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三月,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在司令部里,拿起一份从青海西宁发来的电报。他读完内容,眉头紧紧皱起。电报里说,他的老部下、第一野战军第一军军长兼青海军区司令员贺炳炎病情加重,青海的高原气候对他的健康十分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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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放下电报,心里很清楚:这位十六岁就跟着他的“娃娃兵”,在一九三五年长征途中失去了右臂,前后负伤十六次,身体一直没能完全恢复。如今青海刚刚解放,工作千头万绪,离不开负责人,但战友的身体更不能拖延。贺龙没有犹豫,马上接通西北军区电话,找到了彭德怀司令员。

贺龙直接说道:“彭总,炳炎在青海身体撑不住了。我想调他回四川,你看行不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彭德怀知道贺炳炎是员猛将,西北地区正缺干部,但他更明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过了一会儿,彭德怀沉稳的声音传来:“情况我知道了。”这通电话虽然简短,却关系到一位将军健康。

一九二九年春天,贺龙率领红军第四军在湖北松滋一带活动。队伍经过一个村庄时,铁匠铺里一个正在打铁的十六岁小伙子,扔下铁锤就跟上了红军。这个小伙子就是贺炳炎,他从小家境贫寒,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招兵的红军干部见他年纪小、个子不高,就安排他到宣传队,每天提着浆糊桶刷标语。

有一天,贺龙看到这个提着桶跑前跑后的少年浑身是劲,便把他叫到面前。贺龙问他:“娃娃,你叫什么?跟着我们打仗怕不怕?”少年挺起胸膛大声回答:“报告!我叫贺炳炎,我不怕!”贺龙笑了,回头对身旁的人说:“你们看这娃娃,眼里有团火。”不久,贺炳炎被调到贺龙身边担任警卫员。从此,他手里的工具从浆糊桶换成了驳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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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炳炎打仗勇敢,名声很快传开。一九三二年,在湖北陈沱子口,红军进攻受阻。当时还是班长的贺炳炎,从老乡家里找来一把菜刀,带着几名战士从侧面冲向敌人阵地。敌人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打乱了阵脚。同年年底的荆州草市战斗,更让他崭露头角。那次战斗中,贺炳炎率领手枪大队杀出重围,成功接应出被包围的红八师。战斗结束后,上级授予该大队“模范大队”称号。

然而革命道路不仅有明面的敌人,也有内部的误解。一九三三年,洪湖苏区进行“肃反”,有人竟把贺炳炎列为“改组派”。他被关押近一个月,差一点被自己人处决。贺龙得知后,急忙找到保卫局负责人,一拍桌子说道:“贺炳炎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从小跟着红军,他的历史我担保!要杀他,先杀我!”正是贺龙这番话,让贺炳炎捡回了性命。

他一生中最重的一次负伤,发生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当时贺炳炎已任红二军团第五师师长。长征途中战斗不断,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部队在湖南绥宁县瓦屋塘东山隘口遭遇敌军顽强阻击。能不能拿下隘口,关系到全军生死存亡。贺炳炎亲自率领突击队发起冲锋。

冲锋途中,敌人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他的右臂当场被炸烂。军医检查后摇摇头说,手臂保不住了,骨头都已碎裂,必须马上截肢,否则性命难保。但长征路上找不到医院和手术器械。最后,卫生员从老乡家借来一把木工锯,用开水煮过就算消毒。

没有麻药,手术持续两个多小时,贺炳炎疼得几次昏迷,嘴里咬的毛巾都被撕成碎布条。贺龙一直守在一旁,手术结束后,他默默捡起几块碎骨,用手帕仔细包好。他俯身对极度虚弱的贺炳炎说:“炳炎,一定要活下去。我们红军,不能没有你这样的虎将。”这次重伤,是他身上的第十六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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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半年多后,贺炳炎就用左手练习射击、劈刀。抗日战争时期,他担任八路军一二〇师七一六团团长,在雁门关伏击日军,一次歼灭数百敌人、烧毁二十多辆军车,令日军后来听到“独臂团长”就胆寒。在延安,主席紧紧握住他的左手说:“中国从古到今有几个独臂将军?在我们人民军队里,就有这样的英雄!”

正因如此,一九五零年春天贺龙看到电报时,心里的焦急就不难理解了。那时贺炳炎身兼军长和青海军区司令员,担子很重。青海地域广阔,剿匪、建政、安民等工作都离不开他。但瓦屋塘留下的残疾,加上高血压、关节炎等老毛病,在高原环境下纷纷复发。

贺龙身在重庆,心却始终牵挂着在西宁硬撑的战友。他必须为贺炳炎找到出路,于是才有了致电彭德怀那一幕。彭德怀考虑得更为长远。他负责西北大局,心中装着全国形势。当时朝鲜战争已经爆发,位于大后方的四川地位特别重要,急需一位既能稳定局面、又能扎实建设的将领。贺炳炎正是合适人选。

从西北看,青海大局已定,调整将领影响不大;从全国看,把一位伤病缠身的爱将调往更利于休养、也能更好发挥作用的岗位,于公于私都合情理。

调令很快下达,贺炳炎离开风雪高原,回到气候温润的四川。组织原本希望他安心休养,但这位打了一辈子仗、忙碌惯了的军人根本闲不下来。一九五二年,贺炳炎出任西南军区副司令员兼四川军区司令员。摆在他面前的任务包括肃清残匪、支援地方建设、训练部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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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依旧简朴,一件旧棉袄补了又补。上级为照顾他身体配备的专用汽车,他常让给机关办公使用。医生叮嘱他加强营养,他总是笑着说:“现在的日子比过去好太多了,我很知足。”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从部队营房修建到支援成渝铁路建设,事事亲自过问、妥善安排。对他而言,这只是从拿枪的战场转向拿建设蓝图的“新战场”,为人民奋斗的劲头一点没有减少。

然而多年积劳和旧伤最终压垮了这副铁打的身躯。一九六零年七月一日,贺炳炎在成都病逝,只有四十七岁。他是开国上将中最早离世的一位。消息传出,无数人潸然泪下。

七月五日,成都军区举行公祭大会。当天,二十万军民冒雨立于街道两旁,为他们心中的“独臂将军”送行。追悼会正中悬挂着贺龙亲笔挽联:“卓越功勋传千秋,革命精神永长存。”这十四个字概括了贺炳炎的一生——从松滋山村走出的苦孩子,历经烽火长征,在抗日与解放战场上浴血奋战,最终为新中国的建设奉献一切,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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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去世后,家人整理遗物时发现他几乎没有留下钱财,却留下了更珍贵的财富:家乡有以他命名的学校,战斗和工作过的地方仍流传着他的故事。一位将军的真正分量,不仅在于他赢得多少胜利,更在于他心中的信念和坚守。贺炳炎以残缺之躯与无悔忠诚,给出了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