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伙子别急,你别走……我们家静静没看上你,没关系。”
在我以为这场尴尬的相亲终于画上句号,准备骑着我的永久牌自行车逃离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下午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是她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扶着我的车把,眼神里是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他看着我,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我大脑宕机的话。
“要不……你再看看我家二女儿?”
我叫陈默,二十八岁,市机械厂的技术员。
在这个国企还被称为铁饭碗的九五年,我这份工作不好也不坏,像我这个人一样。
性格有些闷,不怎么会说话,但厂里的老师傅都夸我,说我手稳心细,再精密的零件到了我手里,都服服帖帖。
可零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尤其,是女人。
到了我这个年纪,父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
介绍人王阿姨把李家的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说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活泼,是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的姑娘。
我揣着两斤给王阿姨买的好茶叶,还有一颗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第一次踏进了李家的门。
那是个周日的下午,阳光懒洋洋的,筒子楼的走廊里飘着各家午饭的味道。
李家在三楼,门虚掩着。
我轻轻敲了敲。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应该是李静的母亲,她看到我,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是小陈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客厅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头发烫成了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
她应该就是李静。
确实像王阿姨说的,很漂亮,像港台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里瞬间全是汗,刚刚在路上想好的一百句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
“叔叔阿姨好,我叫陈默。”
我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李静的父亲,李文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严肃,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很锐利,像能把人看穿。
他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小陈。”
相亲就这么开始了。
更准确地说,是一场由李静主导的,对我单方面的盘问。
“陈师傅,听王阿姨说你在机械厂上班啊?”
她一开口,我就知道完了。
那声“陈师傅”,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像百货公司里对待一个问路的顾客。
我涨红了脸,点点头。
“嗯,是技术员,不是师傅。”
“哦,那一个月工资不少吧?”她很直接。
“基本工资一百八,加上奖金和补贴,好的时候能有三百多。”我老实回答。
她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望。
那丝失望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接下来的对话,彻底成了一场灾难。
她问我喜不喜欢去唱卡拉OK。
我说我五音不全,去了也是给别人鼓掌。
她问我看没看最近热播的《大时代》,里面的丁蟹太可恨了。
我说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下班就喜欢看看书,琢磨一下厂里的机械图纸。
她又问我知道不知道黎明和刘德华谁更火。
我犹豫了半天,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听邓丽君。
空气安静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每一个回答,都在我们之间砌起了一堵高墙。
我像一个从旧时代穿越过来的人,笨拙地,格格不入地,坐在这个属于九五年的时髦客厅里。
李文海始终没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偶尔用那锐利的眼神扫我一眼。
李母则不停地给我续水,试图用热情来缓解这冰冻三尺的尴尬。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年轻男女的喧闹声。
“李静!李静!走了!去滑旱冰了!”
李静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眼睛瞬间亮了。
她如蒙大赦般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爸,妈,陈师傅,我朋友找我,我得先走了。”
她甚至没给我一个拒绝的机会,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临走前,她回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陈师傅,你人挺好的,就是……我们不太合适。”
说完,她就消失在了门后,留下我一个人,和满屋子的尴尬。
那句“陈师傅”,那句“不太合适”,像两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我心上。
我明白了,我被彻底“宣判”了。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从李家的沙发上站起来。
“叔叔,阿姨,那……那我也回去了。”
李文海和他爱人把我送到门口,脸上的表情都很客气,也都很无奈。
“小陈啊,让你见笑了,我们家静静……她就是这个脾气,被我们惯坏了。”李母解释道。
“没事没事,阿姨,是我自己太闷了。”我连连摆手。
走出筒子楼,九月下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这不是我第一次相亲失败了。
之前的几个姑娘,有的嫌我工资不高,有的嫌我不会说话,有的嫌我长得不够帅。
每一次失败,都像在我本就不多的自信上,又踩上了一脚。
我甚至开始怀疑,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了。
我闷着头,找到我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
车链子有些松了,我蹲下去捣鼓了半天,才把它弄好。
跨上车,我准备离开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把它连同今天下午所有的尴尬一起,扔在身后。
刚骑出十几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喊我。
“小伙子!小陈!等一下!”
我捏住刹车,疑惑地回头。
追出来的,竟然是李静的父亲,李文海。
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乱了。
我愣住了。
一个未来的老丈人,在女儿明确拒绝了我之后,又特意追了出来。
是为了什么?
是忘了还我那两斤茶叶?
还是觉得刚才在屋里招待不周,要替女儿再说几句抱歉的客套话?
我从自行车上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李叔叔,您……有事吗?”
李文海追到我跟前,一只手扶住我的自行车车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看着我。
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在屋里那样带着审视,反而多了一丝……诚恳?
“小陈,你别往心里去。”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喘气而有些不稳。
“我们家静静……她还年轻,不懂事,眼睛长在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是好赖。”
我刚想客气地回一句“没事没事,我能理解”。
他却话锋一转,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严肃和赞许的语气,盯着我的眼睛说。
“但是,小伙子,我跟你聊了这半个钟头,我觉得你很不错。”
我彻底懵了。
很不错?
我哪里不错了?
我木讷,我无趣,我连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都聊不下去。
一个刚刚“宣判”我出局的女孩的父亲,为什么要特意追出来,对我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肯定?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继续说道。
“是个能过日子、靠得住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死水一般的心湖。
没有激起爱情的涟漪,却带来了一阵巨大的,名为“困惑”的波澜。
李文海没有让我走。
他扶着我的自行车,把我带到了大院门口不远处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几条石凳,几个退休的老头正在下象棋。
我们找了条空着的长凳坐下。
他没有再提一句关于大女儿李静的事,仿佛下午那场失败的相亲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或者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面试官,开始问我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小陈,你家里是哪的?父母身体都好吧?”
“本地的,父母都退休了,身体还行。”
“在机械厂干了几年了?”
“八年了,从学徒干起的。”
“你们厂里,最难修的机器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我问得一愣。
这显然不是一个相亲对象的父亲该关心的问题。
但我提到了我最熟悉的领域,话匣子竟然不知不觉地打开了。
我开始跟他讲我们厂那台德国进口的精密冲床,三天两头出毛病,德国专家来了都直摇头。
厂里没人敢碰那台“宝贝疙瘩”,生怕弄坏了赔不起。
我跟他讲,我怎么不信邪,利用下班时间,偷偷把机器的说明书借出来,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字典,硬是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德语说明书给啃了下来。
我又讲,我怎么在车间里守了三天三夜,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凭着一股子犟劲,画出了内部的液压结构图。
最后,我怎么找到了一个连德国人都没发现的设计缺陷,用一个自己加工的小零件,彻底解决了问题。
讲到这些,我不再是那个紧张木讷的陈默。
我的眼睛里有了光,我的声音里有了底气。
李文海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只是偶尔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欣赏。
等我说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有股钻劲儿。”
然后,他给我讲了一个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他说他当年在中学当物理老师,实验室里有一台苏联产的老式投影仪坏了。
灯泡不亮,镜头也模糊,所有人都说该报废处理了。
他不信邪。
那个年代,一台投影仪是宝贝。
他抱着一堆大学的物理书,研究了半个月的电路和光学原理。
最后,他愣是用一个手电筒的灯泡和一片从旧放大镜上拆下来的镜片,把那堆“废铁”给复活了。
开学典礼上,当那束光重新打在幕布上时,全校师生都给他鼓掌。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温度。
“小陈啊,这人和机器一样,外面看着光鲜亮丽不顶用,关键是内里的构造和那股劲儿。”
“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钻研的劲儿,踏实!”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闻的温暖。
这是一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认可。
我甚至觉得,和他聊天,比和李静聊天要投机一百倍。
可我心里的疑惑,却像藤蔓一样,越长越多。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染红了半边天。
李文海站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烟雾散去后,他看着我,用一种几乎是商量的口吻说。
“小陈,叔叔想请你帮一个忙。”
“一个……非常私人的忙。”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您说,李叔叔,只要我能做到的。”
他把烟蒂在地上捻灭,抬起头,目光灼灼。
“你下个周末,能不能再来我家一趟?”
我愣住了。
再来一趟?去那个让我尴尬得想钻进地缝的家?
“叔叔……这……”
他立刻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保证,不是为了李静。”
一个父亲,绕开了相亲失败的女儿,邀请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小伙子,去他家“帮忙”。
这个请求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我的好奇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猫,被他彻底放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文海最后那句话。
“我保证,不是为了李静。”
那他是为了什么?
修他家的收音机?还是帮他搬煤气罐?
这些事,随便找个邻居就能做到,何必用那么郑重的语气,邀请我这么一个外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那个周六的下午,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再次骑上了我的永久牌自行车。
揣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我第二次敲响了李家的门。
开门的还是李母。
她看到我,表情有些复杂,不自然中又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小陈来了……快,快进来。”
她把我让进屋,眼神不住地往里屋的方向瞟。
客厅里,只有李文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大女儿李静不在家。
整个屋子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文海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让我坐下喝茶,而是直接对我招了招手。
“小陈,你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的鼓点敲得越来越快。
他领着我,没有走向客厅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穿过了客厅,走向了那条通往里屋的,有些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那扇门和其他房间的门看起来没什么不同,都是老式的三合板门,漆成了暗红色。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门上没有挂后世常见的那种卡通门牌,甚至连个透气的小窗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李文海在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回过头,看着我。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道。
“小陈,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异想天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
“甚至,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侮辱你。”
“但请你相信,我是一个父亲,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走投无路了。”
我的心,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死死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我完全无法想象,这扇普普通通的木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一个如此沉稳、如此有风骨的男人,露出这样近乎绝望的神情。
李文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那冰冷的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却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没有看门,也没有看我,而是越过了我的肩膀,投向了走廊尽头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的眼神里,混杂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痛苦、不甘,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希望。
他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用尽力气艰难地挤出来的。
“小伙子别急,你别走……”
他重复着那天下午追上我时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们家静静没看上你,没关系。”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我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将会颠覆我的认知。
他顿了顿,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姿态,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