯腰,没有去捡那份带着奇耻大辱的“施舍”。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老张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我默默地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地方,我回到了医院。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我没有进病房,只是隔着门上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里面。
病床上,彤彤已经睡着了。
或许是伤口又在疼,她的小眉头即便是睡梦中也紧紧皱着。
她脸上的纱布,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老张扔在地上的钱,他朋友们的哄笑,我妻子绝望的眼泪,女儿痛苦的呻吟……一幕幕,在我脑海里反复交织。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踏实肯干,与人为善,这个世界也会对我温柔以待。
我错了。
善良和忍让,在某些人眼里,只是软弱和可欺的代名词。
常规的方法,走不通了。
报警,调解,协商……这些建立在“讲道理”基础上的途径,对一个不讲道理的无赖来说,毫无用处。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女儿脸上可能伴随一生的伤疤,为了我被踩在地上践踏的尊严,为了这个家,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不讲道理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我毫无表情的脸。
我的手指,在通讯录上飞快地滑动着。
屏幕上划过了“爸爸”、“妈妈”……那是远在老家,我不想让他们担心的双亲。
划过了“老婆”……我不能让她再为我担心。
划过了那些律师朋友、同事的名字……他们已经尽力了,但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最终,我的手指停了下来。
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两个字——“舅舅”。
这个号码,是我母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千叮万嘱让我存下的。
她当时眼含热泪地对我说:“儿啊,这是你小舅的电话。咱们家这些年,没求过他什么,他过得好,妈也放心。你记着,这是你最后的依靠,但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去打扰他。”
这些年,我一直谨记着母亲的话。
我和这位只在童年记忆里有过模糊印象的舅舅,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逢年过节,我会发一条祝福短信,他也只是偶尔简单回复一句“同乐”。
对我而言,他更像是一个存在于亲戚关系里的,熟悉的陌生人。
一个符号。
我盯着屏幕上“舅舅”这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女儿那张被纱布覆盖的小脸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烟消云散。
我的拇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重重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嘟…”的连接音,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击在我命运的鼓点上。
我的心脏,也跟着这节拍,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会是怎样的回应。
是冷漠的拒绝?是客套的询问?还是……
我更不知道,这个我从未想过会拨打的电话,将会掀起一场怎样的波澜。
我只知道,我退无可退了。
04
“喂。”
电话接通了,一个沉稳而平静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口:“舅舅,是我,李明。”
“是小明啊。”舅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出什么事了?”
他单刀直入的问话,反而让我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铺垫和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定了定神,用最简练、最克制的语言,将彤彤被鞭炮炸伤,对方家长蛮横无理、拒不赔偿,甚至当众羞辱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我说出了对方的姓名,张建国,以及他家的住址。
在我叙述的过程中,舅舅那边一直很安静,没有插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证明他一直在听。
我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觉得我很麻烦,或者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叫张建国的,是不是在城西的宏发建材市场开了个小店?”
我瞬间就愣住了。
我从来没跟他提过老张是干什么的,他怎么会知道?
“……是,舅舅,您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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