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八岁,跟老张过了二十五年,每天柴米油盐,没啥波澜。

可心里总揣着股热乎劲儿,就像冬天揣着个暖手宝似的。

刚结婚那会儿,我也好奇过他一个月挣多少,张嘴问了一次。

他挠挠头,笑得有点憨:“够咱娘俩吃喝用的,不就中了?”

我瞅着他脸上的汗珠子,还带着点工地的灰,就没再追问。

不是不想知道,是看他天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拖着身子回来。

一身的汗味混着土腥味,话都懒得说,倒头就能睡着。

我实在不忍心再跟他添堵,寻思着只要日子能过下去,知道个数又能咋样。

我没上过班,结婚第二年就怀了儿子,老张攥着我的手说。

“你在家安心带娃,屋里屋外的活儿你也别操心,挣钱的事有我呢。”

这话他说到做到,一兑现就是二十五年。

家里的开销从不用我费心,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他按时买回来。

儿子的学费、杂费,甚至我想给姐妹凑个份子钱,或者想买件新衣裳。

伸手跟他要,他从来没含糊过,掏口袋就给钱,还问够不够。

只是他自己,常年就那几件蓝灰色的工装,洗得都发白了。

鞋子磨破了底,缝缝补补还能再穿半年,烟抽的是最便宜的散装烟。

酒更是难得沾一口,只有逢年过节,才抿两口儿子买的廉价白酒。

前阵子同学聚会,当年跟我前后脚结婚的李娟来了。

一见面就拉着我显摆,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眼晕,说她老公一个月挣五万。

给她买了个名牌包,花了两万多,还计划着年底去国外旅游。

我嘴上笑着应和,心里却空落落的,跟少了块啥似的。

不自觉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穿了三年的外套,袖口都有点起球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里,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

脑子里全是李娟得意的样子,还有老张那双布满老茧、糙得很的手。

进门的时候,老张正蹲在厨房择菜,手指头糙得很。

择菜的时候还偶尔蹭到菜叶上的泥,看见我回来,抬头笑了笑。

“咋才回来?饭快好了,给你炖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我没应声,往沙发上一坐,心里堵得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张,你说你到底一个月挣多少啊?”

“这么多年了,我连个数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似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有点闷:“问这干啥?咱日子过得好好的。”

“可别人老公都挣得多,人家老婆穿金戴银的,我……”

我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嫌弃他穷,就是突然觉得委屈,这二十五年,我连老公挣多少钱都不知道。

活得也太糊涂了,老张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递了张皱巴巴的纸巾,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其实不是故意瞒着你。”

“是觉得没啥好说的,挣钱多少,不都是给这个家花嘛。”

他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除了家里的开销,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我打开一看,存折的纸都泛黄了,边角磨得卷了边。

上面的数字不算多,也就十几万,每一笔存款的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早的一笔还是儿子上小学那年存的,才一千块钱。

老张接着说:“我在工地干活,工钱时高时低,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八千。”

“差的时候也就四千多,除去咱们日常花的,能攒下的就这么多。”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我忽然想起,前年冬天他半夜回来,耳朵冻得跟红柿子似的。

手上裂着好几道口子,还乐呵呵地给我递热水袋,说不冷。

儿子上大学那阵,学费差了两万,他没跟我说,偷偷找了个夜班。

连着干了俩月,人瘦得脱了形,眼窝都陷进去了,我才发现。

我生病住院那回,他白天在工地扛钢筋,晚上就守在病床边。

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连口热饭都没好好吃,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累。

原来他挣得并不多,却把能给的都给了这个家。

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把好的都留着给我和儿子。

“对不起啊老张,我不该跟别人攀比,不该怪你瞒着我。”

我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了,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老张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也有点哑:“傻媳妇,跟我说啥对不起。”

“我没本事让你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我抱着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有你这么疼我,这么为这个家操心,我比谁都幸福。”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老张的收入。

我开始学着精打细算过日子,买菜的时候货比三家。

哪家的菜新鲜又便宜,哪家的鸡蛋划算,我都门儿清。

衣服能穿就不买新的,还学着给老张织毛衣、做布鞋。

他的脚宽,买的鞋总磨脚,我做的布鞋软和,他穿上就舍不得脱。

老张下班回来,我会给他端上热饭热菜,递上一杯温水。

给他捶捶背,听他说说工地上的趣事,比如谁干活偷懒被工头说。

谁做饭好吃,工地食堂的馒头又大又暄软,说得眉飞色舞。

上个月儿子结婚,老张拿出了存折里的十几万。

又跟亲戚街坊借了点,凑够了房子的首付。

婚礼上,儿子握着我们的手,眼圈红红的:“爸,妈。”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付出,你们的日子虽然不富裕。”

“但你们俩互相疼着,让我知道啥叫踏实过日子,啥叫真正的家。”

我看着老张鬓角的白发,还有眼角的皱纹,心里暖暖的。

这二十五年,他没让我知道他的收入,却让我知道了啥是责任。

啥是担当,啥是把心都掏给你的爱。

其实过日子,哪需要知道那么清楚的数字呢?

只要他心里有你,有这个家,愿意为你遮风挡雨。

愿意把最好的都留给你,这就够了。

那些所谓的财富、地位,在真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我每天早上给老张做早饭,熬点小米粥,煮个鸡蛋。

晚上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等他回来。

日子还是那样平平淡淡,没有大富大贵。

但我心里踏实,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就像脚下踩着坚实的土地。

我知道,这辈子嫁给老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他养了我二十五年,疼了我二十五年,护了我二十五年。

往后的日子,换我好好照顾他,给他做爱吃的菜。

给他织暖和的毛衣,陪他说说笑笑,唠唠家常。

我们一起牵手走下去,直到老得走不动路,牙都掉光了。

婚姻不是一场攀比,不是看谁挣得多,谁过得更风光。

而是两个人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把平凡的日子过出温度。

把简单的生活过出幸福,你疼我一分,我敬你一丈。

我庆幸自己明白得不算晚,也希望所有的夫妻都能懂得。

踏实过日子,真心待彼此,不攀比,不抱怨。

这样的日子,才最长久,这样的幸福,才最牢靠。

往后的路还长,我陪着老张,老张陪着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