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诶,没开眼的!敢碰一下我家的坟,我就打断你的腿!”
村霸王彪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他指着我家果园中心那座新坟,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能做什么?
于是,我当着全村人的面,点头哈腰,像条狗一样接下了他扔来的钱。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
但第二天,我没去碰他的坟,我用他的钱,拉回来了三头哼哼唧唧的母猪。
半年里,猪在坟边吃喝拉撒,我在村里受尽了嘲笑。
直到那天,他全家老小“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了我家门口:
“求求你大老爷,高抬贵手!”
一
那天,太阳正毒。
我正在果园里给我的桃树浇水,水从瓢里洒下去,刚沾到土,就“嗞”地一声,蒸成了一股白气。我老婆秀莲在屋里做饭,菜刀剁砧板的声音,笃,笃,笃,像村里庙会上敲的木鱼。
日子就像这浇下去的水和这剁菜的声音,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王彪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这锅温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四个壮汉,都是他手下那帮成天在村里晃荡的闲人。
他们走进我的果园,皮鞋踩在干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踩在我的骨头上。
王彪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身体壮得像头牛,阳光照在他光秃秃的脑袋上,亮得晃眼。他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看我,像看一只蚂蚁。
“阿明,”他把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跟你商量个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我知道王彪嘴里的“商量”,就是他说了算。
村里谁家盖房子他要去“商量”,谁家娶媳妇他也要去“商量”,商量完了,他兜里就多了钱,别人家里就少了东西。
他指了指我果园正中心那块地,那里有我一棵长得最好的桃树,每年结的桃子又大又甜。
“那地方不错,”他说,“我爹的坟,要迁到那儿去。”
我感觉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那片果园是我爹传给我的,那棵桃树是我儿子出生那年种的。我家的根就在那里。
“彪哥,”我开口,声音干得像被太阳晒裂的土地,“那是我家的果园,那树……”
他没等我说完,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他身上的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熏得我有点想吐。
“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甩在我脚下,红色的票子散了一地,像血。
“这钱,够买你这破园子了。我爹看上你这块地,是给你脸。明天我就叫人来动土。”
秀莲听见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她看到地上的钱,又看到王彪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一下就明白了。
她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举着菜刀喊:“王彪!你欺人太甚!这是我家的地,你凭什么!”
王彪看都没看她,只是盯着我,眼神里全是轻蔑。他一个手下上去,轻易就夺下了秀莲手里的刀,把她推到一边。
秀莲摔在地上,哭了起来。
王彪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起来,我的脚尖离了地。
“我再跟你说一遍,明天,迁坟。你敢碰一下,我就打断你的腿。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但没人敢出声。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老实人,种了一辈子地,没跟人红过脸。
王彪这种人,是天上的鹰,我就是地上的鸡。
我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我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钱捡了起来,拢在手里,像是捡起一堆烧给死人的纸钱。
王彪笑了,他松开我,拍了拍我的脸,力气大得让我半边脸都麻了。
“这才对嘛。”他说完,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秀莲趴在地上,哭得更凶了,她捶着地,骂我是个窝囊废。
我没理她,只是捏着那沓钱,站在那棵桃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把我的影子拉得像一根长长的钉子,钉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二
第二天,天刚亮,王彪的人就来了。他们扛着锄头和铁锹,像一群黑色的乌鸦,落在了我的果园里。
我没出去,就坐在屋里的门槛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铁锹铲进土里的声音,噗,噗,沉闷又清晰。
接着是我那棵桃树倒下的声音,咔嚓一声,然后是沉重的“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断掉了。
秀莲在里屋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猫。我没去劝她。
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有些痛,只能自己受着。
他们挖了一上午,在果园的正中心挖出了一个大坑。中午的时候,王彪家的迁坟队伍就来了。
吹吹打打的,唢呐的声音又高又尖,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王彪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新衣服,表情庄严肃穆,好像他不是在做一件天理不容的恶事,而是在完成一件什么神圣的使命。
他们把一口黑色的棺材放进了坑里,然后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黄土盖上去,很快,一个新的坟头就在我的果园里鼓了起来。
那坟头是新鲜的黄土,在周围绿色的果树映衬下,像一块丑陋的烂疤。他们还在坟前立了碑,烧了纸,磕了头。
做完这一切,王彪走到我家门口,隔着院子对我喊:“阿明,以后我爹就住这儿了,你给我好好看着。少一根草,我找你算账。”
我没回答。我只是看着那个新坟,那个插在我家心脏上的墓碑。
等他们所有人都走了,果园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秀莲从屋里走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看着那个坟,看了很久,然后回头对我说:
“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她就回了娘家。我知道她是真的绝望了。
嫁给我这么个男人,连祖上传下来的地都守不住,还被人指着鼻子羞辱。
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我。他们说我阿明是个软蛋,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都不敢放个屁。
还有人说,王彪给的钱肯定不少,不然我不会这么痛快就答应。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我心里,但我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像往常一样,天亮了就下地,天黑了就回家。
只是我不再去果园的中心,我绕着那个新坟走,好像那里真的埋着什么瘟神。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院子收拾干净,把秀莲摔在地上的锅碗瓢盆都摆回了原处。
第三天早上,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里面是我和我爹攒了一辈子的钱。
我把王彪给的那些钱,和我自己的钱,都装进一个布袋里。
然后,我锁上门,去了镇上。
三
我去的是镇上最东边的牲畜市场。那地方我熟,以前家里养牛的时候常来。
市场里永远都是一股混杂的味道,牲口粪便的骚臭味,草料的干香味,还有人身上的汗味,全都搅和在一起。
太阳晒在地上,把这些味道蒸腾起来,钻进人的鼻子里。
我没去看那些牛和羊,我直接走到了猪圈那边。
卖猪的老王头正靠着栏杆抽烟,看到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阿明?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家不是早就不养猪了吗?”
我点了点头,说:“想再养几头。”
老王头吐了个烟圈,指着猪圈里几头白白胖胖的母猪说:“那你可来着了。看看这几头,都是刚配上种的,肚子都鼓起来了。买回去,用不了几个月,就给你下一窝崽子。”
我走到猪圈边上,仔细看了看。圈里有五六头母猪,一个个都吃得膘肥体壮,懒洋洋地躺在泥水里哼哼。
我指了三头最大最壮的,对老王头说:“这三头,我要了。”
老王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一开口就要三头。“三头?”他有点不相信,“阿明,你这是要开猪场啊?”
我没解释,只是从布袋里掏出钱,开始数。老王头看我动了真格,脸上的笑更深了。
他帮我挑了三头最能吃的,一头一头用绳子拴好。
钱货两清,我拉着三头母猪往家走。这三头畜生,每一头都三百来斤,力气大得很,一路上根本不老实,东闻闻西嗅嗅,时不时还想往路边的沟里钻。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才把它们拽住。从镇上到我们村,十几里路,我走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才满头大汗地把它们拉回村里。
村里人看见我拉着三头大母猪,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有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的人直接就问:“阿明,你这是干啥?果园都快没了,还养上猪了?”
我没理他们,低着头,只管往前走。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秀莲还没回来。我把三头母猪拴在院子里的树上,然后扛起锄头和铁锹,走进了果园。
我没有去别的地方,我直接走到了王彪家的那个新坟旁边。我在离坟头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开始挖坑,打桩。
我要在这里,给这三头母猪盖一个新家。
泥土被我一锹一锹地挖出来,天色慢慢黑了下去。我点起一盏马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昏黄的灯光照着我,也照着那个冰冷的墓碑。我干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场仗,从我买回这三头母猪开始,才算真正开打。
四
猪圈很快就搭好了。我用的是最简单的法子,几根木桩子做架,围上从村西头捡来的破石棉瓦和旧木板,顶上再盖一层油毛毡。
这猪圈又矮又丑,紧紧挨着王彪家那个气派的坟头,看上去就像富贵人家旁边搭起来的一个要饭的窝棚。
我把三头母猪赶了进去。它们在新家里显得很高兴,用鼻子拱着地,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我从家里拎来两大桶猪食,是我用麦麸、剩饭和切碎的菜叶子熬的,黏糊糊的一大锅。我把猪食倒进用石头凿成的食槽里,三头母猪立刻就围了上来,把头埋进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果园里传出很远。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多了一件事:喂猪。我每天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地去喂它们。
猪是能吃能拉的畜生,吃了没多久,猪圈里就满是粪便和尿水。我也不嫌脏,每天都用水冲洗猪圈。
那混着猪粪的污水,就从猪圈的缺口流出去,慢慢地渗进了旁边的土里。那片土,就是王彪家坟头所在的土。
王彪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喽啰跑去告诉他的,说阿明疯了,在你们家祖坟旁边盖了个猪圈养猪。
王彪听完,在酒桌上哈哈大笑。他跟满桌子的人说:“你们听听,这阿明是不是个傻子?他这是在干什么?自己恶心自己吗?”
“在自己果园里养猪,那果子以后还能卖出去吗?他这是破罐子破摔,自寻死路!”
满桌子的人都跟着他笑。这件事成了村里最大的笑话。
人们都说我阿明不仅窝囊,脑子还有问题。他们想象不出,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算报复,这叫自残。
秀莲终于回来了,是她娘家弟弟送回来的。她一进门,就闻到了果园里飘来的那股味儿。
她走进果园,看到那个紧挨着坟头的猪圈,看到那三头在泥水里打滚的母猪,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她跟我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我,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阿明,”她冷冷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养猪。”
“你知不知道全村人都在笑话你?”她说,“他们都说你疯了。”
我没说话。
“你把果园弄得这么臭,以后谁还来买你的果子?我们靠什么过日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说:“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就是养这三头猪吗?它们能把王彪家的坟拱走吗?”她几乎是喊了出来。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睡吧。”
她不再说话,但我能听到她压抑着的哭声。那一夜,我们俩谁都没睡着。
屋外,是猪圈里传来的哼唧声,和风吹过果园的沙沙声。
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在等,等一个时节,等一阵风。
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夏天走到了尾巴,秋天露出了头。果园里的桃子熟了,挂在枝头,一个个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但那股甜香,总是被另一股更浓烈的味道盖过。那就是从猪圈里飘出来的臭味。
三头母猪越来越肥,肚子也越来越大。它们的食量惊人,排泄量也同样惊人。
那个简陋的猪圈,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粪坑。黑色的污水从猪圈里漫出来,把坟头周围的土地都浸泡得又湿又软。
一群群绿头苍蝇像乌云一样,整天在猪圈和坟头之间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往年这个时候,来我果园买桃子的人络绎不绝。但今年,一个人都没有。
人们宁愿多走几里路,去别家买那些又小又酸的果子,也不愿意踏进我这片弥漫着恶臭的果园。
秀莲看着满树的桃子一天天烂掉,掉在地上,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她跟我吵了好几次,让我把猪处理掉。
我每次都只有一句话:“再等等。”
王彪家的人来了几次。
清明节不是清明节,中元节不是中元节,他们就是想起来了,过来看看。
每一次来,他们都是捏着鼻子,一脸的嫌恶。王彪的媳妇是个爱干净的城里女人,第一次来,刚走到坟前,闻到那股冲天的臭气,当场就吐了。
他们想在坟前烧点纸,摆点祭品,可刚把东西放下,成群的苍蝇就扑了上来。
王彪气得脸都青了,他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阿明,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我正给猪喂食,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露出我那口老实巴交的黄牙。“彪哥,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我的地,我养几头猪糊口,不犯法吧?”
“我也没办法,家里穷,只能这么干了。”
王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动手,但他知道,他没理。
在自己的地里养猪,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他只能恶狠狠地瞪我几眼,然后带着家人灰溜溜地走了。
事情开始起变化,是在入秋后的一个月。那天,王彪的儿子,那个在镇上中学里横着走的半大小子,骑着他爹新买的摩托车在村里飙车,为了躲一条狗,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
人没大事,但一条腿摔断了。
这事不大不小,但在村里传开了。一些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开始在背后嘀咕:“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啊?”
“谁知道呢,不过王彪家那祖坟,天天被猪粪泡着,祖宗能安宁吗?”
“是啊,听说那地方是至秽之地,阳气都进不去,天天被阴气和秽气冲着,祖宗在底下能好受?祖宗不好受,子孙能有好?”
这些风言风语,像蒲公英的种子,顺着风,飘进了村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飘进了王彪和他家人的耳朵里。
王彪起初不信这些,他只信自己的拳头。但架不住他那个极度迷信的老娘。
王彪的老娘快七十了,自从儿子摔断腿后,她就开始天天做噩梦,说梦见她老头子(也就是王彪的爹)浑身沾满了猪粪,在梦里哭着跟她说,他冷,他脏,他在底下被人欺负。
老太太开始整天神神叨叨,在家里烧香拜佛,见人就说她家祖坟出了问题。王彪被她闹得头都大了。
六
王彪家的“霉运”并没有因为他儿子的腿接上而停止。接下来的两个月,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先是王彪在县城里跟人合伙开的一个小煤场,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举报手续不全,查封了,罚了一大笔钱。
然后是他老婆,那个城里女人,脸上突然开始长红疹子,一片一片的,看了好几个医生都看不好,痒得她整夜睡不着觉。
最后,连他家养在院子里的那几只下蛋的老母鸡,都莫名其妙地死了个精光。
一连串的打击,让王彪开始有点慌了。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嚣张,走路都低着头,脸上的横肉也像是泄了气,耷拉了下来。
村里关于他家风水的议论越来越响。人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从以前的嘲笑和同情,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再说我疯了,他们说我阿明这个人,蔫儿坏,是个有手段的狠人。他们开始绕着我的果园走,好像这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秀莲也不再跟我吵了。她只是默默地干着活,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只有王彪的老娘,比所有人都坚信,这一切的根源,就在我果园里那个被猪圈日夜熏蒸的坟头上。
她几乎每天都去王彪家闹,时而哭嚎,时而咒骂,逼着王彪去把坟迁走。
“你这个不孝子啊!”她用干枯的手捶着王彪的胸口,“你要让你爹在底下永世不得安宁吗?你要看着我们王家断子绝孙吗!”
王彪被她逼得没办法,终于拉下脸,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那帮手下。他站在猪圈旁边,看着那些哼哼唧唧的肥猪,又看了看那个被污水泡得发黑的坟头,脸色铁青。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他自己点上,抽了半天,才开口:“阿明,那猪……能不能挪个地方?”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舀起一勺猪食,倒进食槽,头也没抬地说:“挪到哪儿去?我这果园就这么大地方。”
“我给你钱。”他说,“我再给你一笔钱,你把这猪圈拆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笑了笑:“彪哥,这猪快下崽了,我指着它们过日子呢。这窝挪了,它们会不习惯的。”
王彪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强压着火气说:
“阿明,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喂我的猪。猪吃食的声音,呼噜呼噜的,像是在嘲笑他。
王彪站了很久,最后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他心里的那份骄傲,还不允许他向我这个他眼里的“窝囊废”彻底低头。
我在等,等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根稻草,很快就来了。
七
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正在猪圈里给刚出生的一窝小猪崽铺干草,就听见我家大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那声音很急,但不是王彪那种踹门的蛮横,倒像是带着哭腔的哀求。我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一幕,让活了半辈子的我都怔住了。
只见,王彪的老娘跪在最前面,满是皱纹的上面挂满了泪水和鼻涕。
她一边“咚咚”地朝我磕头,一边哭嚎着,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红了,渗出了血丝。
王彪跪在她身后。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村霸,此刻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公鸡,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不清表情。
但那份颓败和绝望,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
他旁边跪着他老婆,那个爱干净的城里女人,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水了,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
她脸上的红疹子好像更严重了,一片片的,看着吓人。
“阿明……不,明大爷!明菩萨!”王彪的老娘一边磕头一边喊,“我给你磕头了!是我们错了!我们王家不是人,我们是畜生!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她开始数落这半年来家里的种种不幸,从王彪生意赔钱,到她儿媳妇长了一脸的疹子,再到她孙子摔断了腿。
最后,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件压垮了他们全家的事...
“我那可怜的孙子啊!他……他考那个什么官,笔试第三名啊!眼看着就要当官了,就要给我们王家光宗耀祖了……”
“可就在面试头一天晚上,他吃什么吐什么,拉得人都快没了……就这么……就这么错过了啊!这是祖宗在发怒啊!这是祖宗看不得我们王家好,要断了我们家的根啊!”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把一切都敲明白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钱没了可以再赚,腿断了可以再接,但“当官”这条路断了,就等于天塌了。
那是他们光宗耀祖的唯一希望,是他们从泥土里爬出去的登天梯。现在,梯子断了。
王彪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阿明……兄弟,”他想叫我兄弟,但又觉得不够分量,嘴巴张了张,改口道,“明大爷!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
“我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混蛋一般见识。你把猪圈挪开吧,我们……我们马上就把坟迁走,一天都不耽搁!求你了!”
他说着,也学着他娘的样子,朝我磕起头来。那个曾经用脚碾碎我尊严的男人,此刻正把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我家门前的泥地上。
我没有去扶他们,也没有说话。我就这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家庭,在我面前彻底崩溃。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们跪着的身上。
我等这一天,等了半年。
当它真的到来时,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扶起了王彪的老娘,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婶子,你快起来。当初你们把坟迁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片果园,这些果树,也是我家的根啊?”
八
我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王彪的心里。他跪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他老娘还在哭,嘴里不停地说着“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我没再理他们,转身回了屋。我知道,火候到了,剩下的就是收网了。
我在屋里坐着,喝了一杯凉水。秀莲站在我旁边,手足无措,她看看我,又看看门外跪着的三个人,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我才又走了出去。王彪一家还跪在那里,像三座石像。
我走到王彪面前,说:“迁坟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王彪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你说!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我都答应!”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坟,你们自己迁走。把我那棵桃树原来的位置给我空出来,土给我填平了。什么时候迁,我不管,但一天不迁走,我的猪就在那一天的食。”
“迁!马上就迁!今天就迁!”王彪忙不迭地答应。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这片果园,因为你们家的坟,被猪粪泡了半年。地算是毁了,今年一树的果子也全烂在了地里。这个损失,你们得赔。”
王彪没有丝毫犹豫:“赔!该赔多少,你开个价!”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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