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推开那扇门时,手是抖的。
多年寻觅,无数次在梦中构想的兄弟重逢场景,在这一刻化为眼前真实的画面。他想象中的兄长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毕竟出身国公府,就算双腿残疾,也应有世家子弟的骄傲。
但薛树玉只是颓坐在那里,像被抽去了灵魂。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薛树玉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消瘦。陆江来走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陈旧木器的气味。
“你来了。”薛树玉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就这三个字,陆江来突然觉得喉头一紧。那是血缘中无法解释的牵引,即使多年未见,即使对方面目已非记忆中模样,那种亲切感却毫无道理地涌上心头。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这些年你怎么过的?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来找我?
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哥”。
薛树玉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得让陆江来读不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愧疚,又像是决绝。当时的陆江来不知道,那其实是杀意的前兆。
分别时,薛树玉让儿子给陆江来送去一盒糕点。红木食盒,盖着一方素净的方巾,下面是整齐排列的枣糕,他们母亲生前最爱的点心。
陆江来接过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以为这是兄长记得母亲的习惯,是亲情的延续。他甚至在那一刻想着,或许这世道再残酷,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人可以相依。
他拿起一块枣糕,凑近鼻尖闻了闻,熟悉的枣香,带着一点蜂蜜的甜,他差点就要咬下去。
就在这一刻,房内的烛火突然晃动了一下。
陆江来警醒地放下糕点,多年的官场生涯和屡破奇案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他走到窗边查看,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但当他转身回房时,一个黑影已经从梁上落下。
杀手动作极快,直奔陆江来咽喉。陆江来侧身躲过,反手抽出随身短刃。几个回合后,杀手见无法得手,竟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针,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尸体倒下时,陆江来看着桌上那盒完好无损的枣糕,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掰开一块枣糕,里面的馅料颜色微微发暗,那根本不是枣泥原本的颜色。
亲哥哥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弟弟?
答案藏在国公府的继承权斗争中,薛树玉双腿残疾,国公府不可能交到他手里。而国公与次子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薛树玉在家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县主找上薛树玉时,话说的很直接:“杀了陆江来,你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等国公彻底倒向次子,死的就是你。”
薛树玉知道县主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大家族中,没有用处的棋子只会被抛弃。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府中的处境:下人的窃窃私语,兄弟们的明嘲暗讽,父亲日渐冷淡的目光。
他一时犯了糊涂。
送枣糕时,他告诉自己,这是无奈之举,是为了自保。但他不敢看儿子的眼睛,那个被他派去送毒糕点的孩子,天真地以为父亲只是给叔叔送点心意。
当陆江来逃过一劫的消息传来时,薛树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荣善宝,作为茶王之女和家族掌权者,她面临的处境与薛树玉有相似之处,都需要在家族利益与个人情感间做抉择。
但她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不是通过伤害他人来保全自己,而是提升自己的能力,在博弈中寻找生机。
这种对比很有意思,同样面对家族压力,为什么有人选择堕落,有人却能坚守?
荣善宝有句台词点明了关键:“茶若失了骨,便只是一滩水。人若失了骨,连水都不如。”
薛树玉的悲剧,正是因为他先放弃了自己的“骨”。当他决定用毒糕杀弟时,就已经输掉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
薛树玉在得知弟弟并未中毒后,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托人送去真正的、无毒的枣糕,附上一张字条:“母亲的味道,不该被玷污。”
茶凉了可以再沏,亲情碎了却难再圆。当陆江来再次站在兄长门前,手中是那盒新送的枣糕。门开了,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这份沉默里,有原谅吗?或许有,有隔阂吗?一定有,就像被重新拼接的瓷器,裂缝永远都在,只是学会了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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