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极度干旱的注意力时代,有一种人的人生是作为“景观”存在的。
十多年前,一张手持饮品的模糊照片意外撞开了大众传媒的门缝;十多年前,人们讨论的是她的制服、她的笑容、以及那份被互联网初创期赋予的纯真意象。
今天,那个身影早已轻盈地跨过了名利场的每一道关隘,完成了从“符号化的初恋”到“纳斯达克敲钟人”再到“全球艺术名流”的史诗级跃迁。
这些年里,大众对她的印象长期停留在一种“默片”阶段:她是资本装裱的精美瓷器,是庞大商业帝国最省钱高效的公关位。然而,沉默的法则正在被打破。
当顶级名流们厌倦了社交媒体上的静态精修图,他们开始迷恋上了一种看似更“智性”、更“亲民”的媒介。这就是我们要聊的怪诞现象:那位长期活在街拍、晚宴里的顶级贵妇,突然决定要往你的耳机里灌输一点“人生智慧”。
名利场“降维打击”:
从豪宅到灵魂的圈地运动
传统的名利场,边界是清晰的。土豪负责积累财富,二代负责挥霍青春。但在这位“始祖级现象”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权力的“跨界统领制”。
这两年,她频繁出现在巴塞尔艺术展、伦敦Frieze或巴黎的高定秀场头排。这标志着名利场已经从单纯的“消费领域”扩张到了“审美领域”。
这不再是买几个爱马仕包那么简单,这是一种关于“审美教权”的垄断。
如果说站在巨大的当代艺术装置前,穿着当季最时尚品牌服装,面对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观念艺术时,是一种圈层姿态,如果说请来刘嘉玲是“人脉”流量定心丸,那么节目中那个赠送礼物的环节,则是一种艺术审美指导层的野心。
送给嘉宾的是一幅龙荻的画,这位以轻快、都市、带有一丝波西米亚式精英感著称的画家,作品恰好精准地踩在了“中产向上”的审美点上。这件礼物的送出,绝非偶然。这是一种隐喻:不再是被动接受赞美的人,要成为品味布道者。
通过挑选、购买并赠送当代艺术品,在潜移默化中建立了一种审美序列。这正是名利场最隐秘的扩张——它不仅占有了物质,还要占有对“美”的解释权。
精英主义“空心病”:
要么“翻车”要么“无菌”
在这种全方位的扩张下,一种名为“空心病”的症状正在顶级精英圈蔓延。
所谓“空心病”,是指拥有顶级的资源、极高的学历,却找不到生命的内核,需要通过不断地叠加“人设”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她们必须表现得既自律又松弛,既懂财报又懂艺术,这种近乎强迫症的完美,恰恰暴露了内核的稀薄。
这就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最近在全网引发“社交恐怖”讨论的翁青雅事件。作为立稳“白富美”标签的新生代名媛,翁青雅在采访中的局促、对品牌知识的匮乏,被网友戏称为“公开处刑”。
翁青雅事件与我们要讨论的这位主角,有着精英阶层“空心病”的一体两面:
前者是还没修炼好就急于通过“审美布道”来完成阶级跃迁,导致在镜头前内核全无、尴尬溢屏;
后者则通过更漫长的修炼、更昂贵的公关团队和更严苛的自律,构建了一个“无菌的声音样板间”。
一个是显性的灾难,一个是隐性的悬浮。
在精心剪辑的音频里,你听不到任何关于真实痛苦的喘息,只有被高度提纯的“优等生智慧”。
寻找“章小蕙”与“鲁豫”:
大众在听什么?
有趣的是,当这位女性决定拿起麦克风,网友们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外两个截然不同的坐标。这两个名字,代表了女性在名利场完成“口碑大逆转”的两条路径。
章小蕙是“审美即生命”的胜利。
曾经她是被污名化的对象,但当她年过60,在直播间里淡然地讲起波提切利的油画、谈论克什米尔羊绒的触感时,大众倒戈了。她的审美不是“表演”,那是她用半生血肉、真金白银和对物质的极度赤诚喂出来的灵魂。那是“有心”的审美。
鲁豫则是“专业即尊严”的平反。
曾经她是被全网群嘲的表情包,但当大众重新去听由意大利奢侈品牌GIADA推出的女性访谈播客节目岩中花述时,才惊觉鲁豫的那种高段位采访者的松弛与同理心。大众原谅鲁豫,是因为看到了她作为职场人深耕数十年的专业厚度。
而这位新晋的“播客主理人”面临的尴尬正在于此:她既没有前者的生命热度,也暂时没有后者的智性厚度。
大众在她的声音里,试图寻找那种能刺穿阶级屏障的“真性情”,却只听到了一串经过精密修剪的精英语录。这种话术里充满了对“努力”的赞美,却对“运气”与“资源”的原始积累闭口不谈。
你以为在听智慧,其实在看账单
在那个被精心命名的音频阵地里,最核心的母题往往绕不开两个字:努力。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政治正确。即便是她,也必须扮演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的反面。于是,我们听到了关于健身的自律,关于在顶级学府深造的辛劳。
但听众感受到的“犀利”之处在于:在这个层级,“努力”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而不是生存手段。
普通人的努力是为了支付房租,而她的努力是为了让那个完美的人设更加无懈可击,为了在名流社交圈里多一个谈资。
当“努力”变成了锦上添花的装饰品,这种关于奋斗的叙事就变得格外苍白。这是一种终极的凡尔赛:它试图消解运气的成分,将巨大的阶级红利合理化为个人奋斗的结果。
听不到的回声
那位曾经被符号化的女性,现在正试图用一种温柔的强势,重新书写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后半生剧本。她不再需要那杯水了,她将麦克风摆正,在那些关于名画、慈善与全球视野的对谈中,试图定义一种“高级的生活方式”。
无论这档节目的包装多么精美,它都面临着一个困境:它注定无法穿透阶级的隔音墙。
大众对章小蕙的倒戈,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真”;对鲁豫的平反,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能”。而这一次想要赢得这场关于“智性”与“审美”的战争的女士,仅仅靠展示“优渥生活里的勤奋”是不够的。
人们听到的,依然是一个在无菌室里精心修剪的文明样本。她站在艺术品的阴影里,在麦克风的震动中,完成了一个时代的神话:只要你足够努力(且足够幸运),你不仅能拥有财富,还能拥有定义“美”和“智慧”的权力。
而早已祛魅的台下大多数观众,除了礼貌地奉献点击量,也只能在这些精致的辞藻与昂贵的油彩中,寻找那个早已消失在像素点里的、真实的、曾经捧着杯子的影子。
这确实是一次充满野心的尝试,但只要那颗“心”依然包裹在重重的阶级滤镜中,这种表达就永远只是一种高级的寂寞。在这个万物皆可名利场的时代,也许我们最该警惕的,不是那些赤裸裸的财富,而是这种披着“审美”与“智慧”外衣的、温柔的阶级教化。
文|张喜
编辑|sum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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