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年轻的李一氓没有退缩,接过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差事,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竟真成了新四军里那一抹最独特的粘合剂。新四军刚组建那会儿,军部的情况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叶挺是大名鼎鼎的北伐名将,铁军军长,但当时是非党身份,穿着考究的皮衣,挂着德国相机,生活方式很是“洋气”;项英呢,那是游击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资格,党性极强,生活简朴,看着叶挺那派头,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这两位主官要是闹起别扭,整个军部的空气都能凝固。
李一氓刚到军部,就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他没有急着去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玩起了“太极”。
他知道叶挺心里苦,觉得自己像个挂名的菩萨,有劲使不上,李一氓就陪叶挺聊摄影,聊西餐,聊这世道的人情冷暖,用文人的方式去化解将军心中的块垒;转过头,他又得去项英那儿,用党性原则去沟通,把叶挺的想法翻译成项英能听懂的语言。
这活儿不好干,稍微偏一点,两头都得罪人。
02
那时候军部流传着这么个说法,只要李一氓在,叶挺和项英就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缓冲人”的作用,比一个师的兵力都管用。
李一氓在新四军里,绝对是个“显眼包”。
别的将领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枪,腰里别着驳壳枪,一脸杀气腾腾,他倒好,经常是一身长袍马褂,或者便装,手里拿的不是枪,是线装书,嘴里叼着雪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学教授走错了片场。
他给自己办公的地方取了个雅号叫“运甓(p)营房”,这是借用了东晋陶侃运砖头励志的典故,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文化人的酸爽味儿。
大家私底下都议论:“这书生能打仗吗?”
这还真别小看他,当年长征过泸定桥的时候,别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看着红军飞夺泸定桥,直接来了首诗:“十七人飞水上蛟,一江烽火两山烧。”
这气魄,这胆识,哪像个柔弱书生?
这就叫:手里拿笔,心里有兵,他是用脑子在打仗,用文化在带兵,他在军中不仅管秘书处,还要管文化,办《抗敌报》,硬是在战火纷飞里搞出了一块文化绿洲。
03
1942年,李一氓到了淮阴,这一去,就把心彻底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组织上任命他为淮海区行政公署主任,这可是个实权派的地方官,换做旁人,可能就是抓抓壮丁、收收公粮,只要支援前线不出乱子就算完事。
李一氓不这么干,他拿出了治理国家的架势来治理这个根据地。
他一上任就搞“精兵简政”,严厉打击贪污腐败,这在当时可是动真格的,不管你多大的功劳,只要手脚不干净,李一氓绝不手软。
他还特别懂经济,想着法子让老百姓钱包鼓起来,他常念叨:“光打仗不行,得让老百姓吃饱饭,这根据地才稳得住。”
那时候淮海区的经济搞得有声有色,连国统区的商人都愿意跑过来做生意,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1945年两淮解放,李一氓高兴得像个孩子,他在淮阴城里搞建设,那段时间,淮阴的社会秩序、经济发展,简直就是苏北的一颗明珠。
好景不长,1946年,因为战局变化,部队要撤离淮阴。
那一天,李一氓做了一个特别感性的举动。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坐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绕着淮阴城整整转了一圈,看着自己一手建设起来的街道、店铺,看着那些熟悉的百姓面孔,这个坚强的汉子眼眶红了。
那不是简单的撤退,那是游子离家,是对自己心血的不舍,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对自己老家的感情。
04
新中国成立后,李一氓也没闲着,搞外交、搞对外联络,忙得不可开交。
但真正让他“封神”的,是晚年干的一件事,这事儿做得太绝了,绝到让无数人汗颜。
1982年,他接了个活儿: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组长。
这活儿听着枯燥吧?整天跟发黄的旧书打交道,满屋子都是霉味儿。
李一氓却乐在其中,在他的主持下,硬是抢救整理了3500多种古籍,把那些差点烂在故纸堆里的中华文明给捡了回来。
这还不算完,他自己也是个大收藏家,一辈子省吃俭用,把工资都换成了字画、文物,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换做现在的人,这些东西那就是几套四合院的钱啊,留给子女不香吗?或者哪怕留个一两件做个念想也行啊。
但这老头子,倔得很,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家里人吓了一跳。
他把这些宝贝收拾收拾,全捐了!
366件给了故宫,4000多部珍贵古籍给了图书馆,甚至连自己收藏多年的名人信札都捐得一干二净。
当初四川图书馆的人去他北京家里拉书,看到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再看看满屋子的宝贝,都惊呆了。
书拉走的时候,李一氓就在院子里站着,看着车走远,那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大实话:“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过眼云烟,但它们在北京、在成都,那是给国家留着的。”
这格局,真的是大气层级别的,钱在库里,人在土里,他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去填补国家的文化宝库。
05
1990年,李一氓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临终前,他立下了一份遗嘱,这份遗嘱,看得人心里发酸,又肃然起敬。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几条干巴巴的要求:
第一,丧事从简。
第二,不要任何官衔称谓,什么主任、部长都不要,只留一个称呼——“老共产党人”。
第三,不办追悼会。
第四,把骨灰撒到淮阴去。
为什么要撒到淮阴?
因为那里有他最热血的青春,有他最牵挂的百姓,有他当年坐在吉普车上没看够的风景,那是他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
1991年4月,一架飞机盘旋在淮阴上空,白色的粉末飘洒而下。
李一氓,这个在新四军里穿长袍的才子,这个在叶挺项英中间当“润滑剂”的智者,终于回到了他最爱的地方。
他这辈子,手里过的钱无数,眼过手的国宝无数,最后却两袖清风地走了,就像他当年那首诗里写的一样:“琴书冷落诗人老,慷慨平生付马蹄”。
这就叫真正的潇洒,这就叫真正的高贵,比起那些活着拼命捞名捞利,死后还要修个大墓碑让人瞻仰的人,李一氓活得通透,死得干净,把一切都留给了这片他深爱的大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